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上谷市，城北植物园附近的宇能科创园。

    园区不大，以红色砖墙，别墅式的厂房为主，主要服务对象是中小创业型公司。

    在A区7栋外围，路边停满了汽车。

    其中一辆MPV内，沈新端著盒饭，边吃边望向对面。

    对面是三层小楼，正门，左右都有入口。

    右边通往二楼，门口悬挂著一块招牌，上面写著升腾视觉艺术有限公司。

    陆伟红，冀州上谷人。

    09年3月，李素华跳楼自杀之后，6月份，无心工作的陆伟红辞掉了报社工作。

    所有的调查都是秘密进行，并没有直接接触陆伟红。

    通过社区不定时的暂住人口调查记录显示，陆伟红辞掉工作之后并未返回老家，而是蜗居在出租屋内。一直到10年2月份，才退房回了老家。

    当年还有漫游费，他换了上谷本地的手机号，可以佐证这一点。

    之后做了什么，通过外围的，诸如社交帐号，网络公开信息推测，他可能做了那种接私活儿的独立摄影师。

    还向多家杂志社供过稿。

    他能进入绿色时报这种林业局主办的事业单位工作，能力方面不低的。

    毕竞是传媒大学电视新闻摄影专业毕业。

    因此他收入应该还行，在12年的时候，还趁著房价开涨，全款在上谷本地买了一套三居室，地段不错，15年的时候高价卖出，加存款置换了一套叠墅。

    同年年底，他才注册了眼前这家升腾视觉艺术有限公司。

    从事企业宣传片，GG拍摄和后期制作。

    还赶上了数字多媒体的风口，生意做的不错，现在全公司有近六十个员工，去年营收有五千多万。在上谷本地相关行业内，算是比较知名的公司。

    可以说，别墅住上了，奔驰开上了的陆伟红，已经是一个成功人士。

    「沈新，他老婆来了。」

    后排杨泽然伸手拍了拍沈新。

    一辆宝马mini抵达公司门口，然后倒车。

    车停稳，一个穿著长款毛呢风衣的女人下车，还从后排安全座椅上，抱下了一个穿著粉色羽绒服的女孩儿。

    16年8月份，陆伟红和他公司人事阮佳结婚。

    同年11月份，阮佳怀孕。

    17年9月份，为陆伟红生下一个女儿。

    现在才一岁半。

    08年的时候，陆伟红已经30岁。

    现在还没过41岁生日。

    16年结婚的时候，阮佳刚27岁，陆伟红比她大了11岁，将近一轮。

    这几天的跟踪来看，陆伟红很爱妻女，他应酬不少的，但从不在外面鬼混，每天都回家。

    阮佳如今照顾女儿，全职主妇，一个星期至少有四五天，中午会给陆伟红送饭。

    查陆伟红的消费记录，也能看的出来，逢年过节，他没少给妻子买礼物，买鲜花。

    还在女儿身上花了不少钱。

    也就是没直接接触他身边的朋友，同事，不然的话，大概率会给出一个夫妻恩爱的评价。

    阮佳身材高挑，生完孩子，身材保持的不错。

    陆伟红长相正派，文质彬彬，有点儿小帅的，阮佳也漂亮，因此俩人女儿粉粉嫩嫩，眼睛还大，很可爱一手抱孩子，一手拎饭盒，人直接进了公司。

    从阮佳的日常消费，社交媒体来看，也是一个温柔贤惠，顾家，贤妻良母型的女人。

    杨泽然目光追著阮佳而去，抿了抿嘴道：「沈新，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阮佳长得挺像李素华。」沈新不置与否。

    这俩人只能说有那么一点儿神似，很像倒也不至于。

    反正都挺漂亮的。

    沈新下车，来到后车。

    车内全是设备，常志刚也在。

    屏幕上，有陆伟红办公室的监控录像，他正在电脑前忙活。

    很快，阮佳推门而入。

    看到女儿，陆伟红眼前一亮，急忙丢下工作，上前从妻子手里接过孩子，乐嗬嗬的逗著，贴贴脸。这边也立刻传出夫妻俩的对话。

    办公室的摄像头没有拾音功能，不过偷偷安装了窃听器。

    开始对陆伟红调查之后，很快就上了技术手段。

    六条人命的重案，怎么查都不为过。

    夫妻俩唠的都是家长里短，没什么价值，沈新听了一会儿，还是回前车躺著休息。

    今天已经2月23号了。

    对陆伟红的调查，已经持续了有十来天。

    依旧有很多情况在核实确认中。

    尤其是案发时间段，陆伟红的动向。

    第一案的时候，他还在安京。

    第二案第三案，已经回了老家，但时隔久远，像乘车购票记录，乃至于银行流水，这都已经超过机构保存资料年限，查不到了。

    还有枪。  

    之前推测嫌疑人使用枪来控制两个成年男性。

    在想方设法查找陆伟红有没有渠道购买枪枝，可一直没有结果。

    总之，各个方向都在推进，试图找到确切的证据，证明陆伟红就是嫌疑人。

    嫌疑人算是有了。

    接下来如何定罪才是关键。

    14年最后一案之后，距今都已经快五年了。

    这个时候直接抓人审讯，够呛能审下来。

    真不能指望像之前高进瑞那样，因为撞死吴家望而心怀愧疚，有心魔一样，找到他立马交代所有情况。专案组和徐进光的意思是先外围调查，拿到关键证据，再一击致命，不给陆伟红任何狡辩的机会。阮佳在楼上待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

