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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你赶紧走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阿尔-马鲁塔庄园的礼堂几乎没有真正安静过。

清晨的光线刚从高窗斜斜落下,礼堂里便已有人影晃动;傍晚时分,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空气却依旧绷紧,像一根始终没有放松的弦。李漓从恰赫恰兰归来后,终于不再回避,把即将再次东行、重返那座山城的计划,毫无保留地摊在了所有女眷面前。于是,日复一日,几乎同样的场面反复上演——相似的争执、相似的哭泣、相似的沉默,却没有哪一天真的一模一样。

乌卢卢每天都是第一个爆发的。她情绪激烈,语速飞快,夹杂着愤怒与恐惧。她痛恨坐船,甚至提起海浪都会本能地绷紧肩背,但这一次,她的厌恶并没有转化为退缩。相反,她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偏执反复强调:无论去哪里,只要李漓走,她就走。玛鲁耶尔站在她身旁,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句话,却在每一次目光交汇时,用同样坚定的眼神无声附和——那是一种不需要语言的同盟。

尼乌斯塔与波蒂拉的态度显得异常平静。她们没有哭闹,也没有质问,只是在听完所有安排之后,几乎同时点了点头。那点头并不轻松,却毫不犹豫。尼乌斯塔说得很简单:“我们已经跟你走到这里了。”波蒂拉补了一句:“走到这里,就没有回头路了。”她们甚至提到“死”这个字时,语气都像是在讨论一件早已想清楚的事,没有煽情,也没有试图打动谁。

巴楚埃和塔胡瓦则显得格外反常。她们几乎不参与任何讨论,只是坐在那里,沉默得近乎冷漠。偶尔有人试图询问她们的想法,她们甚至懒得回应。塔胡瓦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语气平直得像是在陈述天气:“我不会离开他。”再没有解释,也不觉得有解释的必要。

维雅哈的犹豫持续了整整两天。她的情绪起伏明显,夜里常常独自坐在回廊下发呆,白天却强撑着若无其事。直到第三天,她终于在礼堂里开口,声音并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她抬手按在腹部,说得很慢,也很清楚:“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得跟他走。”她没有用“爱”或“忠诚”这样的词,只提到了孩子——那已经足够。

苏卡伊几乎整周都在哭。她的哭声时高时低,时而失控,时而压抑,像一条找不到出口的河。尤里玛陪着她一起哭,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哭,只是被那种情绪卷了进去。两个人常常抱在一起,哭到声音嘶哑,最后只剩下抽噎。奈鲁奇娅试图劝慰她们,最终却哭得比谁都凄惨。

阿苏拉雅的反应最为暴烈。她无法忍受反复讨论、反复犹豫,几次在礼堂里失控地怒吼,甚至抓起桌上的杯子摔在地上。碎裂的声响在石地上炸开,像是她内心那点无法收束的恐惧。她并不是害怕前行,而是厌恶这种被命运牵着走、却又无力掌控的感觉。

伊努克和比达班没有在礼堂里待到最后。她们默默起身,几乎同时离开,没有一句告别。傍晚时分,人们才发现,她们各自牵着自己的女儿,安静地跪在李漓房门外。石地冰凉,她们却一动不动,像是在用身体做出一种不需要宣言的请求——不是争论,而是托付。

真正让局面彻底失控的,是萨西尔和米安。这两位“女神棍”在某一次讨论中忽然进入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她们高声吟诵、反复摇晃身体,声称得到了神启,语句支离破碎,却情绪极具感染力。她们描述征途、血与火、命运与献祭,把未来描绘成一种不可逃避的神意。在那种氛围下,理性迅速溃散。原本还能冷静思考的人,也被情绪牵引,开始躁动、哭喊、愤怒,仿佛每个人都必须把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当场倾倒出来。

讨论拖到后来,几乎已经失去了继续的意义。而当话题最终落到那个具体而冷酷的操作方案——“以女奴身份随商队进入波斯塞尔柱帝国领地”时,原本还算克制的非洲几人,立刻表现出近乎本能的排斥。塔姆齐尔特第一个站了出来。她的声音清醒而冷硬,没有拔高,却像一把精准插入混乱中心的刀。她指出得毫不含糊:女奴身份从来不是权宜之计。一旦被登记在案,就意味着法律上的彻底失权——那不是伪装,更不存在“事后撤回”的余地。那意味着可以被转卖、被处置,而所有后果,在制度之内都“合情合理”。

昆巴随即接过话头。她没有反驳,只是把自己见过、听过的奴隶交易场景一一摆出来:铁链、烙印,被拆散的家庭,压到喉咙里的哭声。语气平直,却足够具体。她说到,女奴在市集上必须赤裸着站立,任人查看、挑选,口译在一旁解释价码与来历——那不是传闻,而是流程。画面在礼堂里迅速扩散开来。几乎不需要争辩,众人便本能地意识到:这个方案,根本谈不上“风险可控”。它不是折衷,而是越线。

