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送信 黄风草 风涎 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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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送信 黄风草 风涎 神医
既然刘子安早已筹谋在前,姜义便也懒得再掺和那建殿的琐碎章程,转身入了自家祠堂。
堂中肃穆依旧,木梁陈旧,香案微凉。
轻车熟路地取出两炷清香,点燃,插上。
静候。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烟气袅袅升腾,虚实交错之间,一道略显疲惫却神采未失的魂影,缓缓自香火中凝现。
正是姜亮。
一见父亲安然归来,姜亮面上立时浮起喜色,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爹!您可算回来了!孩儿方才还在鹰愁涧,同钦儿那小子念叨您呢,哪成想转眼您就到家了。」
姜义看著他,眉头却微微一皱:「这会儿你去鹰愁涧作甚?算算日子,眼下也不到送灵果的时辰。」
姜亮闻言,苦笑著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嗨,哪是送果子,是跑腿送信呢。」
他顿了顿,又道:「那凌虚子如今坐了氐地神位,轻易离不得境,更不好直接与黑熊精往来。一封信,得先递到大黑那儿,大黑转到我手里,我再送去鹰愁涧,最后由钦儿交到黑熊精手上。」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摇头:「这一路兜兜转转,转了好几手,著实麻烦得紧。」
姜义听他提及凌虚子与黑熊精,心下便已明白,这是在替自家维系旧线、稳住人情,当下也不再追问细节。
他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想起了什么:「对了,三年前你在家中翻那图谱,寻的那味黄风草,如今可有著落了?」
目光一凝,语气却依旧平淡:「那草————究竟有何要紧用处?」
姜亮一听这话,先是怔了怔,随即长长叹了口气,神色间尽是惋惜与无奈:「爹,这事儿您就别提了。那黄风草————孩儿把天上地下能问的,全都问了个遍。」
「熟识的鬼差、城隍、地只,包括鹤鸣山与西海,一个都没落下,可愣是连半点影子都没见著。」
「眼瞅著一桩大好的机缘,怕是要白白错过去了。」
姜义眉峰微挑,语气却不动声色:「什么机缘?说仔细些。」
姜亮沉吟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理了理思路,这才缓缓道:「爹,此事说来话长,得从锦儿那丫头的前程说起。」
姜义点了点头。
姜锦如今在长安行医济世,暗中积攒功德与声望,这些事情,他这个做阿爷的,自然一清二楚。
姜亮继续道:「既是自家亲闺女,孩儿自然还是想著,让她走一条最稳妥、也最堂皇的正途神道,便是孩儿当年走通的那条路子。」
「天师道那边,有锋儿作保,不成问题;她在长安救人无数,名声渐起,人和已在,再有李家在暗中推波助澜,替她宣扬医名,造势铺路,这一环也算稳了。」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分明:「至于天时————当今天子虽说气运已显疲态,但终究还是承了正统天命。若能得他金口玉言,亲下一道敕封诏令,那锦儿日后的神道之路,便可顺水行舟,再无后患。」
姜义听罢,缓缓点头。
这确是凡间最正经、也最稳妥的一条封神正途。
名正,言顺,根脚清白,日后行走天地之间,也少受掣肘。
说到这里,姜亮又叹了一声:「孩儿原本以为,有李家在中间周旋,再加上咱们姜家许出些条件,这事儿理当是十拿九稳。」
姜亮苦笑著摇了摇头,语气里尽是无奈:「可偏偏————毛病就出在这儿。」
他抬眼看了看姜义,又低声道:「当今天子气运早衰,名在而权不在,不过是笼中之鸟。朝中诸事,说是奏报天听,实则早已尽归那位权倾朝野的丞相一人裁断。」
说到这里,他刻意压低了嗓音:「而那位丞相————对李家,乃至太医院那一群御医,向来不待见,甚至可以说,积怨已深。」
姜义眉头微蹙,沉声问道:「李家世代行医,素来不沾党争,是非场外之人,怎会惹来这般不满?」
姜亮叹了口气,缓缓道来:「爹,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可就多了。」
「其一,是那位丞相早年便落下顽疾,常年头痛。每逢发作,痛得形销骨立、寝食难安。可这许多年下来,太医院群医束手,别说根治,便是缓解都做不到。」
