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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尺素寸心,遥寄东南


青府的暮色沉得愈发浓了,檐角的铜铃被风拂过,叮铃作响,惊碎了小院里最后一丝余晖。天边的云霞褪尽了金红,漫开一片浅淡的灰蓝,桂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像一幅晕开了墨的画。

  玄无月攥着那封刚送来的信,指尖微微发颤,连带着紫发垂落的几缕碎发,都跟着轻轻晃动。

  她方才太过急切,接过信时指尖险些将封口的火漆扯破,此刻却站在桂树下,迟迟不敢拆开。

  月白色劲装的衣角被风卷起,扫过地面堆积的落桂,留下浅浅的痕,空气中甜腻的桂香,竟也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青懿晟缓步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盏早已凉透的桂花茶。茶盏是素白的瓷,杯沿凝着薄薄的水汽,落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看着玄无月紧抿的唇角,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期待与忐忑,将茶盏轻轻放在石桌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檐角栖息的雀鸟:“拆开吧,总归是他的消息。”

  玄无月闻声,指尖的力道松了松。她深吸一口气,鼻间满是桂香,终于捻开了信封的火漆。

  里面是一张素笺,纸质细腻,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字迹清隽,带着几分李乘风特有的散漫,却又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郁,想来是在东南州的风波里,磨去了些许少年意气。

  她展开信纸,目光落在字里行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笺上的字迹。青懿晟站在一旁,没有凑过去看,只是望着天边的新月,望着桂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落在玄无月的发梢,落在她紧攥着信纸的手上。

  “是他写的。”玄无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风拂过的琴弦,她抬起头,看向青懿晟,眼底有细碎的光在闪,“说东南州的风波暂歇,天机阁主力折在海眼,玄冥被命运纺锤反噬,元神受损,暂时构不成威胁。”

  青懿晟颔首,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只轻轻落在唇边:“那就好,总算是平安。”

  玄无月低头,继续看着信,指尖轻轻拂过笺上的字迹,像是在触摸写信人的温度,又像是在确认这封信的真切。

  “他还说,海眼一战中,他们有了新的想法,或许……离解开寒雪的永恒冰封又近了一步。”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叹息,“还提了一个叫温澜的女子,说那姑娘性子坚韧,虽历经变故,却已决意踏上修行之路,要在望海城等爱人归来。”

  青懿晟的心头微动。温澜的执念,像极了当年的自己,也像极了此刻的玄无月。都是在时光里守着一份念想,将心事藏进岁月的褶皱里。她轻声道:“重情之人,总归是要多些磨难的。”

  玄无月没接话,只是将信纸翻了过来。背面还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添上去的,墨色也比正面淡了几分,想来是研墨的人心绪不宁。

  她看着看着,眼底的光渐渐暗了下去,握着信纸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又开始微微发颤。

  青懿晟察觉到她的异样,缓步走近,柔声问:“怎么了?”

  玄无月将信纸递过去,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风中的絮语:“你看。”

  青懿晟接过素笺,目光落在背面的字迹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像一块石头,沉沉地落在她的心上。

  “中州安稳,我便无挂碍。东南之事未了,归期未定,勿念。”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牵肠挂肚的叮嘱,甚至没有提她们二人的名字。可字字句句,都落在了玄无月的心上,也落在了青懿晟的眼底。

  青懿晟看着笺上的字迹,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李乘风就是这样的人,他的关怀从来都藏在细节里,从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却总能让人在细枝末节处,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他说中州安稳,便无挂碍,可这安稳二字,何尝不是他心底最深的牵挂。

  她将信纸递还给玄无月,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轻声道:“他心里,是记挂着我们的。”

  玄无月接过信,紧紧攥在掌心,像是怕被风吹走,又像是怕攥碎了那薄薄的纸。她垂眸,看着笺上的字迹,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露出一小片苍白的脸颊。

  “不过是战友之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像一层薄薄的冰,“他心里装着的事太多了。”

  这话,她方才已经说过一次。可只有青懿晟知道,这话的背后,藏着怎样的隐忍与克制。

  青懿晟走到石桌旁,拿起那盏凉透的桂花茶,抿了一口。

  甜腻的滋味早已散去,只剩下淡淡的苦涩,顺着喉咙,一路漫进心底。她看着玄无月落寞的背影,看着她紫发上沾着的桂花瓣,看着她肩头被月光镀上的一层银霜,心头那个方才被压下去的念头,又隐隐冒了出来。

  若是能有个法子,让你我都不必退让,让他也不必为难,该多好。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藤蔓,在她的心底蔓延,缠绕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放下茶盏,茶盏与石桌相碰,发出一声轻响,惊飞了檐角的雀鸟。她轻声道:“无月,你可曾想过,有些事,并非是添乱。”

