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鸟嘴阴帅,死而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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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鸟嘴阴帅,死而新生
刘子安缓缓点头,神色也随之沉了下来,传音低低送出:「岳丈明鉴,小婿也是这般想的。」
「若是不想干了,拍拍翅膀走人,倒还算干脆。」
「就怕是————身在其位,心不在此,嘴上应得响,暗地里却各怀盘算。」
他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岳丈那一手「佛怒火鸡」,如今可算是家中最重的一张底牌。」
「真要到了要命的关头,负责自爆的灵鸡却临阵缩爪,不肯配合————」
「那麻烦可就大了。」
姜义轻轻点头。
眼下风平浪静,那群灵鸡也确实忠顺听话。
可这种事,一旦出一次岔子,便不是小错,而是灭顶之灾。
刘子安见岳丈未驳,嘴角却忽然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所以,此次回村途中,途经那断魂谷时,小婿便多留了个心眼。」
「特地又去了一趟当日与那妖邪交手的地方。」
他声音放得极轻,字字分明。
「当著众位灵鸡的面,把那四只英勇赴死的灵鸡魂魄,重新给收了回来。」
姜义闻言,眉头当即一紧,几乎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那一式自爆之法,本就是他亲手所为,自是比谁都清楚其中关窍。
肉身、内丹、神魂,一并引燃,形神俱灭,方可引发那等威势,哪还会留下些什么魂魄?
刘子安似是早料到这一反应,也不著急,反倒笑了笑:「岳丈说得不错。」
「以小婿眼下这点道行,自然做不到聚拢残魂这等手段。」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不过————」
「岳丈可曾听说过,阴曹地府里,有一位专司拘魂的使者,名号唤作鸟嘴?」
姜义缓缓点头。
他早年浸淫三教典籍,于阴阳鬼神一道,并不陌生。
世人只知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四大阴帅。
却少有人晓得,地府另有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四职,各司其类。
走兽归豹尾,飞禽属鸟嘴,游鳞入鱼鳃,虫豸落黄蜂。
只因不与人道相涉,故而在人间名声不显,可真论起职权来,却半点不低。
灵鸡既属禽类,按理说,若是寿终正寝,确实该归那鸟嘴阴帅辖下,可这魂飞魄散的鸡————
刘子安见岳丈神色松动,便顺势笑道:「岳丈也清楚,我家先人之中,早年在阴司当差的,并不在少数。」
「其中恰好有一位,与那鸟嘴阴帅,尚算说得上话。」
「小婿这回,便是托了这层旧情,递了几分人情下去,请动那位阴帅亲自走了一趟。
「」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自有几分分量。
「在断魂谷怨气未散、残魂尚存之际,借地府玄妙秘术。」
「硬生生从那一地碎魂里,将那四只灵鸡的一缕真灵,给招了回来。」
话说到这份上,已然惊世骇俗。
可姜义面上,却并无多少波澜,眉头反倒皱得更紧。
他自然知晓,这世间确有逆转生死、回溯真灵的大神通。
前世记忆里,太上道祖于平顶山上,复活金银二童子时,便曾施展过这等手段。
可那是何等人物?
