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生一阵风似地匆匆回到自己的裁缝铺，换了一套正式点的衣服。

他订了附近的一家西餐厅，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之后提早打烊，在上次的学院门口等季巧缨出来。

“等了很久吗？”季巧缨被一些事情绊住了，晚到了几分钟。

“没有没有，我也才到不久。”柳树生帮她拎着手里的东西。

西餐厅的音乐声流出，服务生为他们拉开玻璃门，柔软的丝绒地毯像是漫步在云端。

“其实从那天结束之后，一直想邀请你出来吃饭，隔着手机屏幕总觉得不尽兴。”柳树生的面前摆放着一块滋滋冒泡的牛排，很香，他第一次吃。

季巧缨只要了一份沙拉，为了保持身材，她晚上很少吃东西：“那次的演出很成功，我一下子接到了不少邀请。最近确实太忙了，我都没时间休息。”

“那我没有占用你的休息时间吧？”柳树生问道。

“怎么会呢，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偶尔给自己放个假太难得了。”季巧缨用叉子搅拌碗里的蔬菜水果，“今天就不聊工作了，你呢，你想聊什么？”

“我？”柳树生有千言万语想说，“我想学更多关于戏服的设计，你、你可以教我吗？只凭我和她两个人有些困难了，毕竟都是门外汉。”

季巧缨意外他的聊天内容这么简单，看上去是自己多想了：“当然可以了，学无止境嘛。不过我的课时费可不便宜，你有心理准备吗？”

“当然！”柳树生也不好意思空手套白狼，那样太不公平了，“具体是多少钱一节呢？”

季巧缨很认真地想了想：“这样吧，就拿你抵债吧。”

啊？啊啊啊？柳树生大脑轰地一声炸开，双手来回摆动：“我、我我我？这怎么能行呢，不不不。”

季巧缨托着腮看他，伸出手指着他的脸：“你嘴边沾到了黑胡椒酱。”

柳树生抽出餐巾纸，用洗脸的方式胡乱抹了一把。他把头埋在餐巾纸里，不敢对上季巧缨那双含笑的眼睛。

季巧缨追问道：“你还没说可不可以呢？难道你不愿意吗？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强求……”

柳树生猛然抬头：“不是的，我、我当然愿意，求之不得……”他脱口而出之后捂住嘴巴，做错事般低下头。

他在说什么啊，太不矜持了，变得像豺狼虎豹一样，会不会吓到人家？

季巧缨没被吓到，她依旧是那副和煦的表情，波澜不惊地回着话：“那真是太好了，只是你很热吗？为什么脸那么红。”

柳树生自己也不太清楚，最近脸红的次数越来越多。明明天气也不算热，西餐厅的空调也没开，自己衣服也没多穿。

他找不到外界的理由，只能把原因算在自己头上：“可能是我太容易激动了吧，容易被一句话牵动。”

“这样啊？你是不是很少和别人接触啊？特别是女孩子？”季巧缨问道。

“被你看出来了……”柳树生一般把顾客交给女生处理，她脑子灵活嘴巴甜，比自己会来事，“我只负责做衣服就好了。”

“但定制衣服要量体裁衣，贴合身段才好看，你面对我时也脸红手抖，可是做不好衣服的。”季巧缨道。

柳树生考虑过这一点，他也丢给女生干了：“我会克服的……尽量……”

季巧缨一拍手，想到一个好主意：“像你这样呢，需要脱敏治疗。”

“脱敏治疗什么意思？我以后就不会脸红了吗？”

“并不是，但是会减少程度。”

“要怎么做呢？”

“天天见面。”

“这么简单吗？”

“对啊，脱敏就是一个逐渐适应和建立耐受的过程。哎呀，反正有帮助啦。”季巧缨懒得解释那么多。

原来天天见面也对身体好，柳树生又学到了：“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季巧缨望着他窘迫却认真的模样，眼里满是笑意：“好啊，等我整理好资料就准备开始吧，到时候可别嫌我讲的细。”