  玄无月抬眸,看向青懿晟,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还有几分茫然,像是迷路的人,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青懿晟缓步走到她身边,目光望向东南方的天际。那里,是望海城的方向,是李乘风此刻所在的地方。隔着万水千山,隔着风云变幻,隔着数不清的厮杀与阴谋。

  “他在东南州,面对着命运纺锤那样的存在,面对着天机阁的残余势力,定然是孤独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通透的清明,像月下的清泉,“有时候,一份牵挂,一份念想,反倒是支撑着人走下去的力量。”

  玄无月沉默了。她望着青懿晟的侧脸,望着她眼底的温柔与理解,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酸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我是龙城的圣女。”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迷茫,像迷路的孩子,“龙城覆灭,父亲与黄金之王陨落,龙族子民流离失所,我本该守着残破的龙城,守着我的族人,重建家园。可我却跟着他来了中州,跟着他卷入了九州的乱局。我时常在想,我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青懿晟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尖触到的肌肤,微凉,带着一丝颤抖。“没有什么对错。”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冬日里的暖阳,“心之所向,便是归途。你跟着他来,不是因为你是龙城的圣女,不是因为你身负龙族的使命,只是因为,你是玄无月。是那个会为了他心动,会为了他牵挂,会为了他,甘愿放下一切的玄无月。”

  玄无月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指尖的信纸险些滑落。她怔怔地看着青懿晟,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像月光下的湖水,波光粼粼。

  是啊,她是玄无月。不是什么龙城圣女,不是什么时间行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会心动,会欢喜,会忧愁,会为了一个人,甘愿背弃所有。

  她看着青懿晟,眼底的泪光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手心里的信纸上,晕开了墨色的字迹。

  这些日子,她藏在心底的话,从未对人说过。她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是个不该出现在李乘风生命里的人。可青懿晟的话,却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心底的阴霾,也照亮了她深藏的心事。

  青懿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滑落的泪珠,心头的念头愈发清晰。那根细细的藤蔓,已经悄悄蔓延到了心口,缠得她有些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把心底的念头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有些话,还不是时候。

  她转身,走到石桌旁,拿起笔墨纸砚。砚台里的墨,还是昨日磨好的,此刻依旧浓稠,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提起笔,蘸了蘸墨,笔尖悬在素笺上方,目光落在素笺上,沉吟片刻,才缓缓落笔,字迹清隽,带着几分女子的温婉。

  玄无月看着她的动作,眼底的泪光渐渐敛去,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青姑娘,你这是……”

  “给他写封回信。”青懿晟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沙沙的声响,“他在东南州,定然也想知道中州的消息。你我在这里的日子安稳,也好让他放心。”

  玄无月走到石桌旁,看着青懿晟笔下的字迹,一行行,写的都是中州的寻常光景,桂花开了,蜜酿好了,父亲释怀了,一切都好。

  她接过青懿晟递来的笔,指尖微微发颤,墨汁沾在了指腹上,留下一点深色的痕。她看着素笺上的空白处,沉吟片刻,脑海里闪过千言万语,最终却只缓缓落笔,写下四个字,字迹清丽,带着几分女子的温婉,却又透着一丝坚韧。

  “望君……平安。”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缠绵的叮嘱,只有一句“平安”,却胜过千言万语。

  青懿晟看着她笔下的字迹,唇角漾起一抹笑意,浅浅的,却带着几分了然。她将两封信叠在一起,装进信封,用火漆仔细封好,火漆上,是青府独有的兰草纹。

  “明日一早,便让人快马送出去。”她轻声道。

  玄无月颔首,目光落在信封上,像是透过那层纸,透过那万水千山,看到了东南州的身影,看到了那个站在礁石上,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的人。

  夜色渐深,月光洒满小院。桂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两人坐在石桌旁,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天边的新月,望着东南方的天际,久久没有挪动。

  风卷着桂花香,漫过小院,漫过青府的飞檐,飘向远方。

  东南州的望海城,礁石嶙峋,海浪拍打着崖壁,发出轰隆的声响。

  李乘风站在崖边,海风掀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贴在他的脸颊上。他的手里,握着一封刚送到的信,信封上的火漆,是青府独有的兰草纹,还带着淡淡的余温。

  他拆开信,目光掠过青懿晟笔下的中州光景,最后落在玄无月那一行清丽的“平安”上,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漫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暖意,像冬日里的阳光,浅浅的,却足以驱散寒意。

  远处的海眼,泛着幽幽的光,命运纺锤的残响,还在风中低吟,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而中州的风,正裹着浓郁的桂香,掠过万水千山,落在他的发梢,也落在了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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