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试漏
天亮了。
海族退了。
退得整整齐齐。
不是溃。
是收。
前排退,后排接,退到水边,一层一层下水。
下水之前,还回过头。
不是看周处道。
是看熔炉。
周处道没追。
他就站在洞口,看那片蓝,一点一点没进水里。
水面上,最后留着一道一道白痕。
白痕慢慢平了。
岛上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池子翻。
昨夜那心跳声,也停了。
卵胎鼓了一夜,鼓完了。
新的一批,落了地。
落在山洞深处。
一只一只,站起来,抖掉身上的血水。
破胎就是炼窍。
当天就能上前线。
这一战死的那一批,今天补一批。
明天,再补一批。
炉子不歇,岛就不空。
福二从池边爬过来,跪在他脚边。
身上七个洞,一个没合。
“主上,报数。”
“说。”
“海族上岸,两千四百一十。”
“退走的,四百二十。”
“岛上剩下的,一具没留,全进池了。”
“麟兽。”
“死三千零一十六。”
“炼窍两千九百七十八。洞府三十八。奴兽一百八十。”
“金丹。”周处道说。
“一只没动。”
周处道没说话。
金丹一只没动。
这一仗,打的是别的东西。
福二报完,没起来。
他把脑袋,磕在沙上。
“主上,属下没用。”
“怎么。”
“拖慢了。”
“两夜,拖进一千五百具。”周处道说。
“不慢。”
福二抬起头。
“可池口还是堆了。”
“堆了就堆了。”周处道说。
“池子就那么大。”
“急不得。”
“池子呢。”
“两夜没停。”
“出的,炼窍三千一百,洞府十五。”
周处道在心里,把这笔账翻了一遍。
炼窍,死了两千九,出了三千一。
补回来,还多了二百。
洞府,死了三十八,出了十五。
净少二十三。
金丹,一只没动。
炼窍好补。
洞府难补。
金丹,补不出来。
要出金丹,得杀金丹。
这一仗,海族来了两千四。
里头,一只金丹都没有。
它们有金丹。
藏着。
不来。
藏着的,才是他真正要的。
周处道先看了一圈。
福三搬进了洞里,那道缝用石条别着。
福四肩上的骨露在外头。
福五还昏着,一口气吊着。
福七咬不动骨头了,趴在池边喘。
福八缩成一团,雾吐空了。
福九的断腿,用石头绑住。
福二,七个洞。
八个,一个不缺。
一个没死。
周处道把这一条,也记下了。
周处道下了洞口,往沙滩上走。
他走得很慢。
沙滩上,海族的尸首,是分堆的。
一共八堆。
八堆,对着八个位置。
他在八堆之间,走了一圈。
八堆,高矮差不多。
福三那一堆最高。
福六那一堆最矮。
差不出一个头。
他在福三那一堆跟前,蹲下去。
扒开上头几具。
底下的,鳞还整着。
没缺,没少。
不是乱刀砍死的。
是被拖死的,被踩死的,被冻住的。
横的,竖的,叠着。
叠了一堆,一具没跑。
周处道停住了。
要真是来夺炉子的,就该把命压在一个口子上。
压一个口子,那才叫夺。
八处一样多,那叫量。
它们不是来夺的。
是来量的。
量这一圈阵,哪一处薄。
哪一处慢。
哪一处,一压就塌。
风从海上过来,把沙上的白痕吹动。
他没动。
他还在算。
两千只海族,分八处,量了两夜。
图上,已经画出八处。
还差一处,它们没量。
最厚的那一处。
福三。
昨夜,它们往最厚的这一处,压得最凶。
不是要拿最厚的。
是要看,多大力,能压塌最厚的。
“福九。”
福九拖着断腿,爬过来。
“属……属下在。”
“下一回,它们从哪儿进。”
福九不敢答。
“说。”
福九抬手,指了指阵里一处。
福六和福八中间。
“这儿。”
“这儿最薄。”
周处道看过去。
福六开道,福八遮掩。
两个,都是洞府初。
他点点头。
他蹲下去。
用手指,在沙里点了八个点。
再把八个点,连成一圈。
一圈里,三个点是空的。
福三是盾。
福二是炉。
剩下六个,两个初,四个中。
薄的地方,不止一处。
他站起来,把沙上的圈抹了。
“福二。”
“属下在。”
“把八个人,往后收。”
“收哪儿。”
“炉口前头,三十步。”
“属下明白。”
“福三呢。”
“搬进去了。”
“合不上的那道缝,别让他再顶前头。”
“是。”
周处道往洞口走。
走两步,停下。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海。
海是平的。
平得,像没人来过。
他想起昨夜那两千只。
两千只,分八处。
一处一处,量。
量完,走。
一点不恋战。
这不是海族的打法。
海族打架,从来是红了眼,不死不休。
这一回,懂得收。
懂得收的,不是底下那些。
是上头那一个。
上头那一个,比它们都沉得住气。
周处道心里那本账,翻到新的一页。
新的一页上,他把昨夜的事,算了一遍。
两千只,换阵型的一张图。
不亏它们的。
它们要的,是那张图。
图上画着,哪一处薄。
下一回,它们不派两千。
它们派一个人。
来一个,就够。
那个人是谁,他心里有数。
两年前,他斩过他一条胳膊。
斩下来,扔进这个池子。
现在,那条胳膊又长回去了。
长在别人身上。
他往洞里走。
走到池边,停下。
池子在他脚边翻。
他把手伸进去,试了试。
温的。
两夜的血,都化在这一个池子里。
他收回手。
“下一回。”
“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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