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凛望着太后眼底翻涌的戾气与不甘，面上依旧是一派恭顺无波：

“儿臣请母后安歇，珍重凤体。”

这话听着是晚辈体恤长辈，落在太后耳中却如芒刺扎心——他这是在明明白白地提醒她：岁月不饶人，她早已失却当年一手遮天的锐气，更困不住今日的他。

太后攥着佛珠的手几欲颤抖，却终究在他深不见底的目光中压下怒火，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嗤，不耐地挥了挥手：

“皇帝的龙体才该好生保重，你且退下罢。”

南宫凛微微躬身一礼，转身时龙袍袍角扫过地面青砖，带起一阵微寒的风。

明光殿内灯火摇曳，窗棂上已凝了一层薄薄的霜气。

小花在殿外回廊上来回踱步，呵出的白雾在夜风里一缕缕消散。她眉头越拧越紧，心头也越跳越快——陛下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被太后……

她不敢再想，指尖冻得发僵。

正心乱如麻时，手臂忽然被人紧紧扣住，紧接着整个人便被圈进温实的怀抱里，下颌轻轻抵上她的发顶。

小花“呀”地低呼，惊得险些跳起来，一回头，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

这才松了口气，软声唤道：“陛下……”

南宫凛的声音里浸着笑意，指腹拂过她眼角沾的寒气，语气温存：“外头这样冷。”

说着便将她的手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低头瞧见她冻得泛红的鼻尖，又柔声问：“怎么不进殿里歇着？”

小花脸颊微烫，轻轻挣了挣没挣开，只得埋在他胸前小声嘟囔：“还不是担心你……进去了也睡不着。”

南宫凛松开她肩膀，侧首唤道：“福成。”

福成公公应声快步上前，躬身捧上一件玄色貂绒大氅，厚实的料子还带着暖炉熏过的温度。

小花忙摆手：“陛下，不冷，用不上这个的。”

南宫凛却不由分说，将大氅披在她肩上，拢紧了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肌肤，惹得她轻轻一颤。

“若是睡不着。”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带你去个地方。”

小花杏眼睁圆：“去哪？”

“出宫。”

她怔住了，还没回过神，皇帝已牵起她的手朝殿外走去。

可这才刚回宫，怎么又要出去？

小花茫然跟上，夜风掠过鬓边，她心里乱糟糟地想：深更半夜出宫……该不会是在太后那儿闹翻了，他们这是要被赶出去了罢？

这么一想，她忍不住回头望去，眼眶忽然酸了起来——她开局便在这宫里，难道今夜就要走了？

脚步越来越慢，终于还是拽住了身边人的衣袖：“陛下……我们，我们这是被扫地出门了吗？”

南宫凛见她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修长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蹙起的眉心：“不是一直嚷着想出宫？怎么真到要走，反倒舍不得了？”

小花摇摇头，仰脸望着他：

“毕竟待了这么久，早就是最熟悉的地方了。”

她垂下眼，停了停，又低低道：

“而且……这儿有好多跟陛下的回忆呢。”

话音刚落，她忽然瞪大眼，像想起什么要紧事，抬手一拍额心：

“糟了！我的小金库还没带！”

说着转身就要往回跑，却被南宫凛轻轻握住手腕。

他含笑望她：“既是舍不得，去去便回。”

“还回来？”

小花眨了眨眼，凑近他些，蹙眉小声问：“太后能答应吗？”

皇帝也学她蹙起眉，压低声音答：“她不答应，就把她赶出去。”

小花倒抽一口冷气，慌忙踮起脚尖去捂他的嘴。指尖刚触到他微凉的唇，却被他顺势低头，轻轻啄了一下。

她惊得耳根通红，像被烫着般缩回手，正要嗔怪，整个人却骤然一轻——已被南宫凛稳稳抱起。

小花轻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颈。

这个高度恰好与他平视，能看清那双凤眸里盛满的笑意，亮如揉碎的星辰。

她心头轻颤，随即鼓起腮，仰起下巴，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记。

亲完便仰脸瞧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睚眦必报——陛下教的。”

南宫凛眸色一暗，低头贴近她泛红的耳廓，嗓音微哑：“不然……孤再教些别的？”

话音未落，小花已被他抱进了面前的马车里。

远处暗影中，南宫栩静静伫立。宫灯残光映在他眼底，清晰倒映着马车远去的轮廓，直至彻底没入宫道尽头。

车轮骨碌碌碾过京都青石板路，最终停在城南荒僻巷陌深处。

一座宅院静静立在夜色中，墙头枯藤攀缠，门扉积尘厚重，显然是多年无人踏足。

皇帝掀开车帘：“到了。”

小花被他扶下马车时，脚步还有些发软。抬眼望去，宅邸漆黑如墨，唯有远处灯笼一点微光，勉强照亮半悬的木匾——

“姜府”二字，已被风蚀得模糊不清，却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她眼底。

小花瞳孔骤然一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僵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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