柳树生立刻点头，雀跃的模样毫不掩饰：“越细越好，你愿意教我就是极好的。”

——

季巧缨把资料按面料、版型、品种分门别类，细心加上标注，只等傍晚五点下班。

同事见状问道：“你不会在外面还接了私活吧？”

季巧缨不做解释，顺着她的话点头：“是啊，一对一辅导呢。”

柳树生这边也让女生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她不知原因也没问，只要能早下班就行。

裁缝铺的门帘被风吹开，柳树生抬头，还以为是季巧缨来了，略显失望。

随后季巧缨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柳树生停下手上的工作相迎，脸上是藏不住的期待。

两人凑在工作台前，铺开画纸，季巧缨就站在他身后，时不时伸出手指点一番。

“这里要线条贴合肩膀手臂。”季巧缨俯身，呼吸在他的耳畔，痒痒的。

忽然她抓住了柳树生的手：“你看你，又开始晃了吧？”

柳树生后知后觉，线条歪斜扭曲：“抱歉，再来一次吧。”

距离……太近了，有些喘不过气，要窒息了！柳树生一侧头就能对上季巧缨的鼻尖。

而且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季巧缨的手很温暖，就这样包拢着他。这就是人的体温吗，很舒服，比太阳还要舒服。

柳树生还是忍不住微微侧头，正好撞上对方的眼睛。

“！”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很好看吗？”

诶？柳树生没想到季巧缨会这么问，他挠了挠脸，眼神飘忽：“很好看。”

“具体点呢？”季巧缨顺势找个凳子坐在他旁边。

柳树生抬手，指尖放在自己眼睛下面：“你的眼睛，笑起来像桃花的花瓣。”

“真的啊？你见过桃花对你笑吗？”

“没、没见过，都是我凭空想象的。”

“那你现在见过啦。”

是啊，他早已经见过了，且近在咫尺。

柳树生脸倒是没有很红，只是心跳快要呼之欲出，人类的心脏会保持跳动的如此之快吗？还是说他体质特殊的原因。

“你怎么了？一直捂着心脏，是很难受吗？”季巧缨拉开距离，查看他的情况。

“不难受，只是不应该有动静的它，在你出现之后变得频繁了。”柳树生听取心理医生的意见，不拒绝心动的存在，“我觉得这个变化很好，让我知道了原来还可以靠心做选择。”

“没事就好，你总是说些让人误会的话呢。”季巧缨笑了笑。

“误会？”柳树生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是我的话惹得你不开心了吗？”

“没有哦，只是我分不清你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了。”季巧缨撑着脑袋，单手支在桌上，“就像刚刚那一句。你的心为什么会因我而变得频繁呢？”

“因为我很开心，很高兴见到你。能和你坐在一起面对面聊天，有相同的兴趣爱好，能够一起努力，这是以前的我不敢想的。”

嗯对，没错，就这样把心里话也说出来吧，不应该压着它。

季巧缨愣了愣，抬起手弹了弹柳树生额头：“真是个木头脑袋。”

柳树生心下一惊，难道她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吗？她会不会怪自己骗了她？不，不可能，他的伪装天衣无缝。

“那个，可以听我……”柳树生的话被打断。

“今天有点晚了，我得先回去了。”季巧缨拎起手提包。

“我送你吧。”柳树生一定要解释清楚。

“不用，我叫了车，我今天回家。”季巧缨的车已经在门外等她了。

柳树生突然鼓起很大的勇气，抓住她的手：“明天，不，不止明天，每一天，我们还能见面吗？”

季巧缨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了，我们约好了不是么？”

那就好，看来是他多想了，柳树生害怕自己的特殊，会让他们产生分歧。

但一直瞒下去真的好吗？她知道了会怎么想？

季巧缨很好，好到柳树生不想欺骗她。

但地精们说了，不能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别人，万一碰上坏人会被抓走的，树种也不保了。

他再一次站在分岔路口，依旧把选择权交给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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