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著干什么？」哈丁的声音在风雨中传来，「动手！」

    捕获小队们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纷纷加强了对法阵力量的操纵，于是封印法阵的强度再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哈丁这位精英加上整个捕获小队，在封印法阵和照明灯组的辅助下，火力全开。

    偷影人开始被压制。

    它的暗影薄膜在风暴的冲击下不断收缩，从墙壁上退下来，从机器上退下来，从地面上一点一点地被压缩回厂房中央的那一小块区域。

    源源不断落下的雷电在它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密闭的「墙」，让它无法再次扩散。

    「封印法阵准备收拢！」德克喊道。

    捕获小队的成员们迅速调整符文的位置，法阵的光芒开始向内收缩，将偷影人的活动空间进一步压缩。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将其压制并封印了。

    如果没意外的话……

    厂房的东侧是废弃工业区的边缘，再往外是通往老城区的土路。

    忽然，土路上出现了点点光芒。

    在此警戒的捕获小队队长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些光的来源。

    他的夜视能力比普通人强不少，但那些光被浓雾包裹著，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随著靠近，那些轮廓变得清晰了一些。

    是人。

    很多人。

    他们穿著黑色的长袍，袍子的兜帽遮住了头部和面部，只露出下巴和嘴。

    每一个人手里都提著一盏煤油灯，灯内的火苗在夜风中微微跳动，昏黄的光芒在浓雾中晕开成一圈圈模糊的光环。

    他们排成一列，不紧不慢，无声无息地朝著废弃工厂的方向走来。

    枪声在废弃工业区的东侧道路上炸开。

    捕获小队的警戒组端著枪，站在路障后面，眼睛贴著瞄准镜，在浓雾中捕捉到了那一列昏黄的灯光。「站住！前方是管制区域，立即停止前进！」  

    喊话声在夜空中回荡。

    没有人回答。

    黑袍人的队列没有停。

    那些提著煤油灯的身影依然不紧不慢地朝著这边走来，兜帽下的面孔隐没在阴影中，只有下巴和嘴露在外面，嘴唇紧抿，没有任何表情。

    警戒组的组长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见对方这个反应，没有再喊第二遍警告。

    「开火！」

    五支步枪同时吐出火舌。

    子弹穿过浓雾，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向队列最前方的几个黑袍人。

    警戒组的成员都是协会的外勤人员，虽然不是精英级别的通灵者，但射击训练是基本功。

    这个距离，这个光线条件，命中率不会低于九成。

    但结果却不尽人意。

    队列中央的五个黑袍人甚至没有闪避的意思。

    子弹飞到他们身前大约半米的位置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空气被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弹头被弹飞，叮叮当当地落在石板路面上。

    其他黑袍人则迅速散开。

    他们的动作很快，快得不像普通人。

    有的人一个侧翻就躲到了路边的废弃车辆后面，有的人身形一晃就闪进了建筑物的阴影中，有的人甚至直接用身体硬扛了子弹，那些弹头打在他们的黑袍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无力地掉落。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注射过基因强化药剂，而且不是那种最低档的货色。

    而中间那五个连子弹都近不了身的……是通灵者！

    警戒组组长凭借经验立刻对敌人做出了相应的判断，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立刻按下通讯器的按钮：「东侧遭遇敌袭！至少五名通灵者，十名以上武装人员！请求支援！」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黑袍人队列中央射出。

    那是一团不断翻滚的暗色浓稠雾气，形状像是某种没有固定形态的扭曲生物。

    它从一名黑袍人的掌心涌出，在空中膨胀，朝著警戒组的方向扑来。

    警戒组组长下意识地扣动扳机，但子弹穿过黑雾，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黑雾继续逼近，它的「身体」已经张开了，像一张巨大的嘴，要将整条路上的所有人都吞没。然后，黑雾碎了。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侧面射来，精准地切入了黑雾的核心。

