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下场
第三天。
海面平了。
风也没有。
海也不动。
平得像一块石头。
周处道知道要来。
前两天,是量。
第三天,该见分晓了。
他把这三天的数,又过了一遍。
两千只海族,死在岛上。
一具没留。
换来的,是一张图。
他知道,那张图,是给谁用的。
图上量的是阵。
用图的人,今天该来了。
他早早起了身。
把八个人,都调到熔炉这一侧。
福三的缝,用石条别着,收在最后。
福五刚醒,站不稳,也站着。
福六、福八,守着薄的那一处。
福四贴着地,伏在洞口前。
福七趴在洞口边上。
福九拖着断腿,上了高石。
福二在洞里,靠着血池。
池子在他背后翻。
两千具海族,化在里头,水温着。
福二把身子,整个堵在池口。
他知道,今天要是守不住,这口池子就是头一件丢的东西。
周处道自己,站在洞口。
他站在那儿,等。
麟兽在他身后,一排一排,贴着地。
没有一只叫。
两千只上岸那一夜,它们叫。
今天不叫。
它们闻到了。
闻到的,不是腥。
是比腥更冷的东西。
海从早上平到晌午。
晌午,起了浪。
浪不大。
浪头一个一个,往岸上推。
推到一半,浪里走出一个人。
不是一群。
是一个。
那人穿着蓝甲,通身细鳞。
耳后两片鳍。
他上岸,没裹水。
一步。
一步。
他走过浅滩。
走过前天那八堆尸首。
脚踩在沙上,沙就湿一片。
走到哪儿,哪儿就跟海连上。
别的海族上岸,三里就得趴。
他不用。
他走到哪儿,脚底下湿到哪儿。
走到阵前,停下。
他一停,整座岛,静了。
连海都不响了。
那人看着这一圈阵。
看了很久。
不是不敢进。
是挑。
挑一处。
前两天量好的那一处。
福三顶在最前。
那人抬起手。
一抬,周处道就看清了。
那条胳膊,跟另一条,颜色不一样。
深。
鳞也密。
抬起来的时候,指头自己动了一下。
然后,一掌落下。
那一掌,不快。
慢。
慢得周处道看得清清楚楚。
看清楚了,也躲不开。
因为那不是快。
那是重。
不是叉。
是掌。
那一掌,拍在福三身上。
福三身上的岩甲,前两天裂的那道缝,这时候,整块开了。
岩甲碎。
福三飞出去。
撞在山石上。
石头裂成两半。
福三没起来。
他的岩甲,碎成几十片。
人趴在石缝里,动了一下。
没趴起来。
阵,被撕开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正在福六和福八中间。
福九在高石上,早就喊过。
这儿最薄。
那人,就冲这儿来。
那人顺着那道口子,往里走了一步。
一步,就走进了阵里。
福六冲上去。
福八吐雾。
雾还没铺开,那人一只手一挥。
雾散了。
福六被那股气掀开,滚出去三丈。
福四从沙里蹿出来,咬他后颈。
咬上了。
咬的是魂。
那人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反手一甩,把福四甩进水里。
福七扑上去。
被他一脚,踩进沙里。
八个人,八个神。
岩甲,挡不住。
分水,抽不干。
雾瘴,罩不住。
噬魂,咬不动。
潜影,藏不住。
狂血,还没醒。
周处道站在洞口。
他没动。
他看着那个人。
看的,不是手,不是脚。
是那一掌的底子。
那一掌,落在福三身上。
福三飞了。
福三,洞府圆满,岩甲护身。
福三挡不住一掌。
他想。
这一掌,落在自己身上,会怎么样。
他往上,一层一层地推。
洞府上面,是金丹。
金丹上面,是元婴。
不是金丹。
金丹的一掌,拍不飞福三。
这一掌,在金丹上头。
高一层。
周处道的手,握紧了青主。
元婴。
他看出来了。
那个人,破了元婴。
他低下头,算了一个数。
他自己,金丹圆满。
圆满,也是金丹。
金丹到元婴,隔着一整境。
一整境。
前两天,两千只海族,量了两夜。
量一座阵,量了两夜。
那一个人,一步就进来了。
这就是一层。
他想过。
总有一天要碰上元婴。
他没想到,是今天。
也没想到,自己只有金丹圆满。
福二从洞里爬出来,跪在他身边。
“主上。”
“他破了元婴。”周处道说。
福二不懂。
“那是个什么。”
“比金丹,高一层。”
“高一层,是多少。”
周处道没答。
他答不上。
他只知道,金丹圆满往前一步,就得把那个缝补上。
缝补不上,就永远差着一层。
差着一层,怎么打。
他算过。
一层,就是两千只海族,换不来一步。
就是八个人的神通,一起上,挡不住一掌。
就是他自己,金丹圆满,扑上去,多半是死。
可他有人。
八个人,一座岛。
岛上,还有一万只麟兽。
一万只,换一个元婴。
这笔账,他也认。
那人站在阵里,转了个身。
他没看福三。
没看福六。
他往洞口看。
看的,是周处道。
两个人,隔着半个洞口,对上眼。
那人脸上,头一回有了动静。
不是笑。
是认出来了。
周处道看着那条颜色不一样的胳膊。
一年前,他斩过。
那一剑,是从肩膀劈下去的。
断口,平的。
他把那条胳膊捡起来,扔进池子。
胳膊在水里翻了一下。
没了。
连骨头都没剩。
他当时以为,这仇,了了。
现在,那条胳膊又长回去了。
长在别人身上。
人还是那个人。
胳膊,不是他原来的胳膊。
周处道盯着那条胳膊。
盯着它抬起来的时候,指头自己动的那一下。
“回来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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