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片刻，小花轻步走上前：

“陛下……昨晚我擅作主张，是不是闯了祸？”

皇帝抬眸看她一瞬，眼底的凌厉敛去，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默默合上手中的折子，起身看着她：

“小花做得很周全。”

“真的吗？”

小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星光，惊喜地仰着小脸望他，方才的忐忑一扫而空。

皇帝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

“昨夜慎刑司意外走水，林妃与两名看守遇险，毫无破绽。”

这意思，便是太后那边全然没有察觉？！

小花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毕竟是墨九出手，素来稳妥。

她仰起脸，眉眼弯成了月牙：“没闯祸就好。那我再去给陛下做点好吃的，不打扰陛下批折子了。”

皇帝嘴角微抽，

“好吃的……就少做些吧，别太难为孤。”

小花嘟了嘟嘴，蹦蹦跳跳地走出寝殿。

刚转过回廊，就听到两名侍卫倚在墙角低声议论，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听说了吗？林妃被烧死在慎刑司的消息已经传到林将军那里，林将军震怒。”

“镇北军本都快到南蜀边境了，如今硬生生调转方向，说漠北再起战事，要去漠北和晟王边军汇合。谁不知道漠北那点动静根本用不着镇北军，这分明是林将军转头投到晟王麾下要给妹妹报仇！”

“还有那晟王，往日哪里战事告急，他都抢着自请出征，这次却借着漠北的小事推脱，不肯让边军去南蜀。”

“更要命的是，铁翎军也快到京都了，如今陛下孤立无援，难不成真要把禁军和神策军的兵权，交给太后不成？”

话音刚落，魏统领便从暗处走了出来，轻敲了敲那两名侍卫的肩头，沉声道：“少在这里嚼舌根，好好当差，相信陛下自有安排！”

小花浑身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原来镇北军去南蜀是陛下早有的安排，这一切都是陛下布下的局，却因为她昨晚闹了一出，让林将军倒戈，打乱了所有计划。

她做这一切，本是想逆天改命，扭转原书的结局，可到头来，反倒是她亲手将一切，推回了原有的轨道——

原书之中，便是林将军因林妃之死震怒，一怒之下投靠晟王，让晟王如虎添翼。

她闯了这么大的祸，可他方才，却半点没有责备，反倒还温声夸了她。

小花咬着下唇，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压下心头的慌乱与愧疚，转身，重新走回寝殿。

刚到殿门，就见墨九立在书案旁，头垂得低低的，双手负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像个做错事等待责罚的孩子，声音带着几分愧疚：

“卑职考虑不周，才引来了这一系列变故，卑职甘愿受罚。”

小花心头一紧，快步冲进去：“是我不好！”

她眼眶泛红，

“是我一时心软，非要救林妃，才搅乱了陛下的计划，连累镇北军倒戈，让陛下陷入困境。”

皇帝起身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语气依旧温和：

“哭什么？”

说着，他朝墨九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待墨九躬身退去后，皇帝才握紧她微凉的小手，轻声道：

“是孤不好。”

小花茫然地望着他，眼里满是不解。

皇帝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心底愈发柔软，缓缓开口：

“孤从前什么都不跟你说，一心只想将你护在温暖的琉璃罩里，仍由外头风雨坎坷，都与你无关，只让你安稳无忧，自在欢喜。”

小花眨了眨眼睛，睫羽上的泪珠应声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烫得他心头微颤。

皇帝继续说着：

“可孤昨夜才明白，这朵小小的花，从来都不是娇弱不堪、只能被呵护在温室里的，她向往琉璃罩外的阳光雨露，也有勇气直面风雨，是孤小瞧你了。”

他抿了抿唇，眼底满是珍视：“以后，孤什么都跟你说，好不好？”

小花心头又暖又酸，哽咽着问：“可我还是把事情搞砸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唇角轻勾：“凡事从非只有一条解法，或许小花做的是对的。”

小花摇摇头：“什么对的，陛下若是被逼交出兵权，以后可怎么办？”

“那可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皇帝眯着眼睛，好似在逗她似的摇摇头。

小花不知道他怎么还笑得出来，她瘪了瘪嘴，眼眶更红了，急切地问道：“那怎么办？”

“那就不交！”

皇帝挑眉看着小花慌张的脸蛋，说的十分轻松果决。

小花眨了眨眼睛愣了一秒，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追问：

“陛下……陛下是要舍弃南蜀的百姓和国土吗？”

说到这儿，她又急切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妥协：

“也是……那就暂且舍弃吧！晟王和太后他们，本就是这般拿捏你，他们既然不管南蜀百姓的死活，你干脆也别管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然，你自己就要成他们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满脑子都只想着让皇帝能保住自身，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无措与担忧。

南宫凛轻轻打断了她的絮叨，语气温和道：“可，孤跟他们不同。”

小花眸光微睁，怔怔地看着他。

“孤是皇帝。”

南宫凛望着她，语气骤然沉稳：“孤若为了自保，舍弃南蜀的百姓与山河，那倒不如真做一个傀儡。”

小花望着他好看的眼眸，心底涌起一阵仰慕，

可那份仰慕，很快就被更深的担忧取代，她声音发颤地问道：

“那，那怎么办？陛下这样，不就被他们完全拿捏住了吗？”

皇帝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缓了缓，眼底闪过一丝筹谋：“还有一条险路。”

小花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光亮，急切地追问：“是什么？”

南宫凛迎上她期盼的目光，察不可查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道：“亲征南蜀。”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小花浑身一震，她怔怔地看着他：

“陛下，要亲自御驾亲征？”

皇帝缓缓点头，继续说道：

“亲征是无奈之举，离京之后，京都与朝堂的变故，难以估量。可眼下，唯有这条路，能让孤在夹缝中找到一线生机。”

小花红着眼眶，哽咽着追问：“那我也跟你去！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南宫凛沉默了片刻，忽然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几分哄劝，又带着几分无奈：

“战地艰苦，没有御膳房的热菜热汤，没有安稳的住处，刀剑无眼，生死只在一瞬间。你不是常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吗？战场之上，性命可比一粒黄沙还要轻贱。”

他握紧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努力想驱散她的恐惧：

“孤此去，是九死一生的绝路。但小花不一样，小花，你有一条万全的生路。”

小花猛地抬眸，泪珠还挂在脸颊，眼里满是疑惑与急切，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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