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曾经的同事扫完墓，石神又和自己以前的上司找了个地方聊了会儿，才开车回家。

    这时是傍晚六点多，夏季天黑得晚，等他推开家门时，背后的夕阳透过他照进玄关。他没开灯，也没放下公文包，就这么夹著包换鞋。

    或许是听到外面传来动静，他太太从厨房里走出，看到是他，诧异道：「老公？今天你好早。」

    石神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你回来得正好，晚饭刚准备好。」他太太朝他走来，伸手想帮他接包，「你是先吃饭，还是先去泡澡？」

    石神表情瞬间一变，他侧过身，直接避开她的手，将公文包紧紧捂在胳膊下。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乱动我的东西。」他不满道。

    他太太一怔，向他道歉：「抱歉。」

    石神冷冷盯了她一会儿，旋即转开目光：「我先去泡澡。」

    日本男性正装都是长袖长裤，就这么在室外的墓地待了一下午，他衣服早被汗水浸透了，此刻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非常不舒服。

    他太太面露迟疑，可在他再次扫向她时，她默默把话全咽了回去。

    「好。」她温顺道。

    ……

    等石神静雄泡完澡来到餐室，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电视没开，桌上摆满著菜，一口都没动，碗筷也放得非常整齐。

    这个家的另外三人，他的妻子女儿和儿子都坐在餐桌边，全在等他。直到他落座拿起筷子，他们才纷纷动了起来。

    哪怕开始吃饭，桌上还是没人开口说话，所有人好像都习惯了这种沉默到彷佛空气凝滞的氛围。

    石神夹了一筷子烤青花鱼，鱼肉已经温了，他不在意地嚼嚼咽下，眼神一一划过桌边的家人，同时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想起江藤在墓地里对他说的话。

    ——你身为威特的联络人，或许也会成为她的下一个目标。

    石神：「……」

    由于公安警察的特殊性，他没向家人透露任何工作方面的事，他们甚至连他是公安都不知道，只当他是一个需要经常加班的忙碌上班族。  

    他太太是他在老家找的，家境简单，长得不漂亮，可胜在性格温吞，不会得罪人，平时不会询问他的工作，也不敢向隐瞒他什么。

    他不觉得这样的老婆能遇到什么危险，视线很快在她身上掠过，接著落在对面的女儿身上。

    他女儿美惠或许是重点关注物件。

    理由无他，目前公安安排在那个组织里的卧底只剩两人，一个是入野久忠，而另一个，正是美惠的男友。

    这完全是巧合。

    两年前，江藤管理官拿著警校毕业生资料说要挑「身上还没养出官方气息」的新人培训当卧底。他翻到警校第二的资讯，看到背景调查提到这人有个女友叫「石神美惠」，觉得有点耳熟，就找来石神询问。