    光与雾接触的瞬间，黑雾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裂，发出一种不是声音的尖啸，然后迅速溃散消失。两个身上带著萤光的身影从路边的掩体中走出来。

    深蓝色制服，衣领和袖口有银色的镶边，左胸绣著星形标记。

    是之前哈丁见过的其他精锐小组的人，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出头的样子，面容冷峻，步伐稳健。男人走在前面，右手还保持著挥出的姿态，指尖残留著一丝银白色的光芒。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处理一件稀松平常的工作。

    女人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些散开的黑袍人，嘴角挂著一丝冷笑。

    「看你们这打扮，应该是某种邪教吧。」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居然敢闯入我们的地盘，真是不知死活。」

    警戒组组长看到两人出现，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

    他擡起手，做了一个手势：后撤。

    警戒组的成员们迅速收枪，交替掩护著向后退去，在后方重新找好射击位置，枪口依然瞄准著黑袍人的方向。

    有精锐小组的精英在，他们的任务从「拦截」变成了「支援」。

    中央那五个黑袍人没有回答女人的话。

    他们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语言，在看到两人的时候就直接动手了。

    五个人同时释放了自己的诡异，扭曲的力量立刻侵占了周围的空间。

    与此同时，外围的那些黑袍人也动了。

    他们从各自的掩体后面探出身子，举枪射击。

    这些邪教徒手上拿的是短管冲锋鎗，射速快，火力猛，弹雨倾泻而来。

    他们的射击精度不如协会的警戒组，但胜在数量多，火力密集。

    通灵者协会这边也毫不犹豫地还击。

    两位精锐迎上了那五名黑袍通灵者。

    男人的右手再次挥出，银白色的光芒在空中炸开，将涌来的黑雾切割成碎片。

    女人则释放了自己的诡异。

    她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光膜的表面有细密的电弧在跳跃。

    那些暗色的触手抽在光膜上，电孤立刻沿著触手传导回去，将触手炸得节节断裂。

    两人的配合很默契。

    男人负责正面突破，银白色的光芒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每一道攻击。

    女人负责防御和反击，淡蓝色的光膜将她和男人笼罩在内，任何靠近的攻击都会被电弧反击。五名黑袍通灵者虽然人数占优，但他们的实力和配合明显不如协会的精锐。

    他们的攻击各自为政，没有形成有效的协同，被两人逐个击破，各个压制。

    后方，警戒组和黑袍武装人员在对射。

    废弃工厂内部的战斗还在继续，但东侧道路上的这场冲突已经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协会这边压著黑袍人打，但黑袍人的人数优势让协会无法快速结束战斗。

    与此同时，在废弃工厂的南侧和北侧两个方向，同样传来了剧烈的战斗波动。

    爆炸声、枪声、诡异的尖啸声，表明了战斗的激烈。

    黑袍人不是只从东边来的。他们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了进攻。

    废弃工厂的不远处，一座坍塌了一半的装卸塔楼上，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虽然离战场不算远，但是却没有人注意到他。

    有时，通灵者协会的捕获小队队员甚至会从这个人影旁边经过。

    目光扫过他所在的方向，却像是看到了空气一样直接忽略。

    他的存在被某种力量从周围的环境中「抹去」了，仿佛直接融入到了整个世界。

    这个人正是杰明，他依靠太虚步，就算是在如今的战场上随意走动，都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存在。杰明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注视著眼前的战场。

    他的身体周围散溢著一股怪异的力量。

    那股力量是从诡异碎片中提取出来的，经过他重新编码的「诡异气息」。

    这股气息将他和黑夜诡异之间的「联系」切断了……或者说，让黑夜诡异将他识别为了「同类」。也因为这个伪装效果，杰明不需要光也能站在黑暗当中。

    黑夜诡异从他身边流过，像水流过一块石头，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这是他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之一。

