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著雪，风险太大。

    吴开伟，蔡耀海这边的意思是天一亮就派大部队进山。

    记者的事情，还有被困的这些天，王树林俩人是否也不在家，他们也会迅速核实。

    同时，吴开伟还告知了一个好消息。

    就在今天，美国那边有了杨国发的进一步消息。

    多方查找打听，基本上可以确认，杨国发走线成功，的确是润到了美国。

    他第一站去了洛杉矶。

    当地一个闽安的老乡会，有人认出了杨国发。

    而且他说这人不叫杨国发，叫钱进财。

    很显然，杨国发走线成功之后，主动改了名字。

    据他所说，杨国发后来又去了东海岸，应该是去纽约打拚了。

    现在正通过纽约当地的老乡会，查找这人下落。

    说不定很快就能有消息。

    这可是个好消息。

    找到杨国发，应该能确认很多疑问。

    这一夜可不好受。

    因为考虑都在沿途休息点过夜，所以就带了三顶简易帐篷。

    现在为了保留现场，木屋不能住。

    那间存放木柴的小屋一样。

    14个人，只能挤帐篷。

    还有核桃呢。

    固然他不怕寒冷，可得有人看著他，得让他休息好。

    而除了沈新，没人敢跟核桃一块儿挤帐篷。

    最后沈新单独占了一顶。

    常志刚他们几个没休息，连夜干活儿。

    剩下陈家康等人挤两个帐篷。

    寒风呼啸，沈新抱著一身皮毛的核桃，暖和倒是暖和，但思绪纷飞，根本睡不著。

    半夜核桃好像还做了噩梦，差点儿啃了沈新一口。

    搞得沈新也不敢睡了，只能出来一块儿喝西北风。

    好在天亮之后雪停了。

    大部队已经进山，但赶到这边至少要到明天。

    下午的时候，吴开伟那边已经查清了两名记者的身份。

    女记者叫李素华，08年的时候28岁。

    摄影师叫陆伟红，当年刚好30岁。

    沈新跟著常志刚，在距离木屋快五百米的一处开阔高地打卫星电话。

    天晴了，信号不错。

    电话是吴开伟打过来的，他声线往上飘，前所未有的振奋：「有一个重要情况，09年的3月20号夜里，李素华在安京她租住的四海公寓，跳楼自杀了。」

    这句话，把在场沈新几人都吓了一跳。

    沈新脑子里首个反应，就是李素华也是受害人，不是自杀，而是伪造成自杀。

    常志刚急切的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吴开伟道：「安京那边做了调查，跳楼的时间是夜里11点多，他们查了监控，事发时段，只有李素华一个人上了楼顶天台。」

    「也对现场进行了勘察，跳楼的时段，李素华还给远在鲁东的父母发了消息，说对不起父母，来生再报养育之恩。」

    「而且同事和朋友也反映，从2月份开始，李素华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对。」

    「所以基本上可以断定，李素华是自杀，而原因安京那边也查到了。」

    「她怀孕了。」

    吴开伟又说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情况。

    杨泽然忍不住插话，急声道：「不是，她怀孕了是好事儿啊，为什么跳楼啊，未婚先育，她结婚了吗，有没有男朋友啊。」

    吴开伟道：「首先，李素华没有结婚，但有男朋友，也就是这个陆伟红，他们是情侣关系。」「安京那边一开始，还把陆伟红列为了怀疑对象，但调查过，确认了陆伟红的不在场证明。」「同时，还查到09年2月13号，李素华去医院做过检查，查出怀孕了。」