在这一片混乱、拒绝与情绪宣泄之中,只有一个声音显得格外清晰。迪亚洛娅站得很稳。她没有被感染,也没有试图说服任何人。她只是平静地表示,自己愿意继续留在阿尔-马鲁塔庄园。对她而言,这并不是退缩,而是早就做出的选择。她原本就没有前往恰赫恰兰的打算,也不准备把命运再次押在一条未知的路上。

每天午后,礼堂里最热闹的时候,阿尔-马鲁塔庄园真正安静的地方,反而是莉迪娅的书房。厚重的木门合上之后,外头那些争吵、哭泣、祈祷与怒吼,仿佛被隔在了一层不透明的水幕之外,只剩下模糊而低沉的回响。书房里常年点着一盏小炉,炭火不旺,却足以驱散冬末残存的寒意。书架沿着墙壁一层层排开,羊皮纸与旧书混合出的气味沉稳而克制,像是这座庄园本身的性格。

李漓坐在靠墙的一张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肘部抵在膝盖上,一只手反复揉捏着鼻梁。那不是疲惫那么简单,更像是在强行压住一阵阵涌上来的头痛。礼堂里的声音,即便隔着门,也仿佛还在他耳边回荡。

莉迪娅没有立刻说话。她提起铜壶,替他续了一杯热茶。水汽在杯沿轻轻升起,把两人之间的空气晕染得有些模糊。她把茶盏推到他手边,这才抬眼看他,语气平稳:“你打算怎么办?”

李漓沉吟片刻,才慢慢开口:“我在想,不如先让其他人留在这里,等阿哈兹的沙陀商队回来。到时候,让她们名义上都成为归在赫利名下的女奴,由赫利带着,随商队走陆路去恰赫恰兰。这样……最稳妥。我绝对信得过赫利。”

莉迪娅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迅速推演了一遍这条路的利弊:“方案本身没问题。不过,你得先说服赫利。”莉迪娅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揶揄:“你真觉得,她会这么轻易,放你离开她的视线吗?”

李漓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茶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像是在那点反光里寻找答案。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这么多人在夜间登船,很容易出乱子。”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几乎像是在对自己说,“要不……我等到阿哈兹大叔带着我们自己的商队来了,带着大家跟着商队走吧。”话一出口,他自己就意识到,这不是一个负责的决定。

莉迪娅几乎没有思考,就摇了头。“不行,那样太危险。”她停了一下,目光没有躲闪,声音却轻了下来:“虽然,我知道,你这次离开,对我来说,或许是永别——”但我依然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不要有半点闪失。”

李漓抬起头,看向莉迪娅。那一刻,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莉迪娅坐得很直,背脊笔挺,像她处理任何事务时那样镇定,可那双眼睛却并不冷。那是一种克制到近乎残忍的清醒——她已经替他把最坏的结局想过了。

“早知如此,”莉迪娅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失控,“就不该和你结婚。结了婚,也不该和你同房。”这不是咒骂,更像是一句对命运的抱怨。她苦笑了一下,语气里透出一丝自嘲:“我一直以为,我足够冷静,足够理智,知道什么是责任,什么是交换。可是现在——现在,就连我自己,都有一种冲动,想带着女儿跟着你一起走。”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书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炉火轻轻噼啪作响,像是在替莉迪娅掩饰那一瞬间泄露出来的情绪。

李漓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顺着她的话,认真地说道:“其实,你带着女儿也去恰赫恰兰,也不是不行。生意,可以委托可靠的人。庄园的账目、往来,我也可以帮你安排好。”

莉迪娅猛地抬头,“阿尔-马鲁塔庄园是我的家园。我们祖祖辈辈,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桌沿,“虽然,我确实有很多次,想过迁徙的事,但我仍然没有勇气,放弃已知去面对未知。把根拔出来,换一块陌生的土地重新活——那不是一句‘安排好’就能解决的。”

李漓听着,没有反驳,只是慢慢开口:“我们沙陀人,几百年前进了震旦,后来又离开了。一部分人,来了这里,现在又要走了。”李漓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对我们来说,一群亲人在一起,就是家。家不是某一堵围墙、某一座房子。”

李漓看向莉迪娅,目光坦然:“搬家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别这么执着。”

莉迪娅看着李漓,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用语言去否定那种在流亡中形成的世界观。她的家,是土地、庄园、祖先的墓碑与记忆;而他的家,是人,是同行,是不断移动却不散的关系。但是,莉迪娅确实又很想带着女儿,跟着李漓一起走,于是,她干脆不说话了。

莉迪娅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李漓,看着这个与自己结婚、却注定要再次踏上远路的男人。书房里的空气变得沉默而凝固,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刻意放慢。李漓最终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轻轻推开椅子,向莉迪娅点了点头,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感谢。然后,李漓转身离开了书房。门合上的一瞬间,外头礼堂里的喧闹重新涌了进来。而书房里,只剩下尚未喝完的那杯热茶,慢慢冷却。

