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年的事情，距今已经11年，周化勇好好回想了一番才继续道：「我想起来了，是绿色时报。」「就是以前的林业报，主办单位是林业局嘛，所以我记得领导挺重视的，是咱们管理局宣传科的主任把人领过来的，我们站长还做东，请人家吃了正儿八经的十大碗。」

    「就一男一女俩人，一个记者，一个摄影师，叫什么我想不起来了，反正那姑娘挺漂亮，穿个红色的羽绒服，皮肤还白。」

    沈新就在旁边安抚核桃，一边也顺耳听著。

    这时隔多年，名字想不起来了，但对长相印象深刻，那足以说明那女记者真的挺漂亮。

    现在传统报刊没落，影响力有限，可在当年，这种行业报的记者，影响力可不小。

    和著风雪，周化勇搓了搓脸，然后道：「我记得他们之所以过来报导，好像是因为那几年我们管理站建立了一种从分局，到保护站，再到下面村的三级共管机制。」

    「从那儿开始，才开始大范围从下面村里招收编外的巡护员。」

    「他们就是来做这个专题报导的，同时呢，也报导我们巡护员的日常工作，我记得就是因为这个事儿，他们提出要跟著我们进山，体验我们的日常巡护。」

    「几号来著？」

    周化勇挠挠头，时隔多年，他记忆真的有些模糊了，道：「好像就是12月初，老刘带著他们进的山，杨国发也跟著，就他们四个，走的就是这四号线。」

    「后来突然降温，山里下了暴雪，他们就被困在了这边。」

    常志刚插了一句话，问他们没有安排人来救援吗。

    被困在大山深处，很危险，按理说应该组织人来救援的。

    周化勇摇头，道：「没有，下雪的第二天，老刘就用卫星电话联系了我们，说他们被困在了这边。」「当时这边是四号线上一个很重要的补给站，还备的有吃喝，他们自己也带的有吃的，就算真被困了几天，有吃的，有屋子挡风，还有木柴烧火，其实没什么问题。」

    「真要冒著大雪下山，反而危险，所以老刘自己的意思也是让我们不用管，等路好走了，他们自己回来。」

    「结果那雪停了又下，他们前后被困了十来天，这才下山走出来。」

    「我记得我还问老刘来著，他没说什么，就说被困在木屋里呗，也没什么情况。」

    「至于那俩记者，报导完就走了，后来我还看见那篇报导呢，说我们巡逻辛苦什么的。」

    「反正你要说老刘和杨国发一块儿走四号线，从四月份往前推好像这次最近。」

    常志刚眉毛拧成川字，道：「所以我们没问，你们也没说。」

    当年案发之后走访，保护站每一个人都做了笔录，可没人说起这个事儿。

    周化勇点点头，有些心虚的解释道：「你们没问，我们也不知道，而且老刘死不是09年的事情嘛，这隔著一年呢，那谁知道这里面有联系啊。」

    常志刚摆摆手，说自己没有抱怨的意思。

    他知道，这事儿也怪不到人家保护站的人。

    案发时间是09年11月2号。

    这记者是08年11月底来的，的确隔了一年时间。

    而且当时调查的时候，还没有关注到上报熊猫的问题，也没有把案发时间推到09年4月份。就算推到09年4月份，那记者这事儿还要往前推几个月呢。

    所以保护站没人说这事儿很正常。

    他让周化勇再想想，当时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周化勇想了半晌，也没说出更多的东西来。

    因为那女记者挺漂亮，他才留下了一些印象，想起来那女记者姓李。

    得查记录，得问。

    比如站长，当年宣传科的主任，应该有印象。

    至于刚才常志刚说查巡逻记录，没有查到刘保力和杨国发一块儿巡逻4号线的记录，是因为这次进山没计划走完。

    选择走四号线，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著深入摩天岭，看看能不能拍到大熊猫。

    所以不算是一次正式的巡护，再加上是管理局直接安排的任务，就没有记录到巡逻日志里。常志刚点点头，让周化勇再好好想想，自己则去看木屋的勘察。

    这次过来，带的有技术人员，还有现场勘察装备。

    他没进屋，在门口张望。

    核桃这边情况好了一些，沈新让他先坐著，来到常志刚身边，扫了眼屋内情况。

    「常支，这一行四人被困在山上十来天，会不会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著，沈新把刚才想到的一种可能性说了出来：「还有王树林，王二鹏，刚才老周说的是突然降温，下了暴雪。」

