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刚才好像动了下。”赵书宁眨了眨眼，不确定地道。

白鹭并未回应，紧皱着眉盯着那从黄昏就毫无变化的画面。

两息过去，画面突然黑了下去，尽管瞬间就恢复了，但白鹭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连续两次，她不可能看错：这是怎么回事？

“师姐，又闪了一下。”赵书宁也注意到这变化，皱眉道。

只是白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思索间，空中的画面开始闪烁起来，比刚才更加明显，连不关注风灵的学生都因为这变化定格住目光，目露疑惑。

持续闪烁了几息时间，画面竟直接黑了下去，完全看不到风灵的身影。

“这是被淘汰了？”

“老师们觉得已成定局，提前淘汰风灵师姐了吗？”

在部分人的惊咦中，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异常，望着那幅完全变成黑色的画面，不少人都将注意力投向前方那些老师，认为是老师们做出决定，剥夺了风灵第四项的考验资格。

“会不会是章凯布置的阵法灵气耗尽，身处洞穴，加上此时天色已黑，所以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有人视线在画面与老师间来回转悠，注意到部分老师同样露出面露疑惑，不由猜测道。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不少人赞同，“也有可能！”

听着其他人的猜测，有人目光直接瞥向坐在边缘处的章凯，白鹭同样看了过去，却发现章凯正皱着眉盯着属于风灵的画面，表情也有些疑惑。

显然，此番变化并不在章凯的预料之中。

连布置阵法的人都这副模样，那这种异常究竟是好，还是坏……

白鹭心底泛起了一丝不安。

“师姐！又有变化了。”赵书宁拽了拽白鹭的衣服，指着画面提醒道。

闻言，白鹭连忙收回视线，抬头看去，发现画面又开始闪烁起来。

数息后，望着重新出现的画面，白鹭忍不住眨了眨眼，确认自己不是眼花后，顿时变了脸色，“风灵？！”

画面中，石头、断木，混合着泥水呼啸着奔腾而下，沿途的树木被冲得疯狂摇晃。

“风灵哪儿去了！”赵书宁皱眉盯着画面，可哪怕她眼都望花了，也没看到风灵的身影，不由得转移目光，看向其他画面。

每一幅画面都有人，但赵书宁扫视了一圈都没发现风灵的踪迹，于是目光又回到最初的那幅只有泥石混合着雨水倾泄而下的画面。

这数千幅画面是会移动不错，甚至参与者相遇时还会融成一幅，但可不会直接闪到另一边去，她一直盯着，不肯能认错，那么风灵应该就是在这一幅画面中才对，可到底哪有风灵的影子。

思索时，一块直径超过五尺的石头顺着斜坡冲下，直接撞在画面最近的树干上，一瞬间，那足有两人合抱粗细的大树直接被撞出了个窟窿。

大树慢慢倾倒，栽进了泥流中，在自身的庞大重量下，直接阻断了泥流，泥水高高溅起，淹没了整幅画面。

那一瞬间，白鹭与赵书宁，还有不少观察仔细的人都注意到了泥水下方横着生长的部分树干。

如此具有辨识度的特征，顿时让他们看出了画面蹊跷。

“那是……风灵师妹所在的洞穴？”

“居然被石洪淹没了。”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灾害呢？”

“眼前这场大雨虽然罕见，但根据章凯移动时看到的景象推断，应该没有形成这石洪的条件才对，就算有，才两个多时辰，怎么会有这威力？”

部分人疑惑这石洪的发生，不过也有几人目光不禁看向其他方向，眼中疑惑渐浓。

“这地方好像是裴逸他们争斗的下方！”

闻言，一些人醍醐灌顶，开始将这石洪画面与正在交谈的两人对比起来，这一比较，诸多相似之处都被众人找了出来。

“那块石头好像是最开始被裴逸抽裂的，因为切口比较光滑，我记得比较深。”

“这么一说，那些断木好像也是他们俩弄出来的。”

“他们在山顶，章凯带着风灵师妹到此处的时候，似乎就是一个斜坡，地势也对得上。”

“我当时就觉得祝维军的那招动静不小，一座小山的头都被削平了，那炸开的土石，混合着雨水，似乎真能造成这动静。”

尽管有些言论听起来站不住脚，但越听，就越觉得这石洪的始作俑者是祝维军与裴逸两人。

在众人还在比对时，有人皱眉担忧道：“那风灵师姐会不会有事？”

“应该不会有事吧？都是修士……”

“修士也是人啊，而且风灵师妹又不是体院的，其体魄……万一那洞穴塌了，她能承受得住吗？”

“若是那一整块塌下，数万斤重量可不是说笑的，若是锋锐之处，其后果……”有人摇了摇头，面露凝重，“而且风灵师妹还是处于不清醒的状态，根本无法用灵气抵御！”

