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直防备着北边的苏联，那是跟钢铁洪流对峙出来的部队。他们的战术素养、装备水平、甚至那股亡命徒的狠劲，都不是横山勇那帮人能比的。”

“他们是狼。真正的狼。”

……

徐州以南，蚌埠前线。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但这里却是一片火热。

李云龙的装甲团刚刚在这里打了一场漂亮的追击战。日军的一个辎重联队被追上，几十卡车的物资成了战利品。

此时，李云龙正坐在一堆篝火旁，手里拿着半瓶刚刚缴获的清酒，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呸！啥玩意儿，跟马尿似的，没劲！”李云龙把酒瓶子一扔，对着正在搬运物资的张大彪喊道，“大彪！动作快点！把那几车罐头和大米装好。其他的破烂都扔了！咱们明天还要赶路呢！”

“团长！”张大彪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张地图，“前面就是滁州了，过了滁州就是南京的江北门户。按照这个速度，明天晚上咱们就能到长江边上，跟旅长会师了！”

“会师个屁！”李云龙一瞪眼，“旅长在江南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在江北喝西北风？我跟你说，过了江，老子非得找旅长要两顿好的。听说南京板鸭不错……”

“滴滴滴……”

就在李云龙畅想南京美食的时候，通讯员背上的大功率步话机突然响了起来。红色的信号灯急促闪烁。

“团长！旅部急电！AAA级！”通讯员的声音都变调了。

李云龙愣了一下，嘴里的半块牛肉差点噎住。

AAA级？那可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军情，除非是天塌了，否则不会用这个级别。

他一把抢过话筒，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我是李云龙。”

话筒里传来的不是赵刚的声音，而是张合。声音冷得像这旷野里的风。

“李云龙，你现在在哪里？”

“报告旅长！我在蚌埠以南二十公里！正在打扫战场，准备明天……”

“停止打扫。”张合直接打断了他，“哪怕地上铺的是金砖，也不许你弯腰去捡。”

“全团立刻掉头。放弃南下，全速回撤。”

“啥？”李云龙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旅长，您说啥？回撤？前面就是南京了啊！这时候撤，那不是煮熟的鸭子飞了吗？”

“鸭子飞了可以再抓。你的脑袋要是丢了，我没法给你安个新的。”张合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听着，李云龙。关东军入关了。他们的坦克师团就在你屁股后面三百公里的地方，正张着嘴等你这块肥肉送上门。”

“关东军？”李云龙的眉毛竖了起来，“那帮戴狗皮帽子的？来了多少？”

“三个师团。还有一个战车师团。”

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狂，但不傻。独立旅现在战线拉得这么长，就像是一条被拉直的橡皮筋，稍微碰一下就会断。

“他们有新坦克。”张合继续说道，语气严厉，“叫五式战车。你的59式如果不小心，也会被开瓢。别拿你的老经验去套。这次的敌人，不一样。”

“给你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内，我要你的坦克团出现在徐州以北的微山湖一线。构筑防线，死死钉在那里。如果放过一个鬼子南下，你自己把脑袋切下来当夜壶！”

“是！”李云龙大吼一声，身体本能地立正。

挂断电话，李云龙站在寒风中，看着周围那些还在欢天喜地搬运战利品的战士。

“团长，咋了？”张大彪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李云龙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篝火。

火星四溅。

“都别他娘的捡了！扔了！都给我扔了！”李云龙咆哮着，声音像受伤的野兽，“全体上车！掉头！目标徐州！全速前进！”

“团长，那些罐头……”

“罐头个屁！命都要没了还吃罐头！”李云龙跳上吉普车，用力拍打着车门，“狼来了！那是群饿疯了的狼！晚一步，咱们就得给人家当点心！”

装甲团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数不清的钢铁巨兽在黑暗中艰难地调转车头，履带碾碎了刚刚缴获的物资，带着一股决绝和仓皇，向北狂奔。

……

南京，城头。

夜深了。

张合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赵刚拿着一件军大衣，轻轻披在他身上。

“老李那边已经动了。”赵刚低声说道，“但是油料是个问题。这种强行军，对坦克发动机的损耗太大了。”

“损耗就损耗吧。”张合看着北方漆黑的天幕，“只要人还在，车还在，其他的都能补。”

“旅长，这一仗……怎么打？”赵刚看着张合的侧脸。

他太熟悉张合了。以往每次大战前，张合都是胸有成竹，甚至还会开几个玩笑。但这次，张合的沉默让人心慌。

张合伸出手，扶住冰冷的城墙垛口。

“老赵，你知道为什么这几年我们打得这么顺吗？”

“因为我们的装备好，战士勇敢。”

“不全对。”张合摇摇头，“是因为我们一直在进攻。进攻，就能掩盖很多问题。后勤的短板，兵力的不足，指挥系统的脱节，在胜利的欢呼声中都被忽略了。”

“但现在，我们要防守了。”

张合转过身，背靠着城墙，看着城内那点点灯火。

“关东军不是来送死的，他们是来拼命的。梅津美治郎那个老鬼子，是要用这十万人的命，换一个翻盘的机会。”

“这一仗，不会像以前那样痛快。我们会流血，会牺牲，甚至会打败仗。”

赵刚的心紧了一下。

“怕吗？”张合突然问。

赵刚笑了，他推了推眼镜，眼中的书卷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燕赵男儿的坚毅。

“怕个球。当年在赵家峪，咱们两个人两把枪都不怕，现在有几万大军，几百辆坦克，怕他个鸟。”

张合也笑了。他拍了拍赵刚的肩膀。

“说得好。”

“传令全军。”

张合挺直了腰杆，那个战无不胜的指挥官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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