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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马背


当天晚上,一众长短雇并张四娘几个都走了,韩砺还没有走。

    他见宋妙这里在忙,自己先去把那羊乳提了回来,借灶热了,等人得了闲,才坐下来一起说话。

    说的也不过是些闲事,譬如等得了对门宅子,到时候要怎么修葺,是做食肆,还是做食档卖外带吃食想,要不要设雅间,里头布局怎么安排。

    又说等自己回来,屏风、中堂什么的,不知道能不能落到手一幅来写。

    说来说去,说到最后,才说他虽然明日出发,但这会一路经行地方甚多,又多是通衢之地,哪怕不方便收信,也很方便送信。

    “要是时常送信回来,你能得空看吗?”

    宋妙放下手中装着羊乳的碗盏,抬起头来,道:“请猜?”

    韩砺低低笑,顿了顿,复又问道:“我若写信,开头称呼写什么?写娘子、宋小娘子、宋摊主?”

    他说到此处,又顿一下,再问道:“还是有旁的称呼给我?若有表字、小名……”

    “若说小名,实在有些太多了。”

    宋妙的声音又轻又柔。

    “三四岁时候,有个小名,唤作小蚁娘——因我自小爱吃糖,走到哪里,家中长辈就给我兜到哪里,小儿衣兜深,手却短,时不时会有散落在地上时候,我爹说,见得哪里有蚂蚁,哪里就有我,就给起了个小名,唤作蚁娘。”

    “我那时候有个家中认的伯父,乃是世交,他不爱听,说蚂蚁爬来爬去的,黑黢黢,太不衬我,又让他一听到就头皮发麻,就也给取了一个同音字,唤作‘亦娘’,因说我自小常戴一位姨婆做的帽子,那帽子十分可爱,最上头有一个小揪,戴了之后,喜欢坐在他肩膀上,两条腿短短的,那样子就像一个‘亦’字,因以得名……”

    ……

    这一日,韩砺离开酸枣巷的时候,心是软绵绵的,手却不自觉在马背上写字。

    那马快跑几步,慢跑几步,背上甚痒,用尾巴胡乱扫了扫,躲他不开,只好不高兴打个响鼻。

    韩砺回去放了包袱,先去了一趟官驿。

    已经过了子时,王恕己仍旧没有睡,正跟几个属官,另有发运司中好几个官员商议事情。

    见得韩砺回来,他跟人交代了一声,先行出来,正要问话,就看到来人向自己摇了摇头。

    王恕己顿时有些失望。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越是大工事,后勤、伙食越是紧要。

    他见过滑州河道上的伙房,也比对过自己往日在当地随便拼凑出来的伙房,自然晓得其中差别有多大。

    此时十万火急,他自然想要样样都要最好的,上手就能做事,不用再分耗一点力气。

    “宋小娘子是有什么顾虑,才不能应承我这里邀约?除却份例内的酬劳,可以另外给她添些好处的!”

    韩砺摇头道:“官人到得仓促,想必还来不及晓得京城情况。”

    他几句把太学馒头的事情说了,又说宋记半夜被人闯入等等,最后道:“宋店家此时千头万绪,抽身不能,官人要是亲自前往,拿澶州百姓说话,以她品性,自然不可能坐视,哪怕撂下手中一应事情,也会答应——但是等差事办完,她再回京城时候,早不知什么形势。”

    虽然话只说了一半,但以王恕己见地,如何会推测不出来后果?

    王恕己长吁一声,道:“罢了,等再回来,我哪里补得了小娘子这样机会,更腾不出手去帮她顾前后麻烦。”

    他揉了揉眉心,一时往前走了两步,坐在屋外檐下回廊处的栏杆上,一副借此喘口气的样子。

    也不知是年纪不小了,又一向奔波在外,三餐不定的,还是今日又是应召,又是议事,忙到此时一刻不歇,被从半开窗户透出来的烛光映照着,他脸上皱巴巴的,连油光都少,老态得很。

    干坐了几息,他才又道:“宋小娘子虽不能来,正言,你能不能找几个得用人手,等到了当地,帮着安排一下伙食后勤?”

