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完全吞没阳光，空中的星月也被云层遮挡，比前一夜更暗，更沉闷，有人取出灵石照明，驱走了部分黑暗。

画面中不时涌现的火光也为此出了份力，可要说最能照亮黑暗的，还是那阵傀身上散发的金光，只要在画面中出现，略有些刺目的光芒瞬间会被众人察觉。

于众人而言，这是一场战斗的开场白，但对于望月崖里的参与者而言无异于一场噩梦，大多数人只要遇到，没多久画面就会迅速变小，也有少部分人能在其手下周旋，上演的战斗吸引了不少视线，不过白鹭的目光几乎都停留在了风灵身上。

望着沉沉睡去的风灵，她紧抿着唇，不发一语。

一道耀眼白光突然出现，划破了黑夜。

“轰隆——”

震耳的声音让不少人皱眉朝天上望去，看着那黑压压的云层，有人感叹道：“这雨似乎不小的样子！”

那人刚说完，豆大的雨点就已经一股脑地浇了下来，众人连忙凝聚灵气屏障，但周围的藤蔓更为迅捷，瞬息之间就在众人头顶交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不仅遮挡了雨势，还散发阵阵柔和绿光。

得益于此，众人的注意力又都回到了画面中。

在藤蔓的阻隔下，几乎听不到雨声，让他们感受不到雨势，然而望着画面中在雨中争斗的身影，灵气爆发下蒸腾起的浓雾，在狂风骤雨下摇曳的树枝，不少人都心生感慨。

“这雨还真大啊！”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能砸穿树叶的雨。”

“砸穿树叶？”有人轻咦道，随即连忙看向画面中，在那微弱火光的照映下，勉强看到些挂在树枝上的破碎叶片，“你眼神可真好，但会不会是被风吹坏的，亦或是早就破损了。”

“呵呵，我看到的是雨滴直接砸穿的，跟下冰雹一样。”

……

在众人感叹时，前方有几位老师的目光直接汇聚到了张元身上，这场雨在他们的阅历中也算是罕见，但想到原因，就有些理所当然了。

“看来是之前张元长老驱散的雨云汇聚到这里了。”

“大半都汇聚在这了吧，否则这雨势对于那些凡人可是损害不小，欸？这样想，我估计张元长老是故意驱散到此处，避免发生灾害的吧？”

此言一出，不少人望向张元的目光中都多了一丝敬佩。

此前，在考验开始的那天，张元一击让天空放晴，那些学生修为浅看不出，但他们这些老师都有元魂修为，几乎都能看出张元是将空中汇聚的雨云驱散。

若是直接毁灭，所要消耗的灵气他们许多老师都承受不住，而且只是几息时间，那种程度的灵气爆发的威势，就算比当初的那浩大声势再震撼十倍也不为过，可若换成驱散，难度就稍微降低了些，不过本以为只是简单的从中间向外吹散，现在却发现竟是将雨云故意汇聚于此，而且还是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做到的。

这让他们如何不惊？

修为低的老师心生感慨，修为高些的老师当时就已察觉到端倪，只是被其他人提起，依旧感慨万分。

瞥了眼旁边微皱着眉的张元，吴勇笑了笑，“这里距书院有六千余里，张元长老可做不到这一步，这是正巧有雨云汇聚，那些被驱散的与其汇合，机缘巧合才会于此降下。”

闻言，众人反应了过来，这段距离以元魂的神识根本无法左右，饶是如此，也依旧是众人难以企及的本事。

“即便如此，我等也做不到啊！”

瞥了眼解释的吴勇，张元便继续闭目养神，只是那微皱着的眉已然舒缓。

“这么大的雨，里面的学生想要隐藏踪迹，让自己看起来不太狼狈的话，估计有些困难了。”

“只要他们经过时注意下环境，掩体不算难找。”

“还找什么掩体！都是修炼之人，这点雨都怕的话，这帮学生就太过娇生惯养了，我看好些个消耗不小的都故意藏在泥潭里呢！”

“下这场雨给他们增加了些难度，林长老他们维持公正，避免学生出现意外的难度也增加了不少。”有人看向夏渊，提议道，“要不再让两个老师进去，院长！”

“这倒是个问题。”有几人附和道。

思索一阵，夏渊点了点头，“这场雨估计要持续一段时间，虽有阵法加持，但想要照看全场的确有些为难林长老他们了，就按照之前的安排。”回身看向身后的老师，夏渊继续说道，“慕容老师，李老师，你们提前进去看看吧，和其他三位老师分守五方，避免那些学生出什么意外，伤到根基。”

“是，院长！”

