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直待到晚上。杨明临走的时候，司蓉拿出一沓资料递给他：“东西都在这儿，你回去先看看。要是觉得风险太大，就别再往下打探了。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索性随他去吧。”

杨明接过资料翻了几下，随手放进包里：“你放心，我这么做，也是为宋哥的前程着想。我心里有数，会掂量分寸的。”

杨明回到家里，把司蓉给的那沓资料摊在桌上。伸手翻了几页，越看越头疼。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一行行汇款金额、兑换汇率、转账日期，还有香江那边公司账号、代收行编号，中英文的备注混在一起，有的写货款，有的标服务费，根本看不出任何头绪来。

这里面还夹杂着银行水单复印件、简易贸易合同、报关附表。真假单据掺在一块，很难分清哪一笔是正经生意，哪一笔是私下转移的钱。

杨明对跨境账目套路一窍不通，盯着这些数字看了半天，眼睛都发酸，却一点头绪都理不出来。

他心里明白，这种东西外行拿到手里，就是一堆杂乱的符号，想要顺着线索追到海外，必须找懂跨境资金走账内行才行。

寻思了半晌，他抓起电话，拨通了远在伦敦李莉的号码。电话刚响两声，李莉就接了起来：“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吃饭了吗？”

杨明笑嘻嘻说道：“吃过了，就是闲着没事，打个电话问候你一下。”

李莉说道：“这边才上午，我还在公司忙着呢，有事赶紧说。”

杨明沉吟片刻，问她道：“你什么时候动身去香江？”

李莉回道：“再过些日子。那边眼下没什么动静，不少手续我在这边就能办。我现在正在搭班子，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可扛不住，至少要三五个人帮忙。”

杨明问道：“人多的话，消息不是容易走漏吗？”

李莉哈哈一笑：“在行内，这事算不上什么秘密。这种规模的操作变数太多，得看时机、筹码，随机应变。

我们也就是跟着行情找点机会喝汤，找人一起操作才有把握。只靠我一个人，估计连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这些门道杨明不太明白，不过他向来认准一个理，不懂的事就交给懂行的人去办，自己不多插手，也不多插嘴：“行，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想问你，我爸在那边怎么样？”

一提起杨建军，李莉顿时埋怨起来：“我正打算跟你说这事呢。杨叔是怎么回事，这次过来居然还带了个女人？

一开始他还藏着掖着，没让旁人知道，后来是吴姨问我，我才知道的，当时都把我问懵了。

我转头去问杨叔，他才跟我解释，说是他朋友生病过来治病。可说是治病，我也没见他俩往医院跑，就在外面租了房子安顿那个女人。

他年纪大了，又是长辈，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前一阵他和吴姨闹得很僵，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又和好了。今早我出门之前，见吴姨抱着孩子，说要去那边。”

杨明尴尬道：“这样就好，他的私事咱们小辈就别深究了，只要他过得开心，随他去吧。”

李莉还打算接着往下说，杨明连忙把话头岔开：“我这边有件棘手的事，需要咨询你。”

李莉问道：“什么棘手事情，说来听听。”

杨明简单跟她讲了宋天明往海外转账的事，问她能不能找专业的人顺着线索查一查？

李莉在电话那头思索了一阵：“这样吧，等我下个月到香江，你把资料带过来我先看看。要是觉得能查，我再找专人去跟进。

你说得没错，这种事如果没把握，贸然去查，很容易惹出危险。我得先看过账目资料，仔细掂量掂量，才能拿主意。”

李莉那边看样子还忙着，说完这话就挂断了电话。

杨明把桌上资料收拢好，重新装进包里，坐在那儿琢磨。原本他以为，手里有单据线索，找人顺着账目往下摸就行了。

可现在也明白了，这种暗地里跨境走账的事，远没有想的那么简单。背后牵扯的人盘根错节，一环扣一环，只要动作稍微急一点，就容易打草惊蛇。

就算是懂金融、熟门路的专业人，也不敢随便贸然下手，都得先把所有情况掂量清楚，才敢决定要不要继续追查。

算了，这事情眼下也不着急。等到下个月李莉到香江，抽空过去一趟，把账目资料交给她，要不要往下查，由她拿主意就行。

这一阵子杨明总往拆迁区跑着收货，已经很多天没开门营业了。早上他吃过饭，打定主意不再出去四处收东西，准备守着店铺开两天门。

到店里打扫了一下卫生，他刚坐下来泡上一壶茶，就见司蓉弟弟司祈夹着包，戴着眼镜走了进来。

司祈没跟杨明客套，直接坐到他对面，摘下眼镜说道：“杨兄，好久不见，有点事找你聊聊。”

杨明笑眯眯看着他：“是公事还是私事？”

司祈反问：“公事怎样，私事又如何？”

杨明脸色正经起来：“要是公事，我就得按公事规矩来对待你。要是私事，这里人来人往不方便，咱们去后院说。”

司祈呵呵一笑：“你老兄还挺谨慎。我这事，说起来公事私事都沾点边，但今天我是以私人身份过来找你的。要是按公事来找你，那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杨明心里一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查到我什么了？”

司祈点点头：“没错，是我无意间发现的，这件事说不定你自己都不清楚，所以今天专门过来问问你。”

杨明听完立刻站起身：“既然这样，咱们去后院谈，这儿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

司祈跟着杨明走出铺面，看着他把店门锁好，一同来到后院屋里坐下，杨明开口说道：“什么事，你说吧。”

司祈也不绕弯子，从包里拿出一个资料袋递过去：“你先看看里面的东西，有疑问咱们再说。”

杨明伸手接过来，打开袋子抽出那几页纸翻看。纸上是一份记录，写着他的名字及简单身份情况。

然后就是记录从他第一次和岛国商人交易开始，每一回和对方接触经过都记在上面，就连他去岛国见过什么人、办过什么事，也一一写清，里面还简单提了他和香秀见面的事。

记录末尾写了一大段研判内容，怀疑他是岛国那边的间谍，理由是他名下的基金会，做的不少事情都和正常商业经营对不上。

杨明一路往下看，目光落到落款日期上，发现记录停在了去年他到岛国时的日期。

他不由得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连我这种不值一提的人你们都要查吗？”

司祈呵呵一笑：“你理解错了。从这份资料的涉密级别来看，你算不上普通人。我以前的涉密权限，根本看不到这份东西。

也就是去年我工作表现不错，上面给我提升了涉密权限，才偶然翻到你的记录。能进这个名单，在我们那边，你已经算是重点关注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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