    「陆伟红坚称这是他们的孩子，俩人还准备结婚呢，根本没想到李素华会跳楼自杀。」

    「所以安京这边最终的结论就是孕期抑郁，是一个意外。」

    沈新抱著胳膊。

    要是自己没记错的话，孕期抑郁这种情况不少，但一般不该是怀孕中期，或者后期嘛。

    因为激素水平改变导致的。

    李素华这刚怀孕，不至于吧。

    除非……

    「卧槽！」

    沈新猛地一声惊呼，把身边几人吓了一跳。

    擡头正要说，沈新注意到常志刚也皱起眉头，流露出思索的表情，改口道：「常支，您是不是也想到了。」

    常志刚没接话，揉了揉下巴胡茬，问道：「李素华这个怀孕时间值得注意啊，吴总，她检查出来怀孕的时候是几周了？」

    吴开伟说起这个事儿，显然也有自己的思考，

    他道：「这正是我要说的，2月13号做体检的时候，检查结果是10周。」  

    「简单做个推测，受孕的时候应该是12月10号到15号之间。」

    「而保护站这边查到，他们一行四人，12月3号出发，15号才返回保护站。」

    「从保护站去你们那儿，要两天路程，头尾各刨去一天，等于说他们被困在了木屋整整十天。」「所以李素华怀孕，是在被困山上的时候。」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在场几人已经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杨泽然狠狠挠头，倒抽凉气，眼睛瞪成金鱼大。

    沈新也头皮发麻。

    就一点。

    被困在山上，一大一小两个屋子，小屋子堆木柴，很小，没法儿住人。

    大屋子就一张床，四个人肯定睡不下，只能打地铺或者搭帐篷。

    一困十天，还在一个屋檐下，这种情况，李素华和陆伟红这俩情侣，总不至于兴致来了，还要过夫妻生活吧。

    也不方便啊。

    再联想李素华怀孕过跳楼自杀的情况，那么当时发生了什么？

    而且不光是这四个人呢，还有王树林，王二鹏呢。

    五个男的，一个女的。

    沈新也狠抽一口凉气，急忙道：「吴总，这个陆伟红……后来是什么情况？」

    话都说到这儿了，吴开伟也不打算继续卖关子，道：「沈新，志刚，虽然我们才刚开始调查，很多情况还没有查清楚。」

    「但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我们的嫌疑人可能找到了，就是这个陆伟红。」

    到现在，还不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

    但如果是吴开伟想的那种情况，那么最有动机的一个人，就是陆伟红。

    其他人都死了，就活了一个杨国发，远渡重洋。

    先不说吴开伟实在想不到杨国发有什么作案动机。

    就一点。

    第二案的时候，杨国发还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呢。

    那就剩下一个陆伟红。

    他有动机，和李素华是情侣，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而李素华怀著孕跳了楼。

    同时，这个案子一直有一个很大的疑问。

    嫌疑人目的明确，动机很强。

    可针对受害人周围，甚至于在本地进行了大范围的摸排，却一直找不到嫌疑对象。

    这又呈现出无差别杀人，随机杀人的案件特点。

    沈新分析推测是外省人作案，吴开伟自然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现在陆伟红进入了视线，他的情况符合以上两点。

    可能有强烈的动机。

    同时，他是外省人，跟案发地没有强联系，悄无声息抵达，作案之后立马离开。

    因此就算还没有查清具体情况，但吴开伟的直觉很强烈，就是这个陆伟红。

    再没人了。

    就这陆伟红，也是一层层剥洋葱一样，剥到了核心，才发现的。

    四下里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只有核桃在旁边吭哧吭哧的啃竹子。

    沈新低头不语，默默消化内心的震撼。

    而常志刚则是直接呆住了。

    案发的时候，他是市刑侦支队副队长，亲自经办了这个案子。

    亲眼看著这个案子越办越绝望，变成了长达九年的悬案。

    就跟徐进光一直惦记这个案子一样，对于这个案子，常志刚感情无比复杂。

    九年的时间，物是人非，就像他之前说的，有些人都退休了。

    有的时候，常志刚自己都会自我怀疑，怕这个案子无疾而终，一直得不到答案。

    如今答案近在眼前。

    他攥紧拳头，想大喊，把内心多年积压的苦闷全都宣泄出来。

    可又叫不出来。

    想保持冷静，告诉自己别半路开香槟，还没确定凶手就是陆伟红呢。

    可他又冷静不了。

    电话里，吴开伟应该感觉到了这沉默的分量，掷地有声的道：「志刚，别想那么多，我们没有放弃过，所以我们值得这个答案。」

    常志刚不语，只是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

    没错，所有人都值得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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