慕容芊与另一位中年妇女答应一声，身形一闪，不见了踪迹。

看到两人离开，有人羡慕地说道：“我也想进去看看了，这雨这么大，待在这里根本看不清楚。”

“全进去不就乱套了吗？没这场雨的时候你怎么没想着提前进去。”

此时，不少画面中都在进行争斗，可因为参与的学生大多都是火灵根，彼此灵气爆发，或是相互碰撞时，周围的雨水都会瞬间蒸发，升腾的阵阵雾气，让众人难以看清战斗过程。

“吴长老，你有办法能让这画面再清晰些吗？至少不受这雾气干扰。”有人朝吴勇问道。

“是能做到。”吴勇眉头一挑，提醒道，“但若是强行干预，阵法中的灵气失衡，可是会影响这场考验。”

有人不甘心地道：“那就在不干预的情况下稍微调整些如何？”

吴勇皱眉叹了口气，朝夏渊等人看去，见夏渊点头，他抬手一招，空中的画面开始泛起涟漪，这异动一闪而逝，许多人都没注意到，然而吴勇的手中却多了一个棕色球体。

与之前他取出的大小形状都极为相似，但颜色却要淡些，甚至似乎就只是个虚影。

吴勇一手托球，另一只手放在球体上方，汇聚灵气注入其中。

棕色球体隐隐与笼罩着望月崖的巨大阵法相连，吴勇往里注入灵气，仿佛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动。

“即便吴长老做出调整，也改变不了多少。”在吴勇调整时，夏渊看向众多老师，“这水雾，雨不止，雾不绝，甚至会随着时间，以及那些学生的争斗愈加浓郁，不过凭诸位的眼力，光是这些就足以推断出交战局势了，若是这雨持续时间超过三个时辰，那么就请各位老师辛苦些，按照之前在舟上安排的，提前轮换了。”

“是，院长。”

众人陆续回应，有些人因为此处观看得不再清晰，开始和旁边的人商量换班的事。

这时，吴勇正好停止注入灵气，转动了球体几下，轻声说道：“好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悬浮在其掌心的棕色球体立时化作无数流光，钻入空中的画面，一阵涟漪过后，其中的人与景的确清晰了不少，不过也正如夏渊所说，即便如此，依旧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雨雾中争斗。

“还是看不太清。”有老师叹息道，“但总归比之前好上不少了。”

“柏景是木灵根，他现在面对的阵法傀儡实力已达到筑基九重，虽仍旧不是他的对手，可还是能够造成一定阻碍，算是其中最为精彩的。”

“除了柏景，其他的也就除了火灵根之外的学生之间的争斗能看清，倒是有些可惜了。”

“筑基区域的修为被压制在筑基六重，以柏景的表现来看，估计只有筑基圆满的能对他造成干扰了。”

“也别小瞧了其他学生。”

“柏景似乎是想多获取一些凭证才通关。”有老师的目光从那看得比较清晰的画面转向另一幅被浓雾遮挡，不时迸发出金光与火光的画面，面露疑惑，“秦宇轩手中的凭证在傀儡出现前就已经超过十枚，为何还要选择留在里面呢？”

“我觉得柏景并不是想要获取凭证，是因为清晨那即将被击败的傀儡消散，想再试一试，秦宇轩会不会也是如此？”

“若是这场雨能早些停下就好了。”

在老师们猜测参与者想法，谈论学生之间的战斗时，他们身后的学生谈论的内容大体相似，同样也为画面中的模糊争斗苦恼，有些甚至关注起部分人藏匿的手段，或是评价起画面中众人找到的庇护所的豪华程度。

因为画面中没有进行争斗的画面占了多数，尽管这部分画面也随着雾气的弥漫开始模糊起来，也仍旧比其他清晰。

尤其是藏匿在山洞等地，不受雾气干扰的。

除了观察这部分人以外，有小部分还将目光投到了风灵身上，其藏身的洞穴一没受雾气干扰，二来还有那浅紫色的光芒照耀，在这夜晚，比大多数画面都要清晰些。

不过众人关注的并非风灵本身，而是其腹上被玉牌压着的纸条上，刚才画面荡漾起一圈涟漪后不久，画面突然就变得清晰了些，这让本就好奇纸上内容的人嗅到了一丝机会。

然而一群人瞪大眼睛望了许久，都没看出个究竟。

“此，等，若……这三个字都是模模糊糊看到的轮廓，还不知道对不对。”有人用力挠着自己脑袋，抓狂道，“被压着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本来还以为这是个机会的，这遮得也太好了。”