“数万斤？那又不是一整块，不过真塌下去，以风灵师妹的状态，多半伤得不轻。”

有人对岩石重量产生怀疑，但对于风灵的情况仍旧不太看好，白鹭与赵书宁同样如此，甚至在众人刚谈论是谁引起的石洪时就已满心担忧，然而更令白鹭苦恼的是，慕容芊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迹，让她连询问的方法也没有。

看到自己的师姐如此，赵书宁也没办法，只能在一旁静静等待，尽量不增加白鹭的负担。

与此同时，在老师那边，夏渊正皱着眉手握玉符等待消息，下一刻，察觉到手中玉符传来动静，探查其中消息后，他不禁长呼了口气，回身看向身后不少皱眉等待的老师，缓缓说道：“有阵法庇护，加上岩层厚实，洞穴完好。”

叹了口气，夏渊继续说道：“只是因为那层阵法，再加上泥石，阻隔了望月崖阵法的窥探。”

由于风灵沉睡在洞穴之中，在之前根本没有遭遇危险的可能，大雨之后，负责监督风灵所处区域的老师放松了不少警惕。

如今突发灾害，在注意不影响其他人的情况下现在才传来确切消息。

“还以为我书院会折损一位学员。”听到风灵没事，有老师庆幸道，“幸好幸好。”

“现在这情况，风灵注定通不了关，还是把她接出来吧。”王静山皱着眉再次提议。

这一回，之前反对的一些人犹豫片刻，也纷纷赞成，风灵的表现虽然不如期待那般，但也算是天赋好的那批人，若是因为一场考验折损，对于他们传道书院可是一大损失。

“这样对于她而言，会不会有些不公平了？”有老师迟疑道，“若是按照规则，她可还没失去资格。”

“考验和生命谁重要？”有人质问道，“她可不是体院的，坍塌之后，那些石头可能真的会要了她的命。”

“要不把那阵法摧毁，让她继续进行考验？”

“这样对于其他人就公平了吗？”

“要不加强阵法之力，让其中的景象得以显现？”

“那样做铁定会干扰到里面的阵法，和张老师说的摧毁阵法有何区别，而且那种程度的阵法之力，无疑是告诉其他学生那里有异常，对于风灵也不公平！”

……

只有少数几人坚决反对提前带风灵出来，一部分人则是希望风灵能提前结束考验，但剩下超过五分之二皆是默不作声，有的满脸迟疑，不知该选择哪个方案，还有的直接放弃了思索。

听着众人的议论，夏渊微皱着眉，瞥了眼旁边刚闭上眼睛的张元，再看了看画面中继续奔涌着的泥流。

良久，他叹息一声，看向前方，身为院长，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先……”

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时，手中的玉符再次传来动静，夏渊眉毛一挑，探出神识查看起来。

“既然现在尚无危险，不如重新划定每个人督守的区域，分到风灵那块的，就以风灵为中心探查，反正是借助阵法观察全局，如此划分也不会有多少影响。”在夏渊查看消息时，有个坐在中间的女子环视一圈，开口说道，“但这样既能保证风灵的安全，又能确保不会让考验的公正性受损，如何？”

“这倒是个办法！”刚才沉默的一人略一思索，赞同地点了点头。

“为她一人改变阵法布位，是否有些欠妥？”

“持有阵符调换位置即可，又不是多大的事！”

“万一又出现突发意外的话……”

……

在女子说出自己的见解后，除去仍旧保持沉默的那些人，将风灵带出以及让其继续留在里面的声音达到了一个微妙平衡。

此时，夏渊已经查看完消息，玉符中传来的内容与刚才女子提出来的基本相似，再度瞥了张元一眼，他缓缓说道：“风灵尚未失去考验资格，提前接出既是对规则的违反，也违背了学生意愿，暂且先如唐老师说的那样值守。”

一众老师陆续点了点头，闭着眼睛像是个局外人的张元那微微张开的嘴也闭了起来。

“我们这些老师负责的除了监督学生没有违反规则，更重要的是保护学生安全，为了这些，稍微麻烦些也可以。”夏渊笑着说道。

从那被称作“唐老师”的女子提出意见让众人考量开始变化后，王静山便一直皱着眉，现在见局面已定，他沉吟片刻，道：“这方法没什么问题，但探查时不能影响到洞穴里的阵法，若是因此改变阵法效果，本身就是对考验的不公平。”

“王院长说的也是需要注意的地方。”瞥了王静山一眼，夏渊对着众人笑道，“轮到大家值守时，切勿干扰到考验。”