    “我原来是有用惯的副手,只是那人正在潭州办差,我这里回不去,他更不能走开,各地官衙能力参差,要是没有督促,又实在不放心全部交给他们来办……”

    不用对方多做解释,韩砺已经点头道:“官人放心,滑州河事渐稳,我前次收到卢文鸣来信,他已经预备回京,那里本来就有几个做事得力的。”

    王恕己只在滑州河道待过几日,对卢文鸣印象不深,便又多问了几句。

    等得知其人年纪资历,又晓得他在某某官员门下数年——也还罢了,最紧要有韩砺担保,总算放了心,道:“那等他就位,我再行分派。”

    一干人等方才商量了许久,对于如何调用民伕、厢军、船只、车程,又拨钱雇佣当地车夫等等,俱有准备,此时王恕己向韩砺介绍了一番,便道:“等到了当地,怎么去做人员分班调配,便是你的长项了。”

    他正要详细再说,韩砺却道:“先前就想问,我看官人今次转运粮谷、物料,漕运陆运多方辗转,尤其陆运时候,调用民伕、兵丁最多——就不能全走河运么?哪怕不能,尽量少做转般也好。”

    王恕己耐着性子解释道:“你有所不知,今岁南边多旱少雨,几处地方河水太浅,船只不能通行。”

    韩砺便道:“我前年在许州见过河道里设立澳闸,用以平衡水位,只要不是水源枯竭,尽可在上游设下拦阻,如此积攒水力,每日限时开启、闭合,以供纲粮运送,我们不能借用此法吗?”

    王恕己摇头道:“澳闸和斗门这等拦水之器耗铜太多,每处还要按着河道情况单独打造,又要时时监督,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做到的,当由朝廷统筹调派,如今事急,哪里来得及?”

    又叹着气,摇头道:“我也见过,自家也用过澳闸,难道不晓得这东西好处!当真有办法,岂会舍简而就繁?”

    韩砺忽然问道:“来不及设澳闸,那用木工、埽工如何?”

    王恕己愣了一下,显然未曾仔细想过,忍不住思索起来。

    韩砺又道:“今次乃是救急,临时之用,只要能简单拦阻,积蓄水位,那埽工、木工做得差些也不打紧,从前不用,一则匠人调用艰难,很难沿途跟随制作,二则担心浪费材料,但眼下澶州事急,朝廷也说不计代价,耗费多些埽工,比起耗费人力、物力,算一算,其实未必是亏。”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文稿一份,道:“如今南北漕运,能抵澶州的不过两条道,我今日简单估算了一回耗费,其实当真不多,至于材料——京中留有若干,能不能讨到,要看王官人面皮,另还有,我晓得六塔河急索竹、木之材,只怕还在途中,尽可以先做协调,半路拦下来用。”

    响鼓不用重锤。

    王恕己接过那文稿,忍不住回身,也等不及多走几步路进屋,靠近窗边,接着里头透出来的光已经看了起来。

    韩砺是写了详细测算之法的。

    但他只扫了一眼,就直接看向了最后算出来的总耗。

    在发运司中待了这许多年,王恕己心中一估计,就晓得韩砺这预算做得很细致,跟实际情况相差不会太多。

    今日才领了差事,他就已经吩咐手下规划运送道路、计算消耗,方才早得了个大概之数,此时把两边数目一对比,相差简直可以用悬殊来形容。

    其实不用算,只要是心中有成数的,一听两边做法,都能知道其中差距必定极大。

    能少一重陆运,就能少征发一地民伕、车马、船只,相比起来,一些匠人、材料又算得了什么。

    而韩砺所谓的两桩难处,此时更不算难了。

    六塔河本来就已经集中了许多匠人,也有做到一半,还没来得及用上的埽工、木工,澶州自己肯定要留用,但借一点出来,想来不难——给你调粮运物呢!识不识好歹的!

    王恕己心中还在思量,一旁韩砺见他看完了,便又道:“毕竟只是尝试,官人可以先试试两种方法并行,要是埽工、木工得用,就不需要再由漕运转陆运,几度转般,要是不能奏效,仍旧用回原本办法……”

    王恕己点了点头,道:“这法子很有几分可行。”

    又道:“你且快快进来!”

    说着,他带头进了门,叫来案边正讨论便捷转般之法的几名手下,同众人一并商议起来。

    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这做法说穿了其实不算什么,只提了个头,王恕己自己就已经把整条路径想了出来,哪里调人要物,找谁哭诉,该到哪个衙门使硬,又要去哪里撒泼,心里全部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而此时只是简单介绍,桌案边好几个人都觉得很有些可行,只是不晓得效果。

    “不如请都水监的官人来问问?”

