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慌忙蹲下身，将摔成两半的匣子草草合上，先放回原处。

她快步走到门边，开门一看，竟是送晚膳的下人。

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

只能日后趁南宫栩未发现，再想法子将匣子修补好了。

她这般暗自安慰自己。

本想用了饭便去收拾，可饭后困意袭来，这几日她本就嗜睡，今日又未曾午睡，此刻更是倦极。

本想在床边稍坐片刻，谁知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夜色已深，屋内未点灯，一片漆黑。

门外灯影里立着一道黑影，瞧着格外骇人。

她睡得昏沉，当即低低惊呼出声。

门应声被推开，一道黑影快步踏入。

小花吓得往床榻深处缩去，轻呼一声：“啊——”

“团儿。”

这一声入耳，小花便听出是南宫栩，抬眼望去，黑夜之中，他轮廓俊朗，借着门外廊下微光，依稀可见眉眼。

小花长长松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他离得极近，

“我在。”

他抬手，似要触到她，小花忙往后缩了缩，心头仍憋着一丝怯意：“就是你吓着我了。”

南宫栩的手僵在半空，

小花缓了缓气息，恢复了些理智，才语气软了些，小声道：

“算了，我知道你是怕有刺客伤我。”

南宫栩望着她，没有说话，他哪里只是怕刺客？

他早已将别院外围防卫加固，他这般守着她。

是生怕再一次失去她，生怕她被那人夺走，生怕她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怕得一步也离不开。

“你能不能先去把灯点上。”

小花开口。

“太，太黑了……”

“嗯。”

南宫栩转身点亮屋内灯火。

光明漫开，小花才稍稍安心。

两人再无交流。

可房门大开，冷风阵阵灌入，她抱着手臂，轻轻打了个寒颤。

南宫栩看了一眼，转身出去，他什么也没说，大约是知晓她不愿他留在屋内。

房门轻轻合上，将寒风和自己与她隔绝开来。

小花望着门外那道身影，心头莫名一软。

她低头轻叹一声：“我就是太共情了。”

她走上前，重新拉开门。

门外寒风凛冽，他回眸望来。

她开口问道：

“你上药了吗？”

男人凤眸微怔，似是意外。

小花咬了咬牙，迎着冷风开口：“太冷了，你进来吧。”

南宫栩身形一滞。

片刻后，他才轻步走入屋内，反手将门合上。

屋内灯火温软，映得他眉眼少了几分冷厉。

小花从一旁取来金创膏递给他，“上药。”

他接过药，却迟迟没有动作。

两人僵持片刻，小花终是无奈，又将药瓶取了回来。

“后背你自己擦不到，我帮你。”

他凤眸微睁，面上才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他依言走到床畔乖乖坐下，一言不发，任由她轻轻摆弄。

“你该多爱惜自己才是。”

小花轻声开口，

“你可知这世上有多少人将你放在心尖上？麾下的将领、大齐的百姓、京都的贵女……还有……”

她话语一顿，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还有元后。

那位以性命护他周全的母亲，又怎愿见他这般糟践自己？

她没再多言，只垂眸细细为他上药。

抛开那些私人恩怨不谈，南宫栩为国为民、从无二话，便只当是体恤一位国之英雄吧。

待上药完毕，小花才缓缓开口：

“神医说了，你这身子需得多卧床静养。”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

“今夜你便睡在这张床上，我见偏厅还有一榻，我去那里。”

“我去偏厅。你留在屋里。”

不等小花反驳，他已起身，径直朝着偏厅走去。

小花望着他的背影，心头轻轻一叹。

也罢，他睡在偏厅，总好过整夜立在门外守着，既冻着自己，又平白吓人。

这般想着，她便也不再争执。

待南宫栩在偏厅安顿好，屋内重归安静。小花躺回床上，却一时无眠。

帐外灯火朦胧，她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思绪不知不觉飘远。

今日那线报始终没找到。

不知陛下此刻……可好？

※

南蜀边陲，青江城。

官邸内灯火通明，将士们酒肉正酣。

烛火摇曳，主位上的年轻帝王神色沉静，一言不发。

青江知府王安端着酒杯，满面油光，弓着身子谄媚地凑到阶下，刻意拔高声音：

“恭喜陛下首战大捷！陛下亲率大军，一战便夺回青江城，救臣与满城百姓于水火！陛下便是臣等再生父母，是我大齐的救世主啊！往后陛下定能节节击退南蜀贼人，平定天下！”

高位上的人依旧沉默。

王安悄悄抬眼，一触到那双锐利凤眸，浑身莫名发怵。

这位皇帝虽年轻，却远比想象中沉稳，半点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堪。

凌晨那一仗，打得南蜀节节败退，就连素来善战的南蜀大皇子也猝不及防，被迫撤出青江城。

别处不敢说，可在这青江城，百姓对陛下的拥戴，已然超越了晟王。

王安不敢怠慢，一心想攀附这棵大树，好早日升官离了这边陲苦地。

可他拍了半天马屁，皇帝始终不置一词，令他越发惶惶不安。

王安眼珠一转，立刻换上悲戚腔调：

“陛下有所不知，当日南蜀贼寇压境，微臣一心护佑满城百姓，曾在城门之上，对着敌阵厉声高呼：要杀要剐冲我来，万不可伤及城中百姓分毫。岂料蛮夷背信弃义，城门一开便蜂拥而入。微臣虽力薄，仍拼死与贼寇周旋，竭力护持百姓，日夜翘首，只盼陛下王师早日来救啊！”

他越说越动情，眼角硬是挤出几滴泪，又慌忙堆起谄媚的笑：

“幸得陛下天恩浩荡，救我全城生灵！”

说罢连连叩首，额头磕得通红。

那副阿谀奉承的丑态，令席间将士暗自皱眉。

南宫凛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抬眸静静看着他一人表演。

据他所知，铁翎军一撤，南蜀大皇子便不知从何处得来密报，连夜突袭青江城。

眼前这个王安，根本未曾组织半分抵抗，第一时间便开城门投降，任由南蜀人进城肆虐。

他竟还把自己开城门之事，编排成了英勇事迹。

方才沿途迎候大军的百姓，个个瘦骨嶙峋，面无血色。

倒是这位知府，养得脑满肠肥，锦袍光鲜，半点不见战乱流离之苦。

南宫凛指尖缓缓摩挲着杯沿，一抹冷笑凝在唇边，眼底寒浪暗涌。

宴厅角落，珠帘轻晃，一道粉裙身影静静伫立，偷偷望向主位上的帝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满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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