「久而久之,他心中对这帮御医,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怨火。」
他略一停顿,又续道:「其二————便是去年的那场北伐。」
「丞相亲率大军北上乌桓,途中,他最为倚重、视若臂助的一位谋士,忽染重疾。军中医官、随行御医尽数无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位惊才绝艳之士,殁于班师途中。」
姜亮的声音低了几分:「此事对丞相打击极大,既是痛失知己,也是物伤其类。自此之后,他对太医院更是恨意入骨,认定那是一群尸位素餐、误人性命的废物。」
「偏偏不巧的是————李家当时,正有族人在那随行御医之列。
姜亮再度摇头,语中冰冷:「有了这两桩旧帐,李家如今在那位丞相面前,连喘气都得掂量分寸。想替锦儿求一道敕封,那是连门槛都摸不著。」
姜义神色微敛。
这些年闭关潜修,与世隔绝,外头春秋几度,他确实未曾细算。
此刻念头一转,才想起时序。
照这个年月推去,那位名震天下的卧龙先生,想来也已行至荆州。
修行之后,他对凡俗王朝的兴衰更替,本就不甚挂怀。
山河换主,于他不过一阵风。
只是后来知晓,自家那个玄孙,竟与记忆中的天水姜维重合,这些原本只写在史册里的名字,便也不得不多看几眼。
念头至此,姜义便收。
眼前之事,比史书更近。
他抬眼,语气平淡:「那丞相的头痛之疾,当真如此棘手?可曾叫文雅去瞧过?」
姜亮摇头,叹息藏在话里。
「爹,如今锦儿论修为、论医术,早已不在文雅之下。三年前,她便乔装改扮,混在李家御医的行列中,亲自替那位丞相把过脉。」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似是在回忆当日情形。
「回来后她说,那乃是风涎之疾,病根深埋脑髓,药力难达,传言并非虚言。」
「为此,锦儿与她娘亲琢磨了许久。倒是从大哥当年留下的那卷古医方里,推演出一道偏门的法子,或许能试。」
话锋一转,声音却低了下去。
「只是这方子里,最要紧、也最缺不得的一味主药。」
姜亮苦笑了一下。
「便是黄风草。」
「此物世所罕见,我等寻遍天上地下,也不见踪影。没了这味主药,方子再妙,也只是纸上谈兵。」
屋内一时无声。
世事如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说到这里,姜亮长长叹了一声。
「如今受阻的,不止是锦儿的前程。」
他抬眼,又很快垂下,「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神医。早些年,对她多有提携,指点之恩不浅。」
「前些日子,那位老先生心急,提出了一道惊世骇俗的法子。」
「法子是为救人,可落在多疑之人耳中,便成了别的意思。」
话说到这儿,已不必再细讲。
「人,已被下了大狱。」
「折磨、拷问,一样不少。」
姜亮声音低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
「若再无转机————以他那把老骨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屋中静了一瞬。
姜义听著,眉峰微动,却未言语。
风涎之疾,骇世之法,大狱拷问。
这一桩桩,一件件,竟都透著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自己尚不能断言,孙女是否真有那一步机缘,能得封正神位。
可这位老神医的神位,却是稳当得多。
当下,姜义也不再多言。
手掌一翻,念头只是轻轻一动。
壶天之中,风声微起。
那两丛叶片狭长、灵气内敛的灵草,便落在了手心。
将那草递到姜亮面前,语气淡淡:「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姜亮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瞧。
只一眼,呼吸便乱了。
手指僵在原处,半晌才抬头,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失措。
「爹————这、这是从哪儿来的?」
姜义摆了摆手,神情随意。
「哪儿来的,不要紧。」
「先拿去,让锦儿试试。方子是真是假,救不救得了人,比这些更要紧。
这一句话落下,姜亮才猛然回神。
忙深深一揖,声音发紧。
「爹!孩儿代锦儿,谢过您老人家!」
话音未落,人已动。
阴风一卷,身形一晃,祠堂中只余衣角掠影,人已送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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