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南宫栩！

他醒了？！

小花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她感觉那道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看向他，强装自然：

“我、我看你衣裳脏了，想替你洗洗。”

南宫栩那双雾霭沉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脸上。

小花只觉度日如年，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团儿待我真好。”

小花杏眼微微一怔，她对他好？

她觉得南宫栩果真是个不知好歹的。

他的脸色虽苍白得紧，但看着她的眸光却愈发浓重，隐约还闪着微光，小花隐约感觉怪怪的，她犹豫片刻终是开口：

“团儿自然待你好。”

南宫栩眸色又亮了几分，小花赶紧说出她一直想说的话：

“可我不是她。”

男人的眸色僵住，不明不暗，看不清情绪。

小花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

“我这样待你，只是因为你为我娘亲治眼病。”

房中变得异常安静。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没像之前那般强势地与她强调她就是姜姩。

小花觉得话都说到这儿了，不如干脆一口气说完。

“南宫栩，”

她看着他静如止水的深眸，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会陷入精神内耗的人，骨子里应该都是纯善的。

正是这份刻在底色里的良善，才让他始终不肯放过自己，偏执、疯魔、一意孤行，皆由此生。

小花眼睫垂落，轻声道：

“你能不能……等我娘的眼病治好，便放我们离开这里？”

他喉结轻轻一动，终于开口，声音低缓：

“离开这里，团儿要去何处？”

见他语气平静得很，小花只当他听进了心里，尚有商量余地，眼底不觉浮起一丝期许。

“去……”

她本想说南蜀，可触到南宫栩那双静如寒潭的目光，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与陛下本是宿敌，在他心中，那皇位本是母后与外祖以性命换来，本就非他莫属，是陛下硬生生夺了去。

这般情形下，贸然提起陛下，纵他再好脾气，也难免被激怒。

于是小花低下头，再不敢多言。

不料南宫栩的声音却轻轻传来：

“去看雪吗？”

声音清冽温和，语速生疏而缓慢，一字一句，却格外诚恳。

小花猛地抬头，只见南宫栩深眸里浮着一点微光，薄唇轻启：

“京都冬日无雪，团儿不是一直想看雪吗？我们再去一次漠北？”

小花杏眼骤然睁大，眼前的晟王令人感到陌生。

他似是很小心翼翼的才说出这番话。

漠北早已被他灭国。

如今那里只剩一片茫茫雪原，除了雪，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小花此刻是明白，当年北征漠北的南宫栩，究竟是怀着何等决绝的复仇之心了。

也正是那一仗，让他年少成名，获封战神，受万民敬仰。

眼前的“战神”没了惯有的锋芒与凛冽，有几分期许，甚至带着些卑微的乞求，

见她不语，他长睫轻颤，又轻声道：

“团儿不是说过，要陪我看春花、触冬雪吗？”

小花心头一沉，

知晓她方才那番话，说白了，就是白说了。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听进去。

“南宫栩，我不是那个团儿。”

她一字一顿，再次郑重重申。

他沉默许久，缓缓坐起身，忽然抬手朝她伸来。

小花心头一紧，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浑身戒备。

可他只是取过她手中的衣衫，默默穿好，自床榻起身，立在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压迫感无声而来。

小花心头不安，怯怯抬眼望着他。

“团儿，早些休息。”

他只淡淡一句，不见半分怒意。

看他好像是要走的意思，小花顺便将掌心的木牌递给他。

“从，从你衣服里掉出来的……”

南宫栩身形微顿，目光落在那木牌上片刻，终是伸手接过，仔细揣入怀中收好。

只是那苍白的面色，配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无端添了几分破碎凄楚。

待他转身离去，小花望着他高瘦孤寂的背影，终究忍不住唤住他：

“你的伤，别忘了上药。”

他脚步未停，依旧往前走去，

只低低吐出一个字：

“嗯。”

背影愈行愈孤，像被全世界抛下。

他怎么肯上药呢？

想起旭阳口中南宫栩的种种过往，再联想到他方才发病时蜷缩在床上的可怜模样，小花心下一软。

人都是有恻隐之心的。

她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那人已推门离去。

罢了。

反正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而已。

南宫栩走后，小花在屋内细细翻找了一下午，始终不见那封线报的踪影。

她分明亲眼看着他收进衣兜的。

怎会凭空消失？

她自始至终都盯着他，难道是趁她不备藏在了别处？

可他出门时，衣兜里分明只有那块小木牌，线报绝不可能带出这间屋子。

小花环视屋内，料定线报定是藏在了房里。这房间空空旷旷，窗边摆着一架博古架，旁侧还有一张书案。

她上前几步，并未落座，只俯身细细打量，果然见几处隐蔽的收纳格。

翻找一番，除却几本兵书，再无他物。末了，她竟在一处极隐蔽的角落，发现一只雕花木纹的乌木匣子。样式不算新，却一尘不染，想来是时常开启摩挲。

小花心头一紧，这匣子藏得如此隐秘，又被妥善保管，莫非是用来存放密件往来？

她飞快瞟了一眼窗外，四下无人，这才小心翼翼将匣子打开。

入目却是一个油纸包。

小花眯着眼，轻轻拆开，里面竟是三颗桂露饴酥。

她微微一怔，脑中骤然发胀，原主的记忆似乎总会通过一些旧物旧景被唤醒，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

有几瞬，她感觉原主的灵魂都要重新占据这具身体，那些过往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

小花望着那糖，瞬间明白了。

这是小姜姩当年送南宫栩的，

他虽然面上那般冷硬严肃，背地里却这般细心珍藏。

想起那日在行宫，他也曾递过一颗糖给她，原来缘由在此。

小花深深吸了一口气。

人啊，为何总要等到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陛下说得没错，活在当下，心有所喜，便该及时把握。

小花将糖小心放回匣中，正要合上匣子，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小花吓得浑身一颤，起身时慌乱间，匣子应声落地，摔得成两半，糖块也滚落在地。

小花脸色一白，心道，完了，要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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