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一声叠着一声，穿透了王府的朱红宫墙，响彻了整个京都的上空。

是国丧！

小花放在小腹上的手猛地一颤，指尖冰凉。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踉跄着站起身，慌乱地朝着屋外跑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只觉得无助不安，漫无目的地乱闯。

可那钟声无孔不入，无论她走到哪个角落，都清晰地萦绕在耳边。

慌乱间，她一头撞进了一副坚实的胸膛。

抬头望去，看到南宫栩沉静的眼眸。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带着哭腔急切地问道：“这是什么声音？是谁死了？”

大齐无后，能配得上这般丧钟的，唯有帝王，或是太后。

然而太后安居皇宫，唯有陛下身在南蜀战场。

南宫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唇瓣微抿，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团儿……”

他的迟疑让小花的心猛地一沉，她死死攥着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崩溃的颤抖：

“你告诉我，是谁死了？你快说啊！！”

南宫栩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回不来了。”

小花的眸色骤然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突然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她一个踉跄，南宫栩伸手稳稳扶住了她，让她勉强站稳。

她疯狂地摇头，声音发颤：“不会的！你骗我！这不可能！”

南宫栩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扶着她。

这时，街道上传来百姓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混杂在钟声里，从王府朱墙之外飘进来，清晰地传入耳中。

小花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国丧的钟声响起，全城百姓同悲，这是千真万确的噩耗。

“进屋吧，我把房门关上，便听不见了。”

南宫栩的声音温柔。

小花只觉得胸腔里像是被巨石堵住，一股窒息感汹涌而来。

她拼命张大嘴，却依旧呼吸困难，想要大口呼出一口气，身体却失去了力气，直直地向后倒去。

南宫栩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的怀里，毫无反抗之力。

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耳朵，将那些聒噪的钟声与墙外马路上的哭嚎声隔绝在外。

小花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直到哭干了力气，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钟声早已停歇。

四下幽静。

南宫栩正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坐在床边，用勺子轻轻舀起药汁，吹凉后，准备喂给她。

“为腹中的孩子着想，团儿该振作。”

南宫栩温声说着，将吹凉的汤药喂到她嘴边。

她空洞的眸子看向他，他说的对，

她缓缓抬手，轻轻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触到那处柔软的弧度。

她张口饮下汤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

南宫栩抬手，替她拭去脸颊的泪痕。

“往后还有我。我们去晋州，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小花红着眼眶看向他，眼底翻涌出恨意：

“现在你不是能做皇帝了吗？”

在她看来，陛下死了，这正是南宫栩梦寐以求的时刻，他心中定是满心欢喜。

南宫栩却平静地回望她，眼神坚定：

“我现在不想做皇帝了。”

小花的眸色微微一怔。

“团儿想要我做吗？”

他轻声问道。

小花沉默不语，

他忽然浅浅一笑，语气笃定：“既然团儿不想，我便不做。”

“那还有谁能做皇帝？”

陛下不在了，南宫栩本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

不知此刻的太后是不是焦急万分。

小花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南宫栩的脸上，带着一丝探究。

南宫栩的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随即恢复了平静，淡淡开口：

“无论是谁，都与我们无关。”

他偷偷用了“我们”一词，小花未做反驳，他心里甚是欣慰，

欣慰得险些都要表露出来，

但他忍住了，南宫凛的死讯传来，他都忍住了内心的激动和狂喜，

往后更需隐忍，他要做团儿心中的，好人。

此后几日，小花失魂落魄，常常枯坐窗前，不言不语，眼底的空洞从未消散。

南宫栩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温声劝她往前看，絮絮地同她说着话，试图驱散她心底的阴霾。

人在至暗的时光里，最容易被细微的温情触动。

小花看着他坐在床榻边，对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给腹中孩子讲故事的模样，心头总会泛起一阵恍惚。

若是陛下还在，定也会这般将这孩子捧在手心。

“你将来长大，定要好好心疼你娘。”

南宫栩说着，看向那日渐明显的小腹，听人说胎儿若是喜欢说话人的声音，听见了便会胎动。

他忍不住伸手覆上去，指尖刚触碰到衣料，小花却猛地转过身，面朝床内侧。

南宫栩的手又僵在半空，

她还是不让他碰。

不过没关系，这世上再也没有南宫凛，

这孩子的父亲只能是他。

那孩子以后，就只能是他的孩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旭阳低低的求见声。

旭阳近来极少入内，除非是要事。

南宫栩轻轻为小花掖好被角，柔声道：

“好好休息。”

而后起身，推门而出。

门外，旭阳声音压得极低：“王爷，此前追查的姜姑娘宫中落井一事，有了线索。”

南宫栩的眼中骤然亮起光。

这件事他记挂了许久。

团儿曾跟他发怒时提过，姜姩早已死在了宫里的水里。

后来他暗中查访，证实了团儿在宫中确有落井的经历。

可落井的缘由、加害之人，始终毫无头绪。

如今有了进展，他势必要查个清楚，到底是谁敢害他的团儿坠井！

“姜姑娘落井之前，曾见过一个人。”

旭阳自觉放轻了声音，

南宫栩的脸色瞬间铁青，带着淬了冰的狠厉：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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