若说一尊地府阴帅,便能从形神俱灭之中捞回真灵。
姜义无论如何,也是信不过的。
当下,他也不再兜圈子,袖子一拂,伸出手来,语气沉稳:「魂魄何在?」
「拿来,与我瞧瞧。」
刘子安闻言,脸上那点从容终于绷不住了,露出一抹略显局促的让笑。
「看————自然是看得的。」
「只是,还请岳丈莫要外传。」
话落,他已先行一步,神念悄然铺开,如水银泻地,将四周感应尽数隔绝,连风声虫鸣都被压了下去。
待确认无一丝窥伺,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
玉色温润,却封得极严。
刘子安指尖一挑,轻轻拨开瓶塞。
霎时间,一缕极淡的魂息自瓶中逸散而出。
姜义只一凝神,便已看得分明。
那气息,碎得不能再碎,如残雪遇风,虚浮不定,死气沉沉,冷而无温,早已无了半点生灵该有的灵动。
莫说「真灵」,便连「魂影」二字,都勉强得很。
姜义目光微敛,并未言语。
刘子安见瞒不过去,索性苦笑一声,坦然道:「岳丈法眼通明。」
「在那等自爆之下,形神俱灭才是常理。魂魄————确实早已散得干干净净,哪还拼得回原样。」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玉瓶:「不过,这些残魂碎片,确是出自那四只灵鸡无疑。」
「气息一脉相承,当日一众灵鸡,也曾在现场亲眼见证,此事做不得假。」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向地上那根刚拿过来的怪异木料,眼底隐隐泛光:「只需以这养魂木,雕成塑像,将这些碎魂纳入其中,再立于新建庙堂之中。」
「以姜家香火日夜温养,以后院灵鸡血脉供奉为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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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碎魂自会相互牵引,重新凝聚。」
刘子安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近乎笃定的意味:「便能蕴出一道新的生魂,模样相同、气息相同,甚至————还能恢复几分旧日的记忆与本能。」
他说完,抬眼望向姜义,语气不疾不徐:「这,何尝不是一种死而新生?」
姜义望著面前侃侃而谈的女婿,一时无言。
不是听不懂,而是听得太懂。
刘子安这番说辞,落到后院那群灵鸡耳中,或是句句入心。
可在姜义眼里,却像一层薄雾,远看严整,近看处处透风。
这等香火神道的门道,他早年便从小儿姜亮口中听过个大概,知道其中根脚。
姜义心知肚明,甚至根本不必什么残魂碎片。
便是一截毫无灵性的朽木,只要立作牌位,香火不断,日夜供奉。
在众生信念与愿力的浇灌下,也照样能凭空蕴养出一尊新的神魂来。
而那新生之魂,便如一张洁白无痕的宣纸,写什么、画什么,全看供奉之人心中如何落笔。
换句话说。
只要姜家信它是那只灵鸡,只要后院那些同伴后生信它是那只灵鸡。
随著岁月洗礼,它便会真的成为那只灵鸡。
而且会深信不疑,坚信自己正是当年为姜家舍身赴死、忠心不二的那一只。
至于刘子安口中那点残魂碎片————
在姜义看来,不过是砍倒一株老树,将其枝叶根须碾碎为泥,再以此为肥,重新栽下一株新苗。
新苗确实吸了旧树的养分,血脉相通,气息相近。
可若要说它便是那棵老树本身,是同一个魂灵。
那就未免太过自欺。
只是————
姜义心底轻轻一叹。
这世道上,很多时候要的并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让人安心接受的说法。
从这一点上看,刘子安这一手,未必是正道,却称得上高明。
在那些尚活著的灵鸡眼里,事情自会是另一番模样。
为姜家舍身的同伴,并未随血肉一同散去。
魂魄被郑重迎回,受后生敬仰,得同类供奉,更能享用姜家香火中那一丝真切的感激。
它们不再是草鸡野禽,而是有名有位的「英灵」。
以神魂之身继续存世,继续修行。
只要姜家不倒,这牌位不倒,香火便不断。
这,已称得上是一条旁门而稳妥的长生路。
莫说那些个灵鸡,便是许多山中老妖听了,也要心生艳羡。
如此一来,忠心便不再只是情分,而成了前途。
到真正要命的时候,自然也会————更肯卖命。
姜义思量片刻,终究没有去点破女婿话里那处明摆著的机锋。
有些事,看破即可,说破,反倒无益。
他只微微颔首,语气淡然:「这事————你看著办便是。」
刘子安闻言,心头一松,忙应道:「是。小婿自回村起,便一直在筹备,如今物料齐备,只等岳丈点头,随时可动工。」
姜义自是点了点头,顺口夸了一句:「行事周全,是个当家的料。」
刘子安得了应允,抱起那截珍贵的养魂木,正要退下。
却又想起一事,忙停住脚步,指了指一旁早已打磨平整、却尚未落字的匾额,恭声道=
「岳丈,其余杂务小婿都能代劳。只是这毕竟是姜家地界,立的又是姜家香火。这殿堂名号————还得请您老亲自夺。」
姜义负手而立,目光在那块空匾上停了片刻。
他没有取笔,也未蘸墨。
只是并指如剑,体内阴阳二气流转而出,隔空落下。
嗤————
木屑翻飞。
三个字,铁画银钩,深深刻入匾中,古拙而肃然,自有一股威严。
鸡灵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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