    石神一直忙于工作，将儿女完全交给老婆照顾，直到江藤管理官问起，他才知道女儿交男朋友了。

    本来江藤管理官得知对方身份后有些迟疑，但石神一口咬定下来。

    当时石神是这么说的：「今年毕业生整体质量本就不高，入野还行，擅长格斗和枪法，能像诸伏那样混成行动成员，还有就是这个菅田信太郎了。」

    「我看过他的资料，发现他嘴巴功夫不错，非常擅长应酬交际，适合当情报人员。」

    江藤管理官看著他：「那你女儿怎么办？去当卧底不知道几年才能回来，她……」

    「不要紧。」石神想也不想就替女儿接受了，「是她正好，我能看住她，不让她在这段时间里去找别人，做出对不起菅田的事来。」

    公安挑卧底不可能全找没家人一身轻的孤儿，其中不少都有家庭。只有父母兄弟姐妹还好，有配偶孩子的会麻烦一点。

    普通异地恋都会闹出一堆矛盾，更别说卧底，他们注定长期音信全无，感情出问题的机率极大。

    江藤管理官听到他的回答沉默片刻，最终定下了这个人选。

    「美惠。」

    餐桌上，石神突然开口：「等吃完饭你到我房间一次，我有些事跟你谈谈。」

    他长期和各路危险分子打交道，说话语气向来强硬，哪怕在家里也习惯这么说话。

    他女儿脸上露出一丝慌乱，赶忙应道：「好。」

    石神对女儿的老实还算满意，虽然她在城市长大，可没学到那帮年轻女人身上的不良风气。

    他正要收回视线，目光忽地在某处定格。

    他盯著自己还在上高中的儿子，皱眉道：「勇太，你下巴是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石神勇太一怔，他缩缩脖子，含糊答道：「我……今天下楼时，不小心摔了。」

    石神仔细看去，发现根本不是摔伤，更像是被打出来的，只是看角度和力气，不会是什么专业人员做的，顶多是同龄男生间的小打小闹。

    「下次注意点。」他不在意道。

    听他没有继续追问或嘱咐更多，石神勇太略显失落地低下头。

    坐在他身边的石神美惠担心地看著他，桌下的手悄悄碰了他一下。

    石神勇太抬头对她笑笑，很快重新低下去。

    ……

    「勇太，你在房间吗？」

    「来了！」

    晚饭后，石神勇太正在看电视，听到门外传来姐姐的声音，赶忙过去开门。

    他今年十八岁，和自己姐姐差了整整六岁。在小时候母亲忙碌时，经常是姐姐照顾他，他们姐弟感情一直不错。

    石神美惠手里拿著一张类似宣传单的东西，石神勇太没问是什么，很自然地把她迎进屋，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声问道：「姐，他这次对你说什么了？」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他们的父亲。

    石神美惠苦笑：「就是问我最近工作怎么样，说如果加班多，让我辞职换份清闲点的……还有就是让我注意离公司里的那些男同事远点，不许谈恋爱，也不许参加任何联谊会。」

    她在一家大公司上班，同事八成以上是男性，其中单身人士不少，石神勇太皱眉：「啊？他这是要干嘛？」

    他知道姐姐有前男友，在两年前不知为何突然断崖式分手，他姐姐为此伤心了很久。

    「唉，不说我了。勇太，来，看看这个。」

    石神美惠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同时担心地看著他的下巴。

    「妈妈很担心。」她叹气，「他们也太嚣张了，都放暑假了，竟然还来找你麻烦。她亲眼看到了你的伤，这次我怎么也无法帮你瞒下去了。」

    石神勇太想到之前餐桌上的对话，沉默片刻，然后接过那张纸，看到上面印刷的东西时愣了愣。

    「拳击？」

    「这是妈妈下午去商业街时收到的。」石神美惠说，「那里开了一家新的格斗馆，妈妈和那里的一位教练聊了聊，她把你的事都告诉他了，他说你可以学点拳击防身，还能保护家人。」

    石神勇太想到自己一向耳根子软的母亲，一时无语：「她不会被骗了吧？」

    比如已经交了一大笔钱？

    「没有，这个你放心。」石神美惠同样了解母亲，一听就知道弟弟在担心什么，「他说明天有体验课，费用全免，你如果感兴趣能试试——妈妈已经答应了。」

    石神勇太挠了挠头，他很想拒绝，可听母亲已经答应，只好无奈接受。

    「好吧。」他叹气，「我明天会过去的，是直接找那位教练吧？他叫什么？」

    「苏摩。」

    石神美惠说，「是个外国人，所以妈妈印象特别深。」

    ————

    这章原创人物多，我来发一下名单：

    威特：公安最早的卧底，把主角带入组织的人之一。

    江藤：威特在公安的上司。石神静雄：威特的联络人。

    入野久忠：波本和苏格兰暴露后公安派出的新卧底之一。入野歌：他的妻子，目前住在主角分身和【暴食】隔壁。

    菅田信太郎：另一名新卧底。石神美惠：石神静雄的女儿，菅田的女友。

    石神勇太：石神的儿子，美惠的弟弟，即将成为主角在拳击和另外某些方面上的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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