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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梦想破灭


阿石攥着怀里被学堂先生反复摩挲过的入学帖,指尖都泛了白,晨光落在帖上“准入学”三个字上,暖得他心口发烫。

  这几日他天不亮就上山采草药换钱,夜里帮邻舍劈柴攒银,没日没夜的苦力工,只盼着能凑够首期束修,圆了那日日念着的学堂梦。

  他要识文断字,要懂道理辨是非,学会会计。将来好带着戒了毒的弟弟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受人欺辱。

  可刚走到学堂院门口,那抹暖意便被迎面而来的寒气浇得透心凉。创办学堂的周先生站在石阶上,眉头拧成死结,身旁立着几个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鲸形令牌的汉子,正是血鲸帮的人,而汉子身后,还站着两个穿青布长衫的人,袖口绣着淡金“天机”二字,是天机阁的执事。

  阿石脚步一顿,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却还是攥着帖子上前,刚要开口唤周先生,就见周先生先摆了摆手,语气带着难掩的无奈:“阿石,你回去吧,这学堂,你不能来了。”

  “周先生?”阿石愣在原地,入学帖从指尖滑出一角,“昨日您还说我虽家境清苦,却勤勉踏实,考试也都合格,准我入学的,怎么今日就变了卦?”

  话音未落,血鲸帮领头的疤脸汉子便往前跨了一步,糙声粗气地嗤笑:“穷小子也配读圣贤书?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他伸手拍了拍周先生的肩膀,力道重得让周先生身子一沉,“周先生也是识趣的,知道有些人惹不起,这学堂要想安安稳稳开着,就得懂规矩,不该收的人,自然不能收。”

  天机阁的其中一位执事,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周先生办学本是善举,可若收了无力支撑学费之人,日后拖欠日久,反坏了学堂规矩,倒不如从一开始便择人而收,省得麻烦。”

  阿石只觉得气血上涌,死死盯着周先生,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周先生,我已经凑了大半束修,剩下的我可以帮学堂挑水劈柴抵账,我必定不会拖欠!他们凭什么逼您赶我走?”

  他想冲上去和血鲸帮的人理论,却被疤脸汉子一把推得踉跄,摔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周先生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底满是愧疚,却终究只能别过脸,沉声道:“阿石,罢了。你家境清寒,学费确实难以为继,这理由,却是我唯一能给你的答复。你走吧,莫要再为难我了。”

  阿石猛地抬头,看着周先生躲闪的目光,看着血鲸帮众人得意的笑,看着天机阁执事淡漠的脸,瞬间懂了。

  哪里是学费的缘故,分明是这两帮人联手施压,断了他唯一的出路。那本滚烫的入学帖掉在地上,被疤脸汉子一脚踩住,字迹瞬间模糊。

  阿石的心像被这一脚狠狠踩碎,碎得连拼补的力气都没有,他咬着唇,没再争辩,只是弯腰捡起那残破的帖子,一步步挪着离开,身后的嘲讽声和劝诫声,都成了扎心的针。

  他浑浑噩噩地走回家,院门虚掩着,刚推开门,一股刺鼻的腥甜气味便扑面而来,那是他刻入骨髓的、弟弟吸食的毒物特有的味道。

  阿石浑身一僵,快步冲进屋里,只见弟弟蜷缩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小包黑色粉末,正眯着眼往鼻孔里送,神情恍惚又沉溺。

  “你怎么回来了?!”阿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几步冲上去夺过弟弟手里的毒物,狠狠摔在地上,粉末四散开来。

  弟弟被惊得一颤,抬头见是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染上麻木:“哥……我忍不住……”

  “忍不住?我好不容易托人把你送进戒毒院,好不容易看着你能少吃几口,你怎么就不能忍忍?!”阿石抓着弟弟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眶通红,声音里满是失望与痛心,“那地方管得严,你怎么能出来?谁带你出来的?!”

  弟弟被他晃得难受,呜咽着开口:“是……是血鲸帮的人……他们昨天找到戒毒院,说你得罪了他们,还说……还说只要我回来接着吸,就不用我受戒毒的苦,这毒物也是他们给的……他们把我架回来的,我反抗不了……”

  阿石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又是血鲸帮!断他学堂路,还不肯放过他弟弟!

