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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码头偶遇


阿石喉头滚了滚,将连日来的委屈与绝望尽数压进眼底,只余下满眼孤注一掷的恳切,“大侠,求您收我为徒!求您教我剑法!”

  他说着便屈膝要跪,膝盖刚弯下一半,就被江寒伸手稳稳托住。

  江寒掌心的温度偏凉,力道却沉得很,硬生生将他欲弯的身子扶直。阿石一愣,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眸子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淡漠的审视。

  “教你剑法,有何益处?”江寒收回手,依旧按在剑柄上,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波澜。他

  此刻见这少年眼底满是对血鲸帮和天机阁的恨,心里已然转开了念头。

  这少年孤苦无依,却有股不服输的执拗,若收他在身边,既能借他摸清本地血鲸帮分舵的底细,日后对付天机阁时,也能多一个可驱使之力,倒是桩划算的买卖。

  阿石没听出他话里的算计,只当是对方在考量,忙不迭开口,字字铿锵:“我能吃苦!不管是劈柴挑水还是端茶递水,我都能做!我学会剑法,绝不拖累您,只求能亲手护住我弟弟,能对付那些欺辱我的人!日后您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江寒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沉默片刻,缓缓颔首:“好,我答应你。”

  阿石猛地睁大眼睛,狂喜瞬间淹没了连日来的绝望,胸口剧烈起伏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死死攥着拳头,生怕这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我在临崖观落脚。”江寒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背影依旧孤寂,“每日入夜后,你过来寻我。白日里,你自寻营生,莫要误了练剑的时辰。”

  “弟子记下了!”阿石对着他的背影深深躬身,声音里满是雀跃与恭敬,直到江寒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他才直起身,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与泪水,眼底重新燃起了光亮。

  为了撑起家里的生计,也为了能凑钱给弟弟压制毒瘾,阿石第二日一早就去了温家码头。

  温家是本地的富商,码头生意做得极大,常年招力工,工钱给得实在,只是活计繁重。

  阿石身子单薄,却架得住能吃苦,扛货时咬紧牙关,任凭肩头被麻绳勒得通红渗血,也从不停歇,白日里的码头,尽是他弯腰扛货、快步奔走的身影,汗水浸透了打补丁的衣衫,手肘上的旧伤被磨得发疼,他也全然不顾。

  待到夕阳西下,码头收工,阿石领了当日的工钱,揣好后便急匆匆往临崖观赶。

  临崖观建在城郊的山崖边,荒废已久,断壁残垣间满是杂草,却清净得很,江寒便在观里的破殿落脚。

  每日夜里,阿石都准时赶到,江寒从不废话,教得皆是最基础却最实用的剑法根基,扎马步、练臂力、悟剑势,每一个动作都要求精准狠厉,稍有差错,便是江寒冰冷的呵斥,或是竹条抽在肩头的痛感。

  阿石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哪怕白日在码头累得骨头都快散架,夜里练剑也拼尽全力。

  扎马步扎到双腿发麻颤抖,便咬着牙硬撑;练挥剑练到手臂酸痛抬不起来,便歇片刻再继续。

  江寒看在眼里,面上依旧淡漠,心里却暗忖这少年果然是块可塑的料,性子韧,肯下苦功,假以时日,定能派上用场。

  日子就这般一天天过着,阿石白日在码头做力工,夜里去临崖观练剑,肩头的力气渐长,挥剑的动作也愈发利落,眼底的怯懦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凌厉的锋芒,只是想起弟弟的毒瘾和血鲸帮的欺辱,那份恨意便愈发浓烈。

  这日午后,日头不算毒辣,海风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吹过码头。

  阿石刚扛完一批货物,累得靠在码头的石柱上歇息,抬手擦着额角的汗水,正想着今日领了工钱,要去给父母买些止咳的草药,忽闻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他抬眼望去,只见码头入口处停下一辆精致的马车,车夫掀开车帘,先扶下一个身着月白色襦裙的姑娘。

  那姑娘身姿纤细,眉眼清丽,肌肤白皙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头上梳着雅致的发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周身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这满是鱼腥气和汗水味的码头格格不入。

  正是温澜。

  她自小养在深闺,本是无忧无虑,却因江寒那日不告而别,一颗心被伤得千疮百孔,连日来茶饭不思,心绪不宁,便想着来自家码头吹吹海风,散散心头的烦闷。

  她没带多少仆从,只留了一个丫鬟在身边,缓步沿着码头的石阶走着,眉眼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愁绪。

