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诚将王云清悄然领至廊下，隔着一道窗缝，望向席间。

几名娇俏女婢捧着酒壶上前，轻抬玉腕，柔声斟酒，眉眼间皆是刻意讨好。

可高位上的帝王，自始至终垂着眼，连余光也未曾分给她们半分，只自斟自饮，指节轻叩案几，似在静候什么，又似在沉思远方。

王诚轻笑一声，压低声音：“表妹瞧见了？这般主动送上门的美色，陛下连看都懒得看。”

王云清攥紧衣袖，心头一阵发慌。

她除了美貌和骚气，她别无所长，

可显然对陛下无用。

她忍不住低叹：“我倒是头一回见这般不好色的男子。”

王诚眸色微深，缓缓道：

“陛下这几日，不是在前线浴血杀敌，便是与将士商议军机兵法，意气风发，强势收回青江，看似无坚不摧。可你可知，陛下出征当日，曾大病一场。”

王云清猛地一惊：

“大病？可陛下瞧着神勇盖世，半点病态也无。”

王诚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洞悉内情的玩味：

“那病，长在心上，肉眼如何看得见。”

“心上的病？”

那可是大病啊，王云清眉心蹙起，

若是帝王身有顽疾，她这般费尽心思嫁过去，难不成还要年纪轻轻守寡？她这绝色容貌，岂能白白浪费在空寂深宫里？

好在王诚慢悠悠补了一句：

“陛下这病，是情伤。”

王云清悬着的心这才落地，情伤那就不是会死的病。

下一瞬，她又瞪大眼睛吃惊的重复了一遍：“情伤？”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陛下要容貌有容貌，要权势有权势，天下第一人，想要哪个女子不是唾手可得？

谁敢拒绝他，谁又能伤得了他？

“究竟是何人，竟能让陛下动情受伤？”

王云清好奇得紧，

王诚吐出三个字：

“一宫女。”

“宫女？”

王云清惊得险些失声。

一个低贱宫女，竟能让九五之尊为她大病一场？

王云清更好奇了。

王诚：“那宫女，在陛下出征前夕，临阵脱逃，投奔了晟王。”

晟王……

王云清眯起眼眸。

那也不是寻常人物，手握兵权，野心昭彰。

一个宫女，竟能在帝王与藩王之间，择主而事？

她心底瞬间翻涌起浓烈的嫉妒。

京都果然是好地方，连一个低贱宫女，都能像挑拣珍馐一般，在两位顶尖人物之间随意选择。

而她困在青江这偏僻小城，蹉跎到二十三岁，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连南蜀大皇子那样的人，都只把她当玩物。

凭什么？

嫉妒搅得她面目扭曲。

王诚看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才让身后随从中递上一套叠得整齐的衣袍。

王云清低头一看，呼吸一滞。

那竟是一套宫装，料子、纹样、针脚，都透着宫中独有的精致。

“这是我托人从宫中取来的，正是明光殿的宫女样式。”

王诚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

“陛下心里装着谁，喜欢什么模样，你便扮成什么模样。

一会儿酒过三巡，陛下微醺，你换上这身衣服，再上前侍奉陛下回房歇息。

这般顺势而为，总比你刚才那般硬凑上去，要胜算百倍。”

王云清瞬间喜出望外，眼底重燃熊熊火焰。

她连忙偎得更近，任由王诚再占几分便宜，双手紧紧抱住那套宫装，如同抱住了通往后位的天梯。

“多谢表哥！我这就去换！”

宴厅中，将士正酒酣耳热，魏统领忽然从殿外进来。

他直接走到陛下身旁行礼后，便附耳道：

“陛下，没查到王安与南蜀报信的证据，王安一向依附铁羚军，此前与南蜀大皇子也没有瓜葛。”

南宫凛微微颔首。

意料之中。

王安这种人是贪生怕死之辈，他大开城门放南蜀大军进城，是单纯怕死。

至于勾结外敌，提前给南蜀报信这事，他还真没那个胆子。

是另有其人。

正在此时，一道倩影扭了进来。

众人抬眼望去，齐齐惊得停了筷子。

王云清一身浅绿色宫女服饰，端着酒壶，垂着眼，步履款款，竟真像个宫中侍女一般，径直朝着主位上的帝王走去。

满厅哗然。

魏统领心头猛地一沉，脸色骤变，目光死死锁在那身宫装上。

陛下出征那日大病一场，醒来后便在没提任何和女子相关的事情，

军中上下也心照不宣，就连他给家中三十房妻妾写信，都要背着陛下。

眼下陛下的身心都扑在战事之上，忙的根本无暇去想那伤人的小宫女。

可这青江女子，偏偏穿成这副模样，这不是故意往陛下的旧伤上撞！

魏统领脸色难看，厉声喝止：

“你穿成这般模样做什么？？”

王云清瞟了他一眼，暗骂碍事的丑男。

王诚连忙笑着起身，朝魏统领抬手：

“这官家女穿扮成宫婢模样，也是体恤陛下在外征战辛苦，添几分宫里的氛围，解思乡之苦，都是一片苦心。今日大胜之日，魏统领何必扫兴？”

论军阶魏茂比王诚还高一级，可王诚说这话分明带着居高临下的架势，

陛下他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禁军统领。

魏统领脸色铁青，看看王诚，又紧张望向高位上的帝王。

坐上的帝王似是脸颊微醺，眸光半阖，半晌，竟缓缓勾起一抹淡笑：

“这模样……倒是熟悉。”

一句话落下，满厅寂静。

魏统领惊得瞳孔微缩。

王诚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王云清心头狂喜几乎炸开——

赌对了！这路子，当真赌对了！

她立刻扭着腰肢上前，屈膝为陛下斟酒。

俯身之际，故意松了松领口，露出一片雪白肌肤，身子贴得极近。

陛下没有避开，甚至连目光都未移开。

王云清心中暗笑：果然，这世上就没有不好色的男人。

她故意手腕轻轻一抖，满盏酒液顿时倾洒，顺着帝王的衣袍蜿蜒而下。

随即惊慌，软声轻呼：

“婢子不慎弄脏了陛下衣袍，这便带陛下回房更衣。陛下想怎么罚婢子，都……都依您。”

话音柔媚入骨，

高位之上，南宫凛身形纹丝不动，只淡淡吐出二字：

“近一点。”

王云清媚眼微挑，果然这世间就是没有不好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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