    「那您说会不会王树林他们俩因为偷猎，正好也在山里。下雪之后，我们应该知道这个地方，或许来了这边躲避。」

    「那么熊猫，四个人，就产生了交汇。」

    核桃跟著母亲，母亲死了。

    从他这儿，可以确认四个人的存在，还都是坏人。

    那么时间空间上，这所有因素要同时出现才行。

    这里又能确认是核桃母亲死亡的地方，所以大雪封山的时候，王树林俩人意外过来，是一种比较合理的推测。  

    不然的话，找不到联系。

    「他们被困了十多天，问一问王树林他们俩的家属，看看这一段时间俩人在不在家里，应该就能确认。」

    假如被困时间段，王树林俩人也不在，那就可以确定，当时俩人说不定也被困在了山里。

    「现在又多了俩人，他们俩的身份很好查。」

    周化勇是想不起来了，可这俩人带著任务来，很容易就能查清他们身份。

    「这俩人应该了解当年发生的事情，至于事后为什么没说，可能是被威胁了，或者……」

    沈新脑子里隐隐还觉得哪里有问题，可说不上来。

    但先找到这俩人是没有问题的。

    杨泽然也在旁边探头探脑的看，顺著沈新的话继续道：「或者他们六个一块儿杀了大熊猫，被困的太久，饿的没吃的了，紧急避险，杀了大熊猫吃肉？」

    紧急避险情况下，什么都能吃。

    「扯淡你。」

    沈新没好气的道：「你想什么呢，这是原始森林，山里到处都是动物，刘保力还当过猎人，真要没食物了，就非得吃大熊猫？」

    「而且你以为大熊猫好对付吗？」

    那是熊。

    野生大熊猫，还带著幼崽，攻击性很强的。

    杨泽然就随口一说，反问道：「那不然呢，沈新，你要知道一个关键点。」

    「按照你说的，六个人，两个熊猫，是出现在了同一个地点，那问题是熊猫谁杀的，刘保力三人又是谁杀的。」

    「他们可能是坏人，但也是受害人啊，全员恶人的话，谁才是凶手呢？」

    沈新沉思不语。

    这倒是个问题。

    常志刚开口，似是自言自语的道：「六个人，三个死了，一个跑了，那这凶手会是谁呢？」他不再多说，掏出卫星电话。

    带的技术人员有限，现场肯定还要大范围勘察。

    他得请求支援。

    同时，这俩记者的身份也得同步查起来。

    他打了电话，却没打通。

    信号只有微弱的一格。

    山里有大量的冷杉，云杉等针叶树木，不说遮天蔽日，但肯定会影响到卫星电话的信号。

    而且还下著雪呢。

    同时，木屋所处的位置并不是山顶，山脊线上，是在坡上，两边还有高山，信号还要受到干扰。常志刚掏出导航仪，GPS单向接收，只需要微弱卫星信号就能定位。

    他翻了下附近地形，问周化勇有没有开阔的地方。

    周化勇点头，说附近有开阔的高地，能打通。

    杨泽然突然碰了下沈新，低声道：「那刘保力不是带了卫星电话嘛，还联系了保护站，如果山里出事儿了，为什么没有打电话。」

    「所以发生的事情，刘保力肯定参与了。但是他们进山是临时的行为，你说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呢。」

    沈新摇头，这谁能知道。

    而且说起这个卫星电话了。

    现在科技发达，满天通讯卫星，卫星电话信号更强，尚且都信号不好。

    那08年信号只会更差。

    不过杨泽然的话也有道理，出事儿了，有对外的联系方式，却没有打电话。

    那只能说明刘保力一样参与了，不敢打电话。

    沈新扭头望向核桃。

    还得问，他才是亲历者。

    下著雪，冷风嗖嗖的，不过核桃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沈新拉著核桃，一边安抚他情绪，一边慢慢询问。

    比如当时有几个人。

    比如他是否记得谁杀害的母亲。

    还真有一些记忆画面。

    而且沈新注意到，不光有木屋内的画面，还有外面山林里的画面。

    沈新看到一副画面。

    应该是在一个树洞里，核桃缩在角落里，看著天空。

    这画面很短，一闪而过。

    沈新也看到了核桃的母亲，是一头脏兮兮的大熊猫。

    看到了她的脚，急促的在雪地之中奔走，可能是叼著核桃在跑。

    还看到天旋地转，应该是一块儿滚下来了。

    还看到了人影，模糊的，感觉是在追击。

    只不过画面不多，匆匆一撇，感觉像是刘保力。

    更多的时候，核桃是被母亲藏在了怀里，保护起来。

    至于杀害核桃母亲这一段，还真有。

    核桃的视角里，只看到了模糊的人影。

    感觉他母亲可能是被带到了旁边，然后被杀害。

    核桃在挣扎，应该是听见了母亲的惨叫声，焦急的不行。

    这大熊猫的视力真的是大问题，看不清。

    记忆画面里很多都是模糊的，只能靠沈新来分辨。

    感觉现场的确有好几人，不止四个。

    那自己推测王树林他们俩也被困在山里，可能是真的。

    也有近距离，清楚的画面。

    在这些画面里，沈新看到了一个女人。

    她蹲著，似乎在跟核桃念叨什么。

    瓜子脸，皮肤白皙，的确挺漂亮的。

    应该就是那位李姓女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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