陆续答应后，众多老师的视线重新放到空中。

饶是得到消息，有几人的注意力还是分出一部分在属于风灵的那幅画面上，有些担忧洞窟的构造是否足够稳定。

得知情况的老师尚且如此，不知情的那些学生对于风灵的状况就更加悲观了，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见老师们依旧默不作声，众人顿时意识到风灵的处境或许并非如猜想那般。

“老师们都这副模样，看起来风灵师姐似乎没什么大碍。”

“也许吧！”有人望着画面中仍在汹涌的泥流，仍旧有些担忧，“可是这种情况真的没事吗？”

“老师们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若是风灵师妹真有事，他们怎会这般平静？”

“这倒也是……”

……

“看样子风灵没事。”白鹭松了口气，轻声道。

“应该是这样。”赵书宁同样看出老师们的异常，刚附和出声，她就皱起了眉，看向白鹭，道，“可是师姐，那风灵怎……”

她话音一顿，摇摇头轻声说了句，“没事。”

白鹭抿着唇，没有追问，拍了拍赵书宁的肩膀，把目光转向那不见消停的洪流中。

赵书宁偷偷瞥了眼白鹭，也将目光转向空中。

另一边，从看不到风灵的身影后，章凯便一直皱着眉，在周围人对于风灵没事的猜测占据主导后，他的眉几乎都缠到了一块儿。

这让看到他反应的人都不由得揣测起其与风灵的关系，但无论如何，他们也想不到两人之间究竟有何恩怨，仅仅是风灵没事，章凯就这么一副苦大仇深，似乎巴不得让风灵被砸死的样子。

只是这个话题碍于章凯的实力，以及周围诸多老师与学生，注定无法畅所欲言。

随着这些人移开目光，不知何时，章凯已经恢复平静，一直放在映照着风灵那画面上的目光，也变成了偶尔一瞥。

那些反应慢，想看看风灵从画面消失后章凯会作何反应的人，此时只能看见章凯最初的平静模样，知者不言，不知者无从得知，对于风灵与章凯之间的猜想似乎就这么消弭无踪。

时间一点点过去，雨势渐小，那汹涌的泥流没了脾气，静静躺在那里，随着雨水冲刷，出现了道道沟壑，娟娟细流顺着沟壑流淌，裹挟着些碎木与沙土缓缓向下，不过上方也有些杂物被冲下，一去一来，无论如何变化，都看不见藏在底下横着生长的粗壮树干。

深夜，赵书宁的目光从那几个时辰都没出现过人的画面中收回，嘴唇蠕动着犹豫许久，最终，她拉了拉白鹭的衣袖，“师姐，我想先回去了。”

盯着赵书宁的脸看了一会儿，白鹭的目光转向空中，透过画面看着那变小的雨势，她沉吟片刻，道：“再等等吧，等雨停了再回去吧。”

“我想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玩意儿，买给风灵庆祝。”赵书宁摇摇头笑着说道。

闻言，白鹭双眸微睁，沉默片刻，她垂下眼帘，还未说些什么，就听赵书宁继续说道：“风灵她肯定能通关的！”

赵书宁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白鹭的视线一直钉在地上，良久，她唇角微勾，扭头看向空中，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赵书宁笑了笑，站起身来，抬脚朝着藤蔓构建的屏障走去，似乎是察觉到她要离开，藤蔓提前挪动，出现了一个缺口。

在缺口前，赵书宁回身望去，目光停驻片刻，便踏出藤蔓笼罩范围。

雨点砸在身上，带来些许凉意，赵书宁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喃喃道：“若是换做那些未修炼的普通人，恐怕还有些疼吧。”

轻语中，她身上出现了一层透明的灵气屏障，阻绝了洒下的雨水，同时一柄长剑出现在其脚下，随着长剑上泛起蓝色微光，人已飞至半空。

低头望着那重新交织的藤蔓，赵书宁仿佛还能看到白鹭盘坐的模样，还能看到空中的画面。

想着那毫无变化、毫无希望的画面，赵书宁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她说谎了，她根本没觉得风灵能够通关，白鹭也应该是如此想法，但继续下去，她恐怕会最先掩饰不住这种失落，影响自己的师姐，所以才打算离开。

可同时，她也知晓她根本没瞒住她的师姐，哪怕她的语气再坚定……

也是如此。

她了解自己的师姐，白鹭同样了解她，不然从她说出要离开时，白鹭也不会从头到尾都没直视过她的表情。

脑海中模拟了一下白鹭真盯着她眼睛说话的模样，赵书宁有些无奈地低声自语道：“若真是那样，恐怕我说话都不会利索吧。”

“风灵，祝你好运。”

深吸了一口湿润微寒的空气，灵气催动间，赵书宁化作一道流光往西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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