  阿石初见她时,只觉心口猛地一跳,像是有只小鹿撞了进来,脸颊瞬间泛起热意。

  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姑娘,一时竟有些看呆了,连忙低下头,生怕被对方瞧见自己这般窘迫模样,心里暗自嘀咕,定是哪家的富家小姐,来码头散心的。

  他自觉身份低微,不敢多看,便想着转身去别处歇息,没成想刚一迈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往前踉跄几步,正好撞翻了身旁一个力工放在地上的竹筐,筐里的渔获散落一地,几条活蹦乱跳的海鱼溅起水花,正好落在了温澜的裙摆上。

  “对不住!对不住!”阿石大惊,连忙蹲下身去捡,一边捡一边不停道歉,脸上满是慌乱,“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给您擦干净!”

  他慌里慌张地想去扯自己的衣袖,却想起衣衫上满是汗水和污渍,又硬生生停住了手,神色愈发窘迫。

  温澜身旁的丫鬟见状,连忙上前护住温澜,皱眉呵斥:“你这小子,走路怎的这般莽撞!可知这是温家大小姐!”

  阿石闻言一愣,才知眼前这姑娘竟是温家大小姐温澜,心里更是愧疚,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谁知温澜却摆了摆手,示意丫鬟退下,她低头看了看裙摆上的水渍和鱼鳞,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看着阿石一脸慌乱又诚恳的模样,轻声道:“无妨,不过是些许污渍,回去洗了便是。”

  她说着也蹲下身,伸手帮着捡散落的渔获,指尖纤细,却半点不在意渔获上的腥气。

  阿石见状,连忙道:“大小姐,您别动手,脏了您的手,我自己来就好!”

  两人一同将渔获捡回竹筐,阿石站起身,依旧低着头,满脸通红地道谢:“多谢大小姐不怪罪。”

  温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他衣衫破旧,肩头还有麻绳勒出的红痕,脸上沾着些许泥污,却生得眉目周正,一双眼睛干净透亮,透着一股淳朴憨厚的劲儿,与那些见了她便阿谀奉承的人截然不同。

  她心头的愁绪散了几分,忽然想起近日郁结在心底的疑惑,便随口问道:“我问你个事,你且如实答我,你说,男人为什么总是不喜欢说真话呢?”

  阿石闻言一怔,没想到温澜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他愣了愣,认真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坦诚又实在:“大小姐,依我看,男人不说真话,大抵分三种情形。一种是怕说了真话伤人,就像我弟弟复吸时,我心里恨得慌,却不敢在他面前说太重的话,怕他心里难受,更怕他彻底垮了;一种是说了真话没用,还会惹来麻烦,就像那日学堂不收我,周先生明明是被胁迫,却偏说我交不起学费,他说了真话,非但护不住我,还会让学堂遭殃;还有一种,便是心里没把人放在心上,懒得说真话,敷衍了事罢了。”

  他的话没有半分华丽的辞藻,却字字真切,皆是从自己的经历里悟出来的道理,朴实却又戳中人心。

  温澜听完,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愁绪竟渐渐消散了大半。

  这些日子,她满心都是江寒的不告而别,想不通他为何不肯给她一句准话,此刻听阿石这般一说,倒像是忽然想通了些许。

  她看着阿石真诚的眉眼,忽然笑了,眉眼弯弯,如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你说得真好,倒是比我身边那些人通透多了。”

  阿石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憨声道:“我只是随口说说,不值当大小姐夸赞。”

  “话虽简单,却句句在理。”温澜笑意不减,语气亲切了许多,“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阿石。”

  “阿石。”温澜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眉眼温和,“往后我若再来码头,便找你说说话,可好?”

  阿石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能和温家大小姐成为朋友,一时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好!好!大小姐随时来找我都成!”

  海风轻轻吹过,卷起温澜的发丝,也吹散了阿石连日来的疲惫。

  他看着温澜眉眼间的笑意,心里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只是当局者迷,所谓人生意气欲登峰,层峦叠嶂难攀越;误入群山不可退,人败身陨愁埋骨。

  阿石并不知道他区区一介普通人,不似林辰般飞速蜕变,也不如李乘风样风云传奇,卷入江寒和温澜的故事里,如何能继续走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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