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回来了。”

周景明话音落下。

南宫凛凤眸微凝，睫羽轻颤间，缓缓侧首看向他掌心中那本泛着古旧墨香的古籍，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半晌，他才抬眸看向周景明，声线沉得辨不出情绪，只凝着一句：“那她呢？”

周景明喉间发紧，低低道：

“那道心声没了，便是原主的记忆正一点点复苏，待全部记忆拼凑完整，原主终究是要回来的……而她，该是各归其位，回了来时的地方了。”

南宫凛脑海里回想着方才小花的话，不，那应是姜姩的话，

心口像是被寒潭浸着，冷意丝丝缕缕往骨血里钻。

他素来信人定胜天，掌万里江山，驭天下众生，从不信世间有他力所不及的事。

可这一刻，帝王的矜贵与傲岸尽数折戟，他才惊觉自己的渺小，

他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他曾以为，这朵他倾尽心思呵护的“小花”，熬过朝暮风雨，总能在枝头结出相守的果，岁岁年年，皆有归处。

到头来才知，她原是一株蒲公英。

不知何时，便顺着一阵无名风，散了踪迹，杳无归期。

自此，满世界都将是她的影子，可那些鲜活的、能伸手触碰的模样，却再拼不回来了。

他忽然觉出一股荒诞的空落，像做了一场冗长又甜腻的大梦。

她带着那般鲜活气息，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生活，撞碎他半生孤冷。

又这般猝不及防的忽然消失，像指尖攥住的沙，好像无论用力，依旧是留不住。

他终究，又成了孑然一身的真正的孤家寡人。

心口骤起一阵锥心钝痛，一口猩红的心头血猛地从南宫凛喉间喷出。

众将惊呼中，只见皇帝从马背上栽落。

“军医！快传军医！”

福成公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本只打算送陛下出京都便折返，怎料陛下刚出城门便突生变故，此刻心下惶急，哪里还敢回宫，只死死盯着栽落的帝王，连声音都带着哭腔。

左右亲卫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将南宫凛扶稳护住，匆匆送回随行的龙辇。

※

马背上的小花心神不宁，她方才就一直害怕晟王会对陛下下手，毕竟他就想让他死。

所以一直急着让晟王赶紧带自己走。

她虽然对陛下说了过分的话，但她的印象里，陛下一直是个心智坚毅，内心强大之人。

他拎得清轻重，能纵观大局，

这样说能让他断了对自己的心思，沉下心去好好去南蜀打仗。

只有这一仗打赢了，往后才有机会翻身。

虽然她不能陪着他了，但她会一直为他祈祷。

哪怕将来是陛下赢到最后，成了天下最厉害的人，因为今天的事恨透了她、要杀她，她也认了。

南宫栩的马，最终停在了一处别院门口。

这里在京郊，四周荒荒凉凉的，就孤零零立着这么一栋宅子，藏在一片不起眼的竹林里。

南宫栩心头轻颤，终是到了。

团儿入宫三年，想来定是念着这里的。

他心底漾开一丝温软，低头对怀里的少女，开口道出这一路来的第一句话：

“团儿，我们到家了。”

小花仰头望着门上那块无名的牌匾，这不是晟王府，只是一处隐蔽的别院。

脑海里却突然翻出旧影——那是小姜姩第一次，仰着稚嫩的小脸看向这里的模样。

小姜姩睁着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往四周望了望。

“这里是晟王府的别院。”

南宫栩的声音传来，那时的他还是个少年。

小姜姩望着他，立刻上前牵住了他的手。

她眼泪未干的乌瞳紧紧盯着他，有些霸道又可怜巴巴。

“是你带我来的，我以后只跟着你。”

南宫栩指尖微微一颤，他素来最不喜旁人碰自己，可看着这刚没了家人的单纯丫头，本要挣开的手，终究是停住了。

他轻轻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说着，便牵着她走了进去。

小花恍惚间，似还能感受到当年小姜姩的那份温暖与信任。

她垂眸，看向已经下马立在一旁的南宫栩，心头乱作一团——她明明不是姜姩，这些回忆，她根本不想要，可偏偏就这么一点点冒了出来。

“团儿。”

南宫栩主动伸出了手，眉眼间温和无害，仿佛半点阴暗都与他无关。

可方才他才用娘亲与小虎，狠狠威胁了她。

小花冷着眼神看他，自己翻身下了马。

南宫栩伸在半空的手，就那样晾了一瞬，而后轻轻收了回来。

他转头看她，面上瞧不出半分不悦，却也无一丝半毫的欢喜。

小花摊开手心，那枚铃铛静静躺在掌心，她冷声问：“他们在哪儿？”

南宫栩望着她这般冷漠的模样，方才眸底藏着的那点欣喜雀跃，瞬间凝了冰，冷了下去。

她好像对这里半分感情都无，可他们明明在这院里，一起度过了那么多年少时光，比她入宫伴南宫凛的日子，要久得多啊。

可她，竟像是半点也不想回到这里。

南宫栩墨色眸子沉沉锁着她，开口：“团儿，把手给我。”

语气听着温和，却带着几分生硬，更藏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他伸着手，一字一句又道：“我带你去见他们。”

字字，皆是威胁。

小花僵在原地，目光恨恨瞪着他，可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担忧——娘亲和小虎落在这般卑鄙阴暗的人手里，会是怎样的下场？

无辜的王小花已经不在了，她总要护住这姑娘心心念念的家人。

万般无奈，小花终究还是将手，重新放进了他的掌心。

南宫栩英朗的唇角，倏然勾出一抹笑。

前一秒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仿佛又成了那个周身沐着阳光、一身正气的模样。

他宽大的掌心猛地用力，将她的手紧紧攥住，攥得紧实。

那是他从前明明在意，却因太过隐忍，错过的温暖，如今总算失而复得。

他要让她像从前那般，心甘情愿牵着他的手，他要让一切回到从前。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推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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