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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裂甲


第二夜,它们不散了。

  来的两千一,退下去一千七。

  夜里又上来三百。

  两千。

  两千只,一个方向。

  熔炉。

  别的坡上,这一夜都空着。

  西坡、南滩、北坡,一只没有。

  它们把两千只,全压在这一个口子上。

  周处道知道。

  它们不图别的了。

  就图这座炉。

  它们不喊。

  不列队。

  就是一排压着一排,从浅滩上,往洞口碾。

  碾得慢。

  慢,才压人。

  它们往前挪五十步,麟兽就死两百只。

  周处道站在洞口。

  他把青主解下来,握在手里。

  “都回来。”

  “守炉。”

  八个人往洞口收。

  阵型缩成一团。

  福三顶在最前。

  福六、福八护在两旁。

  福四、福五、福七收在中间。

  福九上了高石。

  福二退到洞里,靠着血池。

  他身上那七个洞,是上一夜、上上夜添的。

  添一个,他就舔一口池沿的血。

  合上半个。

  再添一个。

  它们冲了三回。

  第一回,福五顶回去的。

  他一个人,从洞口冲出去,咬回来一片。

  第二回,福六顶回去的。

  他把洞口外那片浅水抽干,冲上来的,脚一滑,全栽进坑里。

  第三回,它们换了打法。

  不再一排排冲。

  它们从水里,抬上来一样东西。

  不是叉。

  不是人。

  是一大团水。

  那团水,比洞口还高。

  它一边走,一边立起来。

  立成一个两丈高的人形。

  水之巨人。

  它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一个坑。

  坑里,全是水。

  周处道在洞口看见了。

  “躲。”

  他也出了手。

  冥炎在掌上凝成一颗火球。

  他甩出去。

  火球砸在水之巨人的胸口,嗤的一声,烧出一个洞。

  洞又合上了。

  水做的东西,烧不尽。

  周处道收了手。

  他不出第二下。

  他一动,洞口就空。

  那一脚,踩下来。

  踩的位置,正是洞口。

  门口站的,是福二。

  福二伤得最重,退不快。

  福三从侧面撞过去。

  把福二推开。

  自己迎上那一脚。

  岩甲亮了。

  一片一片,石化。

  从头顶,一直石到脚。

  那一脚砸在福三背上。

  轰的一声。

  整个洞口,都在抖。

  石头从顶上往下掉。

  岩甲,裂了。

  从肩到腰,一道缝。

  缝里渗红。

  福三跪了下去。

  膝盖砸进土里。

  没倒。

  他两只手撑在地上,把那条道,还堵着。

  那一脚,他本可以不接。

  “福三!”

  福二爬起来,扑过去。

  福三没回头。

  他把身子,又往洞口挪了半尺。

  福五看见了。

  他眼睛,从头红到脚。

  吼的那一声,不像麟兽。

  他冲进水里。

  一撞,把水之巨人的一条腿撞散。

  再撞,把另一半撞散。

  巨人化成水,泼下来。

  泼在他身上。

  水是凉的。

  福五眼睛更红。

  他不停。

  他冲进海族的堆里,一通乱咬。

  咬完海族,回头咬自己人。

  拉不住。

  福二扑上去,抱住他的腰。

  被他一甩,甩出去三丈。

  福九从高石上滚下来,扑上去,抱住脖子。

  “五哥。”

  “五哥。”

  福五挣。

  福八一口灰雾,罩在福五脸上。

  福五晃了两下。

  软下去。

  福六把福五从水里拖回来。

  他自己背心那一叉,还没拔。

  拖一步,地上留一滩。

  黑的,掺着蓝的。

  周处道在洞口,替它们数着。

  进来三百,化掉三百。

  进来四百,化掉四百。

  可这一回,进来的,比化掉的快。

  福二拖不动了。

  他趴在池沿上,一只手还攥着一只脚踝。

  脚踝连着身子。

  身子在池里头。

  池水翻一下,那只手就空了。

  这一夜下来,八个,个个带伤。

  福三的岩甲裂了一条,合不上。

  每喘一口气,缝里就冒一点红。

  福四肩上一道,见了骨。

  他拿另一只手咬住叉,硬拔。

  拔出来,血是黑的。

  福五狂血过了头,躺在地上,气若游丝。

  福六背心一叉,透了。

  他把叉从前面折断,留半截在身子里。

  福七牙崩了半口。

  他还在啃。

  福八雾吐空了,吐出来的气都带血。

  福九一条腿,被踩断。

  他拖着断腿,还在喊方向。

  高石上,就剩他一个。

  底下的麟兽,一批一批,朝他指的方向去。

  去的,多半没回来。

  他还是喊。

  福二身上,七个洞。

  一个都没合上。

  麟兽死得成片。

  从洞口到水边,三百步,铺满了。

  踩上去,是软的。

  先铺一层,再铺一层。

  到后来,脚底下的,分不清是哪一批。

  洞口还是绞肉机。

  进去多少,化多少。

  可这一回,池口的麟兽拖不动了。

  拖一具,要三只。

  三只拖一具,被外头的叉捅穿。

  捅穿的,连活带死,一起滚进池里。

  池子翻得比哪一夜都凶。

  血网抽得比哪一夜都粗。

  洞深处,卵胎一个接一个鼓。

  鼓得皮都绷亮。

  一夜里头,那心跳声,没停过。

  天快亮的时候,洞口只剩福二和福三。

  福三跪着,不动。

  福二站在他旁边,浑身是洞。

  外头,还剩四百多。

  周处道心里有一本账。

  来的两千。

  到天亮,外头剩四百多。

  化掉的、躺下的,一千五百余。

  这一千五百,是拿麟兽的命换的。

  换一具海族,要两只麟兽。

  这笔账,亏。

  亏,也得打。

  退一步,熔炉就没了。

  周处道提着青主,走到洞口。

  他站在福三前头。

  青主往地上一插。

  “福二。”

  “属下在。”

  “把福五弄醒。”

  “主上。”

  “快去。”

  福二走了。

  洞口只剩周处道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看着外头那片蓝。

  蓝也在看他。

  四百多双眼睛,四百多支叉。

  他抬起手。

  暗金色的法衣,一层一层,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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