有人叹息一声，朝章凯的方向望去，现在的情况，那纸条上的内容可以说只有章凯知晓了。

只是刚才有几人询问章凯，都被章凯含糊了过去。

哪怕前去试探的比章凯修为高，都没能得到答案，他们这些比章凯修为低的，就更没可能了。

况且章凯结丹二重的修为在他们之中都是靠前的，修为在章凯之上的，也不是个个都有兴趣。

“也许只有在风灵师姐出来之后才会有答案吧。”

抱着这种想法，那些好奇内容的人只能无奈转移目光，对着其他人的表现评头论足。

窃窃私语中，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两个多时辰，雨势相较于最开始弱了不少，但仍旧算是暴雨，而且画面中的雾气随着这段时间的积累更加浓郁，一些争斗画面在学生那边，没有声音的加持，只能凭借灵气迸发出的火光强弱看出些端倪。

“还好这两位师兄的打斗也挺精彩的。”一位少女望着为数不多还算清晰的画面，庆幸道。

其目光注视的画面，有两人身处浓雾中，一人身周淡绿色灵气环绕，手中长鞭不断挥舞，把另一人凝聚挥来的灵气团击碎，同时趁着间隙单手掐诀，随着其手印变化，淡绿灵气从地面、树中钻出，朝与之交战的人攻去，每一次角度都极为刁钻，但对面那人总能闪避开来，继续进行攻击。

两人攻防不时转换，有来有往，俨然成了一场消耗战。

观察一会儿，有人点评道：“木灵根与土灵根，这两种灵气在望月崖中应该算是最浓郁的，在修为相同的情况下，木克土，但以他们俩的情况，除非死斗，否则很难分出胜负，估计过一会儿就会罢手言和。”

“我看未必，祝维军可是实打实的灵气消耗，而裴逸的攻击有些看起来好像只是障眼法，这种情况下，他的消耗应该比祝维军小，再加上这场大雨，水生木，大雨不止，木灵气应该超过土灵气才对，裴逸攻击时调动这部分灵气之后，消耗又会小上不少。”一人仔细盯着两人交手的场景，自信说道，“胜利在裴逸手中。”

“好像是有些道理。”

这个观点获得了不少人的认同。

注意到画面中祝维军攻击时的褐色灵气团淡化了不少，数十息过后，方才作出透彻分析的人目光一定，“分出胜负了。”

在这人话音落下时，叫做裴逸的木灵根修士手中长鞭击碎袭来的褐色灵气后，瞬间膨胀十倍有余，去势不减，卷住祝维军的身躯。

此时，祝维军只有一个头露在外面，长鞭收紧间，他的脸都扭曲了起来。

“这是下死手啊！”

这一幕让不少人看得头皮发麻，然而裴逸却像是没看到祝维军的反应似的，紧皱着眉继续收缩长鞭。

下一刻，祝维军的身躯直接炸了开来。

“裴逸把祝维军杀了？！”

“不对！”就在不少人还沉浸在那血腥场景时，看过不少书院考核的人立即察觉到不对劲，“裴逸周身的灵气还没消散。”

那人还未说完，画面中，地面就如水一般开始翻涌起来，裴逸的膝盖往下都被牢牢困住，任凭他周身灵气如何爆发，都未能挣脱，反而越陷越深，身旁的褐色灵气也越聚越多。

在其惊恐的眼神中，褐色灵气猛然膨胀，泥泞的地面爆开，形成了一个巨大坑洞。

裴逸半跪在坑洞中央，紧捂着胸口，不断咳嗽着，数息后，他无奈举起右手，嘴唇开合间，似乎是在宣告自己认输。

下一刻，刚才祝维军被缠住挤碎的地方，祝维军的身影自土里缓缓钻出，脸色苍白，看上去消耗不小，但也比裴逸的情况好上不少。

出现后，祝维军扭了扭脖颈，踏着那重新被雨水浸湿，变得泥泞的黄土朝裴逸走去。

“好一个胜负已分。”有人向刚才分析的那人调侃道。

“谁能想到他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弄出了个灵气化身，自己藏在地下释放攻击，还损耗那么多灵气在地下布出了这么个局。”

“若非这场雨，刚才祝师兄被挤碎的那一幕应该能看出那些只是泥块的。”看着雾气逐渐回笼的画面，有人感叹道。

“裴逸估计是看到了才那副表情的吧。”

“祝师弟这招，配合这场大雨，如若是在其他地方，恐怕会弄出不小的动静吧。”

……

在关注裴逸与祝维军两人的学生讨论时，其他人也因为各自看好的一些人小声议论，唯独白鹭与赵书宁的目光一直盯着属于风灵的那幅画面。

忽然，白鹭眼神一凝，目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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