终于有一天,这场看不到尽头、仿佛被反复碾磨的纠结,被人从中间干脆利落地折断了。那天午后,礼堂里依旧喧闹,声音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拍打着走廊的石墙。李漓推开莉迪娅书房的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莉迪娅,而是已经站在那里等候的黎拉。

黎拉站得很直,像是早就把要说的话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见李漓进来,她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开口,语速清晰而冷静:“艾赛德少爷,坊主送来消息了。”

“一周后,也就是下周二,下午,在的黎波里境内的库坦夫渔村,会有一批工匠登上苏尔家的船,前往塞浦路斯,去修一座教堂。”黎拉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一份行程说明。那张纸简略得近乎残酷,没有多余的注脚,也不留任何退路,“你会以匠人的身份混在其中登船。已经给你出具了一张身份证明——当然,出具证书的人并不清楚你是谁。等船到了外海,会有另一艘等待中的苏尔家的商船来接应,把你转走,直接送往西奈半岛的阿里什。”

话音落下,书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黎拉将六张由的黎波里伯国出具的匠人身份证明递到李漓手中。纸张很新,印章清晰,合法得几乎让人不安。

“这个,是怎么弄来的?”李漓问。

“我不清楚,”黎拉回答得很平静,“而且,我也没有资格去问坊主这种层级的事。”

李漓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种复杂到难以分辨的神情。那里面既有突如其来的轻松,也有被现实推着往前走的惆怅。“米丽娅姆……这么快就安排好了?”李漓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向她确认,又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的。”黎拉毫不犹豫地点头,“坊主的意思是,这种事,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她略一停顿,语气却没有因此放缓,反而更清晰了几分:“不过,坊主特意指示——你最多只能带五个人同行。因为,我们没有更多的证书。”

李漓的眉头微微一动,显然在迅速计算、取舍。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黎拉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显然坊主那边已经把所有可能的路线都推演过一遍。

“西瓦丽莎的佣兵队,会以佣兵的身份,护送苏尔家的一批货前往雅法。”黎拉的语气依旧平稳,“等到了雅法,他们会寻找机会脱离耶路撒冷王国的势力范围,转而进入埃及。库泰法特的人,会在边境指定的哨卡接应他们,放行进入埃及境内。之后,他们会与你在西奈半岛汇合,继续护送你前行。”

“坊主建议,让他们提前动身。”黎拉抬眼看着李漓,“这样一来,你不必在埃及境内久等。”

李漓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书房角落的地毯花纹上,像是在脑中反复比对路线,“也就是说,按这个计划,西瓦丽莎那支罗斯人佣兵队,可以走陆路,进入埃及的西奈半岛?”

李漓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黎拉便几乎同时开口,将他截住,“艾赛德少爷,你不能走陆路。这一路上,认识你、见过你脸的当兵的太多了。”黎拉看着他,语速平稳,却步步逼近,“只要有一个人多看你一眼,我们苦心经营的这条路就会彻底断掉——而且,不只是计划失败那么简单。到那时,你会面对的,是不可预知的危险。”

“不,你误会了,”李漓摇了摇头,“我不是说我自己要这么走。我是说,这样一来,就能带走更多的人,而不只是五个。”

黎拉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确实如此。像托戈拉,还有她手下那些真正能打的女战士们——像维雅哈这种女痞子,阿苏拉雅这种女匪——她们完全可以和佣兵队一起行动。”黎拉顿了顿,语气却冷了下来,“但是,那些连长矛都握不稳的女人们,不能这么走。她们一开口、一站队,身份就会露馅。另外,坊主早猜到了,你会这么考虑,为了防止你做出极端的事,把五个不懂战斗的人留在身边,坊主叫我告诉你,你必须带蓓赫纳兹在身边,否则,她就终止这次行动,她不能让你完全无视自己的安全。也就是说,你还能决定四个不会战斗的随行人员。”

“好吧。”李漓听完点点头,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开来。过了好一会儿,李漓忽然低声说道,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这样一来,真的……我这就要走了吗?”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书桌后的莉迪娅忽然开口了。“你,赶紧走!”莉迪娅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甚至可以说,是压抑已久后的爆发,“从莫尔渔村回来后的这些天,我一直在为你离开的事纠结,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都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走,你会不会突然改主意,会不会又出什么新的变数。”

莉迪娅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像是在强迫自己站稳,“等你真的走了,我反而能死心了。”

这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了书房的空气里,黎拉和李漓几乎同时转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莉迪娅。

“看什么看!”莉迪娅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到了失去理智的边缘,“走啊!现在就该走!再拖下去,你不疯,我先疯了!不,我现在已经疯了!”

那不是冷静的判断,也不是精心计算的结果,而是一种被折磨到极限之后的决绝。李漓看着莉迪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明白,这不是驱逐,而是她替他做出的最后一次保护——哪怕这种保护,是用最锋利的话语完成的。

李漓最终只是低声说道:“我先去安排佣兵队的事。”没有解释,也没有承诺,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书房。门在他身后合上,声音并不大,却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线。走廊外,礼堂里的喧闹依旧。而此刻,李漓终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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