    不算成熟，原理也很粗暴。

    就是将从诡异碎片中提取的力量碎片覆盖在身体表面，伪造出一个「我是诡异」的信号。

    黑夜诡异的等级虽然很高，力量也很强，但却没有什么高的灵智，「认知」很简单。

    在它眼里，杰明和那些危险级的诡异碎片没什么区别。

    杰明的目光从东侧道路上的战斗移开，扫过整个战场。

    说实话，通灵者协会的战斗力出乎意料的强。

    就像东侧道路上的那两位精锐，一男一女各自封印的诡异都是危害级的。

    从他们的战斗方式来看，那两个诡异已经和他们融合得很深了，几乎成为了他们身体本能的一部分。男人释放的银白色光芒，应该是一种偏向「斩切」类型的诡异能力；女人的淡蓝色光膜和电弧，则更偏向「防御」和「反击」。

    两个人配合，完全是压著对面五个黑袍通灵者打。

    那五个人的诡异从能量波动和释放形态来看，基本上也都是处于危险级顶点，到危害级的水准。但他们的配合明显生疏，各自的诡异之间甚至存在相互干扰的情况。

    有一个黑袍人释放的黑雾和另一个黑袍人释放的触手撞在了一起，黑雾腐蚀了触手的表面，让触手的攻击力大打折扣。

    所以黑袍人那边哪怕完全释放出诡异，也无法打过对面两人。

    「乌合之众。」杰明在心里给出了一个评价。

    再看后方的捕获小队。

    他们的战斗力也不弱。

    虽然大部分人只是普通的外勤人员，但其中少数几个是封印了危险级诡异的通灵者。

    他们在对射中展现出的射击精度、战术配合、以及对诡异能力的运用，都远远超过了那些黑袍武装人更重要的是双方装备上的差距。

    协会的战斗装备准备得相当齐全。枪械是制式的，精度高，故障率低；防弹衣能挡住大部分手枪弹和步枪弹的弹片。

    而制服本身的设计更是精妙，每一件协会制服都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的萤光。

    这种设计很聪明。

    它确保协会成员即使因为意外跌落进黑暗中一一比如被打碎了照明设备，或者被拖出了照明灯组的覆盖范围，也能保证自己处于有光的状态下。

    虽然光不强，但只要有一点点光，黑夜诡异就不会攻击。

    不像那些黑袍人。

    有几个黑袍人在对射中被打碎了手中的煤油灯。

    灯碎的一瞬间，他们周围的黑暗立刻变得浓稠起来。

    那些人的脸上浮现出恐惧的表情，他们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腕上的腕表。

    那是一种小型的备用光源，表盘上镶嵌著萤光灯，能在黑暗中提供微弱的照明。

    昏黄的光芒勉强驱散了周围一米左右的黑暗。

    那些人的表情稍微松弛了一些，但他们的行动明显变得更加谨慎，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大胆地探出身子射击。

    杰明的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在战场边缘的破碎煤油灯。

    黑袍人的照明手段太原始了，太依赖单一光源了。

    煤油灯被打碎，他们就只能靠手腕上那个小小的腕表。

    腕表的光芒微弱到只能照亮周围不到一米的距离，而且亮度还在随时间衰减。

    有几个黑袍人的腕表已经在战斗中被流弹击碎了。

    杰明看到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僵硬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黑夜诡异将他们带走了，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总的来说，通灵者协会不愧是官方组织。

    即便是来捕捉一名危害级的诡异，都派出了充足的战斗力，确保不会有任何人搅局。

    东侧有精锐小组压阵，南侧和北侧的战斗波动同样激烈，说明另外两组精锐也在那边和黑袍人交上了火三面夹击，不留死角。

    而且毫无疑问，这么大的动静，通灵者协会的支援肯定很快就能到达。

    不过……对方好像很了解协会的布置。

    既然如此，那肯定就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准备。

    杰明的目光从战场移开，转向海的方向。

    那里是废弃工业区的西侧，没有陆路，只有不算陡峭的堤岸和灰蒙蒙的海面。

    浓雾在海面上涌动，将远处的一切都遮挡在视线之外。

    杰明的目光变得幽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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