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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引他上岸


第七天。

  东边的阵,撤了。

  不是全撤,是撤了一半。

  留下的那一半,是炼窍。

  最弱的。

  摆在沙滩上,稀稀拉拉。

  三百只里,洞府不过十。

  别的,全是炼窍。

  摆在那儿,是给海看的。

  不是给海打的。

  天没亮,海就动了。

  东边的浪先起。

  浪头推开,底下的蓝,一排一排往岸上走。

  它们没走正路。

  走的是东边那条松口子。

  福二在东边石头上,攥着令旗。

  按主上说的,那面旗,该挥一下。

  他挥了。

  旗一动,东边的白鳞,就往后撤。

  麟兽迎上去。

  迎上去的,一碰就散。

  不是被打散的。

  是奉命散的。

  散得跟真的一样。

  有的往回跑,跑两步倒下。

  有的站着不动,被叉挑翻。

  有的连咬都没咬,掉头就逃。

  逃是逃了。

  可真的,也死了。

  海族不给它们真逃的机会。

  落在后头的,被叉穿在沙上。

  一炷香,东边折了七百只炼窍。

  周处道站在高处,看着那个数。

  七百只,换两千只上岸。

  这笔账,他认。

  海族一愣。

  它们打了这么久,头一回见这边的白鳞逃。

  愣了半息,就跟着追。

  追得越快,离海越远。

  蓝从东边涌进来。

  涌得快。

  福二在高处,一只一只数。

  进来的,过了一千。

  趴下的,也过了三百。

  他攥着拳头。

  “主上,进来的,比上回多。”

  “多才好。”

  “多,才像是真破了。”

  周处道站在洞口,没看东边。

  他看的是坡下那条路。

  路的尽头,是海。

  福二在高处看着。

  他知道那些是假败。

  可看着它们一层一层躺下去,心里还是堵。

  “主上,还放。”

  “放。”

  “放到哪儿。”

  “放到它们觉得,岛上没兵。”

  “再放,东边就空了。”

  “就是要空。”

  福二还是不懂。

  “空给谁看。”

  “空给那个带头的看。”

  “他看得见空,才肯上岸。”

  “上了岸,才有得打。”

  蓝往里走。

  走过沙滩,走过礁石,走过那片矮树。

  一路没碰上像样的挡。

  它们走得快了。

  快,是上岸最要命的事。

  海里来的,走一里补一次水。

  走得慢,水膜还在。

  走得快,就顾不上了。

  队伍里,开始有人趴下。

  鳞一片一片地干。

  耳朵后头那两片鳍,卷起来。

  卷起来,就再也立不直了。

  又走了一里。

  趴下的更多了。

  它们顾不上。

  它们眼里只有前头那个红的。

  熔炉在坡上,隔着两里,那个大口子红得发亮。

  烧了一夜的火,照着半座岛。

  谁看见那个红,就走不动别的路了。

  海族一只也不回头。

  回头,就得看那条越走越长的路。

  它们不看。

  周处道要的,就是它们不看。

  看得见回头的路,就还想回去。

  看不见,就只剩往前。

  蓝甲走在最后。

  他不急。

  他不像底下那些。

  底下的走一里补一次水,他不用。

  他一步,湿一片。

  沙是干的,他一踩,就湿了。

  可沙湿了,风一吹,也就干了。

  他走得越多,脚下那条湿痕越浅。

  浅到最后,只剩一道印。

  他自己没察觉。

  他盯着前头那个红的。

  周处道在洞口,看得清楚。

  那条湿痕,从海边一路往坡上。

  走了两里,浅了一半。

  走到熔炉前头那片沙地,那条湿痕,断了。

  断在离海三里半。

  周处道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等了七天。

  等的就是这半尺沙。

  前半尺是海,后半尺是他的。

  这个人,今日是自己走过来的。

  不是被他引过来的。

  自己走过来的人,才不肯回头。

  断了,就是离了海。

  离了海,借来的东西,就没了底。

  蓝甲走上坡。

  他身后跟着两百来只。

  上来的两千多,走到坡上的,两百。

  别处的,都在半路趴了。

  沙滩上,从东边到坡上,铺着一条蓝。

  趴着的,干着的,动不了的。

  有的还在往沙里爬。

  爬一步,停三步。

  有的鳞,已经翘起来,一片一片往下掉。

  掉的鳞,落进沙里,就化成水。

  化成的水,风一吹,也没了。

  它们身上那层膜,从脚开始干。

  先干脚。

  再干腿。

  干到哪里,哪里就动不了。

  麟兽开始收那些趴下的。

  一只一只,往池里拖。

  拖得慢。

  一具,要两只拖。

  拖到洞口,往池里一扔。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

  化。

  池子在洞里翻。

  一具海族掉进去,几个呼吸就没。

  岸上的麟兽,一具一具往里拖。

  拖进来一具,池子亮一分。

  拖到晌午,收进去六百多具。

  收得比打的时候还累。

  一具海族,进了池子,就是一份血肉。

  周处道站在洞口,一只一只数着收回去的数。

  两百具。

  三百具。

  数到四百,他点了点头。

  血网抽得比往日粗。

  洞深处的卵胎,一个接一个鼓。

  一鼓就是一夜的心跳。

  这些,都在账上。

  海族送到嘴边的肉,他一口不剩。

  来多少,收多少。

  蓝甲没有回头。

  他听见身后的动静。

  他不回头。

  他一步一步,走到熔炉前头。

  停下。

  他抬头,看那个红口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脚。

  脚底下,是沙。

  干的。

  那条重塑的胳膊,动了一下。

  指头先动。

  先是一根,再是两根。

  不是他让动的。

  夜里才会动的东西,这时候动了。

  他抬手,把那条胳膊按住。

  按住,也没用。

  指头还在动。

  他把手垂下去。

  然后往前,迈了一脚。

  踏进那片沙地。

  沙是软的。

  他这一脚下去,陷了半寸。

  就在这时候。

  他四周的沙,先动了。

  不是陷。

  是鼓。

  一片一片,从底下往上翻。

  翻出来的,是白的。

  一条一条,一丈一条。

  不是沙。

  是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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