    陆伟红把妻女送下楼，依依不舍的跟女儿道别，等阮佳开车远去，这才转身上楼。

    沈新调整座椅，重新坐正。

    有一组人已经开车跟上阮佳。

    陆伟红下班还早，守著也是无聊，沈新索性就聊起了案子，道：「老杨，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两个问题啊。」

    后面杨泽然也无聊的躺尸，随口问什么问题。

    沈新道：「第一个问题，如果按照我们的推测，陆伟红的动机是为李素华报仇，那正常来说，是不是应该先杀王树林。」

    后面杨泽然立马精神了，坐正身体，急声道：「没错，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你想啊，他要报仇，有四个目标，按照常理来说，要么把仇恨最大的放在第一个，先弄死，要么放在最后一个。」

    「而这四个人里面，杨国发是个老实人，刘保力这个人的风评也不错，挺正直的。」

    「王二鹏呢，纯粹就是狗腿子跟班，唯独这个王树林，是个恶棍。」

    「假如当时有人对李素华动了邪念，我觉得这人应该是王树林，那陆伟红仇恨最大的应该是王树林才对。」

    「事实上也是，你看王树林被砍了二三十刀，死的很惨，可陆伟红先杀的却是刘保力，这有些反常。」「你说会不会是先拿刘保力试手，积累一下经验。」

    杀人是个技术活儿，不想立马被警察抓住，真得动动脑子才行。

    沈新就是这么想的，觉得陆伟红选择先杀刘保力的行为有些奇怪。

    至于杨泽然说为杀人积累经验，沈新不太认同。

    第一个作案现场，就是一个很「成熟」的现场。

    嫌疑人设法弄清了目标的行踪，提前埋伏在山里，在预定的地方截住目标，然后做好了预案，控制目标，再杀害。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物证，大范围搜索，也没有发现他潜伏在山里的痕迹。

    说明嫌疑人动了脑子，做了周详的计划。

    这是一个聪明人犯下的案子，他已经有了很强的反侦察经验，是个高手。

    杨泽然拍了拍沈新，问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沈新道：「我在想啊，李素华从山上下来之后，为什么不报警。」

    12月15号一行四人下山，如果李素华被强奸，那完全可以报警的。

    但她没有，选择默默离开。

    结果几个月之后，发现自己怀孕了，又接受不了，跳楼自杀。

    专案组了解了一下李素华这个人，据她的朋友，同学之类的反映，说李素华是一个很乐观开朗的人。学习好，工作能力也强，这样的人，按理说心理承受能力应该比较强。

    发生了不幸，她应该有勇气站出来揭露罪行。

    但她没有。

    杨泽然道：「这个好解释，要么怕名誉受损，心里有顾虑，要么就是被胁迫著干了一些事情，比如杀害大熊猫。」

    杨泽然的想法，沈新完全赞同。

    想让一个人闭嘴，要么杀人灭口，要么就让其成为帮凶。

    正好，木屋里有一头牢底坐穿的大熊猫。

    「老杨，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说李素华如果被侵犯，当时王树林他们会不会拍下整个过程？」连某国的动作片都这么演的，得拍照拍视频留底威胁，那沈新觉得以王树林的残忍，应该会拍摄留底。「那么这段视频在哪里？」

    沈新扭头反问。

    侦破案件，最难的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只要知道了陆伟红，那慢慢调查，以现在的侦察手段，迟早能找到足够的，时间上或者空间上的证据，来证明陆伟红就是凶手。

    比如基站信息。

    当年查过基站信息，案发现场附近基站，案发时间段所有接入的手机记录，全部纸质文件留档保存了。陆伟红可以换手机，但时间充足的话，就可以把这成千上万个手机号全部筛查一遍，大概率会有所发现。

    因此现在沈新必须要考虑如何给陆伟红定罪。

    而有力的证据，沈新想来想去，就是当年王树林犯罪时拍下的视频。

    能够真实的还原当年在木屋里发生了什么。

    「三个案发现场，六个人的手机全部失踪，后续也没有查到下落，陆伟红可能拿回了视频。」「但万一王树林有备份呢，尤其是刘保力被杀之后，杨国发都跑去找王树林，想到可能是有人复仇，那王树林难道想不到？」

    「而现在杨国发还活著，你说他会不会也保存著这些视频，用来自保？」

    「所以这个杨国发还是得找啊。」

    2月9号，就得到了杨国发去纽约的消息，十来天了，该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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