  他们分明是要将他逼入绝境!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疼痛却压不住心底的绝望。

  他本想凑够钱供自己读书,供弟弟戒毒,如今书读不成了,弟弟复吸了,连最后一丝念想都没了。

  他想起家里的草药快见底了,弟弟戒毒本就需要温和的草药调理,父母身体也不见好。

  他转身便要出门去药材铺买,可连着走了三条街,平日里常开的三家药材铺,竟全都大门紧闭,门板上贴着“闭门歇业”的字条。

  阿石挨个敲门,无人应答,邻里路过见他焦急,叹着气说:“阿石啊,别敲了,从早上开始,这些药材铺就全关了,听说都是血鲸帮打的招呼。”

  阿石站在空荡荡的街头,只觉得天昏地暗。学堂梦碎,弟弟复吸,药材断绝,血鲸帮这是要赶尽杀绝。

  他摸了摸怀里藏着的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那是他平日里上山砍柴用的,此刻却觉得沉甸甸的。

  反正已是绝境,不如提着这把刀闯去血鲸帮地盘,哪怕是鱼死网破,也要让他们知道,他阿石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咬着牙,转身朝着血鲸帮的地盘走去,刚拐过一个街口,就听见前方传来阵阵惨叫与怒喝。

  只见不远处的血鲸帮分舵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人群中央,一个身着洗得发白、满是污渍的粗布长衫的剑客正孤身而立。

  那剑客头发散乱,满脸胡茬,衣衫褴褛,看着十分邋遢,可手里的剑却亮得惊人,寒芒一闪,便有一个血鲸帮弟子惨叫着倒地。

  阿石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躲在人群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只见那剑客身形飘逸,剑招却凌厉至极,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血鲸帮弟子的要害,或挑飞兵器,或划伤手腕,动作干脆利落。

  血鲸帮弟子虽多,却没人能近他身,一个个前仆后继地冲上去,又一个个狼狈地摔下来,哭爹喊娘。

  领头的正是方才羞辱他的疤脸汉子,此刻手持长刀,面目狰狞地朝着剑客砍去,剑客侧身避开,手腕轻抖,长剑如灵蛇出洞,瞬间挑飞了他的长刀,紧接着剑尖抵住了他的咽喉,疤脸汉子瞬间僵住,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剑客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波澜,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疤脸汉子如蒙大赦,带着一众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分舵,死死关上大门。

  剑客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回头看一眼围观的人群,便转身朝着僻静的小巷走去,背影孤寂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洒脱与强大。

  阿石看得目瞪口呆,眼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崇拜。

  他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人,仅凭一人一剑,便打得不可一世的血鲸帮溃不成军。

  方才那鱼死网破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要追上这个剑客,他要跟着他,他要学剑,他要变强,只有变强,才能保护弟弟,才能报仇,才能不再任人欺凌!

  念头刚落,阿石便拨开人群,拼尽全力朝着剑客离去的方向追去。

  他跑得飞快,耳边风声呼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走!终于,在一条幽深狭窄的小巷里,他追上了那个邋遢剑客,喘着粗气,几步冲到剑客面前,张开双臂,死死拦住了他的去路,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却无比坚定。

  江寒脚步倏然顿住,眉峰微挑,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方才收剑转身,只觉身后风声轻急,原是街边看热闹的孩童,竟会这般莽撞地追上来,还敢径直张开双臂拦在自己身前。

  他垂眸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衣衫打了好几块补丁,手肘处还沾着泥污与淡淡的血痕,脸上满是汗水,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执拗,倒与寻常趋炎附势或惧他凶名的人截然不同。

  他本是随性而来,随性而战,血鲸帮的寻衅不过是顺手打发,从不在意旁人目光,更没想过会被一个半大孩子拦住去路。

  江寒抬手按在剑柄上,指尖微顿,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又藏着些许诧异:“让开。”

  阿石被他身上淡淡的威压逼得心头一紧,脚步却分毫未动,方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此刻胸膛还剧烈起伏着,说话都带着颤音,却字字恳切,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大侠,求您别走,就、就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他生怕江寒转身就走,急忙往前半步,目光紧紧锁在江寒那张布满胡茬、略显邋遢的脸上,眼底满是急切与崇拜。

  方才那一战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翻腾,江寒挥剑时的凌厉洒脱,面对一众恶徒时的从容无畏,都成了他绝境里唯一的光。他太需要这束光了,太需要一个能拉他出泥潭的人。

  江寒眸色沉了沉,诧异更甚。他常年独来独往,浪迹天涯,见惯了世态炎凉,要么是敬畏他的身手,要么是忌惮他的孤冷,这般直白又恳切地拦路相求,还是头一遭。

  他看着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渴望与绝望交织的神色,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拳头,还有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沉默片刻,周身的冷意淡了几分,终究是没有立刻动怒,只淡淡道:“说。”

  阿石见他肯留步,心头一松,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眼里瞬间燃起微光,连忙深吸一口气,准备将满心的苦楚与恳求一股脑儿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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