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生泡了壶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吹开升腾的丝丝热气，水温下降之后一饮而尽。

季巧缨依旧在原定时间到访，她一进门看见柳树生似乎很惆怅的样子。

“你来了啊。”柳树生给她倒了一杯茶，帮她拉开椅子。

“你看上去有事要和我说吗？”季巧缨坐下。

“很明显吗？”

“都写在脸上了。”

柳树生放在桌子下的手交叠在一块，指尖泛白：“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但是我觉得我不能继续瞒着你了，你人很好，我不想骗你。”

季巧缨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中，抬眼望着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你慢慢说。”

柳树生垂着眼，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其实我……”

他把自己的来历和身份交代了一遍，以及是如何来到这里，为什么会选择当裁缝等等，毫无保留告诉她。

季巧缨无懈可击的表情上产生了一丝错愕，她放下茶杯，不太理解柳树生的意思：“抱歉，我有点乱，让我捋一捋。”

也就是说他不是人……应该说他现在复活之后不是人，曾经是人，但是死过一次了，就不算人了？有点荒谬。

“还有我的心脏。”柳树生发现它又开始不安分了，“按道理来说，我不可能再体会到人的心跳了，但是你出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原来你真是个木头脑袋。”季巧缨没有因此疏离他，相反她觉得很新奇。

随即柳树生藏在桌子下的手落入了一双温暖的怀抱，他一愣，抬头撞进她真挚的眼眸中。

“你的过去并不重要，如果可以你也不想的。”季巧缨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反倒带着心疼牵住他的手，“我认识你，想和你做朋友，是因为你的认真专注，从来不是因为身份。”

柳树生怔怔盯着自己的手许久，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发出，最后如蚊子般细语：“你不怪我吗？会不会觉得我不坦诚？”

“不会。”季巧缨语气格外笃定，“就像你说的，万一被心怀不轨之人利用，岂不是很危险？我能理解你是为了自保。”

柳树生心里暖暖的，全身也暖暖的，被人无条件相信原来是这种感觉。

“好了，闲话也说完了，是不是可以开始今天的辅导了？”季巧缨摇了摇他发呆的脑袋。

“是！开始吧。”柳树生斗志昂扬。

——

自从那天推心置腹深入探讨了一番后，他们俩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近了。

季巧缨的戏台下总会出现柳树生的身影，在最前排她能看见的地方，为她鼓掌喝彩。结束之后跑到后台献上一束花，不再是临时临刻买的，也不再是红玫瑰。

她的同事见了，纷纷打趣：“这个小伙子是不是你男朋友啊？长得挺白净的。”

季巧缨对着镜子卸妆：“没有啦，只是朋友。”

同事们显然不太相信，有哪个朋友会一次不落出席她的表演，还带着一束花。

“你就没有想过谈恋爱吗？你今年也二十七了吧，差不多该谈了，他多大啊？”同事们七嘴八舌道。

“他比我小五岁，今年好像二十二。”季巧缨还记得上次柳树生和她说的。

“要我说他肯定对你有好感，只是年纪小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同事道。

季巧缨苦笑，这家伙根本不知道好感是什么东西。就连突如其来的心动也能被他误解，单纯以为是开心的表现。

她以为柳树生说出的每一句让人误会的话是深思熟虑过的，他坦白后才发现，完完全全是无心之举，他只管说出口，根本想不到听者有心。

让一个木头脑袋开窍，比登天还难。

“你们一起出去玩过吗？”同事又问。

“好像没有，只是一起出去吃过饭，去图书馆转转。”季巧缨道。

他们的日常生活里似乎只有学习二字，季巧缨能理解柳树生迫切想要进步的心态，一个非人类想要在人类社会站稳脚跟，得花上更多的努力。

“啊？也没有说去看电影去游乐园逛逛之类的吗？”

“没有，我们都对这个不太感兴趣。”

柳树生他没有娱乐生活，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电影和游乐园赚不到他的一分钱。

“呃……这真的是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吗？怎么过的和我们四十岁一样。”

“嗐，也别这么说，人家有上进心是好事。”另一位同事话锋一转，“但他是不是人比较不会说话？沉闷的那一种？”

他可太会说话了，季巧缨时常被他一句话闹得心神不宁，他倒像没事人一般。

“还好吧，因为我们话题比较多，所以一直有话聊。”季巧缨道。

“要不然邀请他出去玩怎么样？”

“哪有女生邀请男生，起码得等他先开口。”

季巧缨大概是等不到那一天了，她已经把图书馆快逛遍了，附近的餐厅也吃的差不多了，季巧缨能排列出红黑榜。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季巧缨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柳树生发来了消息。

——我在外面等你。

季巧缨如获大赦，抓起背包先行一步。

柳树生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单薄，让季巧缨怀疑他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可每次吃饭时他都大快朵颐，想来是体质使然。

好羡慕，季巧缨每天控制饮食加强锻炼才能保持好身材，柳树生却怎么吃也不胖。

要不要借此机会提出她想出去转转？等柳树生开窍说不定她都年华逝去了。

晚风轻拂，季巧缨拢了拢外套，随口抱怨一句：“最近总是排戏，身子都僵了，真想抽空出去走走，放松放松。”

柳树生攥着背包的手紧了紧，每次出去都是在图书馆对坐，要不然就是饭后在附近公园散步。她是不是感到无聊了？

他实在不清楚还有哪儿好玩：“你想要热闹的地方，还是僻静的地方？”

好狡猾，居然把问题又抛给她。

季巧缨想了想：“热闹的地方人太多，体验感不好，僻静的地方又怕太无趣。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我？”柳树生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你若是想换个环境，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季巧缨又气又笑，她夺过柳树生手里的背包：“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诶？他是哪句话说错了吗？柳树生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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