    隔日就要出发,王恕己实在等不到天亮,厚着脸皮,当晚就把吴公事给请了过来。

    后者很快给了肯定答复,道:“可以一试,只是还要根据水势、水深,河宽,另有河岸、河底情况来准备埽工。”

    又指着韩砺道:“正言既在,你尽可以交付给他,给够他人就成。”

    于是次日一早,天不亮,王恕己就爬将起来,先找政事堂中诸位相公,后续又在各部、各司四处奔波,打起了秋风。

    待到下午,一行人方才出发,向南而行。

    因知酸枣巷事忙,临行之前,韩砺没有前去打扰,只留了书信一封,安排人帮忙捎了过去。

    他领了好几样差事在身,一路忙碌非常,等收拢了人、物,按着各处情况一一施行,寻找合适地方,临时设置埽工、木工,少有失败,几乎尽皆得用,果然节省人力、物力无数。

    韩砺在这里忙于发运粮秣、材料、被服等物去往澶州的时候,澶州城中,却是另一番景情况。

    天才微微亮,蔡秀已经醒来了。

    或者说,他几乎都没怎么睡,只是强迫自己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一整晚辗转反侧,好容易睡着了,却是侧睡,等到醒来,才发现自己左边胳膊已经被压得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他缓了好一会,仍旧觉得臂膀处又麻、又痒、又痛。

    但更痛、更麻的,却是他的心。

    ——万蚁噬心也不过如此了。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他依旧一点也想不通。

    一群公子哥,脑子是被驴踢了吗?好端端的,有觉不睡,跑去那高台上看什么水!这辈子没看过水吗??

    蠢就算了,偏还要来带累自己。

    冲走的七个人里,活下来了三个,死了两个,另还有两个生死不知,连条胳膊、大腿都没有捞到。

    而没有被冲走的人里,也有两个受了重伤,其余人各有伤处。

    但这些情况,又不是他造成的,凭什么怪到他头上呢??

    一想到自己好心好意带了礼品去前去问候、探视,被人冷待也就算了,甚至还有直接开口让仆从礼送出门的。

    如此狼狈,又被院子里往来杂役、学生看在眼中,还不晓得背地里会怎么嘲笑、传播。

    一想到那些个场景,蔡秀就觉得牙根恨得发痒。

    不如都被水冲走,死个干净!

    全死了,自己还好说话,眼下活了好些个,为了推脱,都把黑锅往他头上罩甩,偏偏他就是唯一一个毫发无伤的,又总管学生之事,连借口都不好找。

    京中得了消息之后,几乎是家家都派了人来,个个上门兴师问罪,说他尸位素餐,玩忽职守,还败坏诸人名声。

    六塔河上一众官员咬死了是那些个公子哥是自己聚众玩乐,才会有这样下场,自己一个学生,人微言轻,又能说什么,做什么?

    还不是上官怎么暗示,就怎么做!

    怎么能怪到他头上呢!

    不幸中的万幸,这群权贵子弟几乎都是旁支偏脉,没有几个真正的直系子弟,不至于全然没有翻身余地。

    可即便如此,也让他很难不心中惴惴。

    如今六塔河人人自危,从前信重自己的上峰,眼下自身也难保,乃至于吕仲常吕官人都要戴罪立功,将来还不知什么结果……

    蔡秀在床上翻来又覆去。

    人在极度焦虑的时候,总会想很多。

    他现在忍不住就把事情反复回想——六塔河为什么会变成今天模样?

    好端端的,自己不在京城,不在太学读书,享受旁人瞩目,为什么会跑来这里受苦、受罪?

    都怪韩砺!

    要不是他成日不好好读书,没事就借调这里,借调那里,要不是据说他要来六塔河,自己又怎么会跟着四处借调,最后又跑来六塔河!

    此人分明晓得六塔河样样不妥,两人还是同斋,居然全无一句劝说,悄悄跑去滑州捡功劳去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跳进这个深坑!

    ——还不晓得此人得知之后,会如何幸灾乐祸!

    但再如何深恨,蔡秀也晓得自己此时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

    眼见屋子里一点点变亮,他强压着心中不安和怨恨,坐起身来。

    事到如今,决不能坐以待毙。

    得罪了那些奢遮权贵,又被这一群蠢货记恨,将来回京,又无后台、背景,他一个寒门,更无宗族支持,日子肯定不好过。

    那怎么办呢?

    青年才俊、太学才子,若说有什么能拿得出手,叫人赏识的,自然就只有自己这个人了。

    但无缘无故,哪怕再赏识,要是没有利益、没有关系,谁会平白无故帮助你,给你撑腰呢?

    先要好好表现,再要让人知道,自己值得、可以拉拢。

    他穿衣打扮妥当,仔细敷面整冠,确定样貌、穿着,挑不出一点毛病之后,方才从箱笼里摸了几个拇指大的金银葫芦出来——原是前阵子和那些公子哥玩乐时候,投壶得的彩头。

    装好了金银葫芦,他先去外头买了许多早食,提了两食盒,进了澶州州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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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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