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石神勇太一觉睡到自然醒，穿著睡衣下楼吃早饭。

    作为正值暑假、家里又没有给他报补习班的高中生，他无疑是目前家里最闲的那个，他爸他姐要上班，他妈要做家务，他什么都不用做。

    然而，他的好心情在他看到客厅里坐著的人时，戛然而止。

    客厅电视正在播放新闻，报导著一起昨天发生、昨天就破了的伪造车祸杀妻骗保的案件，他的父亲坐在沙发上，盯著萤幕里的主持人，眉头微皱。

    石神勇太万万没想到会在工作日白天看到自己的父亲，平时在周末他都很少见到对方。

    或许是他呆在楼梯上的时间太久，石神扭头看了过来，一见他这幅呆立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

    「你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石神勇太一时不知该回答什么，他尴尬地挠挠脑袋，尝试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这两天我休假。」石神道。

    「哦……」

    石神勇太应了一声，然后就闭嘴了，他一向不知道该怎么和父亲交谈。

    石神同样没交流下去的意思，在答完儿子的问题后，重新看向电视。

    见父亲不理他，石神勇太悄悄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心里好像又有点别的什么……

    他来到卫生间打算刷牙，和抱著一大堆衣服出来的母亲正面相遇，他母亲叫住他：「勇太，我要去准备午饭了，你要吃什么？」

    石神勇太起床时是十点左右，他想到客厅里坐著的人，摇头道：

    「妈，你不是给我找了个拳击班吗？我今天去体验看看，午饭就不在家里吃了。」

    石神太太微怔，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可是外面雨很大，我还想著让你别去了呢。」

    「没事。」石神勇太赶紧道，与冒大雨出门相比，他更不想和父亲一起吃饭、再体验昨晚那种氛围，「反正离家又不远。」

    石神太太见他去意已决，只好嘱咐：「你路上小心点。」  

    ……

    石神勇太刚出门就后悔了。

    在家里没实感，到室外才知道这场雨有多大。整个天空乌云密布，大雨像倒水一样兜头浇下，伴随著时不时刮来的大风，连伞都差点抓不住。

    他有点打退堂鼓，但想到父亲那张冷硬的臭脸，最终还是咬咬牙，朝昨晚那张宣传单上的地址走去。

    夏季的雨格外惹人讨厌，本来就热，再淋上水，让人有种身在蒸笼里的感觉。

    本来他们家不算偏，可他走了一段路，直到靠近那条商业街为止，都没在路上看到多少行人。

    场馆很快就到了，它在一栋二层建筑的二楼。他看著紧闭的门，迟疑几秒，提高音量喊了句「打扰了」，直接开启门进去。

    室内没开灯，空调倒是开著，石神勇太一进去就冷得缩了缩脖子。

    他站在原地向四处张望，前台没工作人员，再往里能看到训练区，上面吊著一排排人高的大号沙袋，附近也没有疑似教练的人。

    石神勇太：「……？」

    人呢？难道今天还没开业吗？

    他正疑惑著，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是他姐姐打来的：「勇太，今天外面雨下得好大，你要不别去那个格斗馆了。」

    「可我已经到了。」石神勇太说。

    石神美惠安静片刻，问道：「……是因为爸爸今天在家吗？你不想和他待一起？」

    石神勇太没有回答，转移话题道：「不过我可能来得太早，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想等几分钟，如果还是没人出现，我就去附近游戏厅玩一会儿。」

    石神美惠听出弟弟不想回答，她没有指责他，只是说道：「在外面玩注意安全。对了，我今天有个快递，可能下午配送，如果你那时候已经到家的话，记得帮我签收一下。」

    石神勇太直接应下，又顺嘴问道：「你买了什么？」

    「一条短裙。」他姐姐在对面嘱咐，「记得小心点，别让爸爸看到，他不喜欢我穿这种衣服。」

    石神勇太暂时沉默。

    他想到几个月前姐姐对选美比赛很好奇，结果他父亲严厉斥责，说作为他的女儿不该看这种不检点的东西，当时差点把他姐骂哭。

    或许是他太久不说话，他姐姐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没事的，只要我在他工作时穿就不会被发现，他这人从不开启洗衣机，也不会去阳台看晾晒的衣服。」

    「好吧。」

    石神勇太回过神，应下了这件小事。

    他姐姐又嘱咐了几句安全，他嗯嗯了几声，接著便结束通话电话。

    电话一断，他四周顿时陷入一片安静，只剩下窗外噼噼啪啪、彷佛永远也不会停下的雨声。

    他不讨厌这样的氛围，无声舒了口气，但他的脑海里，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父亲的那张脸。

    说实话，他不喜欢他的父亲。

    从他有记忆起，陪他最多的人是姐姐，其次是母亲，在他入学、生病、出去游玩、参加学校比赛这些事上，总是她们陪他，从未缺席。

    而他的父亲，一次都没有。

    他要么在忙碌，要么就像昨晚饭桌上那样，难得早回来一次，还要先去泡澡，让所有人必须干等他，好不容易开始吃了，又总是板著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臭脸。

    明明从不关心他们，却永远端著高高在上的、所谓一家之主的架子，让所有人必须听他的。

    凭什么？

    他母亲性格软弱，他姐姐不爱与人针锋相对，她们都选择低头，可轮到他，他不想这样。

    「讨厌的混蛋……」

    石神勇太低声嘀咕著。

    这句话砸在安静的室内，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湖泊，很快，一个回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你在说谁？」

    「？！！」

    石神勇太陡然一惊，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倏地转过头。

    只见在昏暗的角落里，一抹翠绿色正幽幽注视著他。第一眼看到时，他差点以为那是一条蛇，但等仔细看去，发现原来是一个人的眼睛。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留著一头带有不明显弯曲的棕色短发，左手拿著饭团，腮帮子像仓鼠那样飞快一鼓一鼓的，这让他显得有点孩子气。

    「你是……？」

    石神勇太有点茫然，也有点警惕，他根本没发现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是苏摩，这个格斗馆的拳击教练。」

    苏摩把剩余饭团全塞在嘴里，拍拍手朝他走来。

    「看你下巴上的伤，想必你就是那位不幸被揍的石神勇太君了吧？——来来来，叫我声『老师』听听。」

    他声音里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与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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