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我真贱！

    费尔南教授与罗南的合作并不局限在人工培育松露实验。

    教授来卢尔马兰考察做人工松露培育实验的森林时，看上了罗南在北坡种的那几公顷梅洛葡萄。

    正常情况下，试验田」项目可以申请技术支持团队，而朱莉特当时犯了个懒，没有给罗南安排。

    卡庞特拉的实验中心年初才成立，教授正需要优秀的课题，罗南又需要有效的科学技术保障......两个人一拍即合，很快达成了合作意愿——罗南申请到的两块试验田」都将由费尔南教授来做技术支持。

    葡萄培育不比松露研究，在研究中心的优先级没有那么高，教授只派了两位学生跟踪梅洛培育的进展。

    在罗南进行土壤改良后，这只小队帮助斯特斯加监控了土壤的生物转化数据，并预测和判断出了土壤沉降完成的大体时间。

    土壤沉降完成的时间确定，意味著梅洛育苗的入土时间确认，这支小队又提供了育苗应该采用什么砧木的意见。

    在做实验的间隙，这两个人还参与了土壤排水实验，与罗南一起摸索出了朱莉特免费提供的滴灌系统的科学使用方法。

    这套系统是农业部今年从邻国引进的先进设备，他们总结出来的经验无比宝贵，朱莉特得知这个消息连说了好几个太棒了」，还邀请罗南去政府去分享，只不过他实在太忙一推再推。

    可以说，在过去的几个月中，费尔南教授派来的学生就是斯特斯加两位不需要支付工资的临时雇员。

    按理说两个人组成的小队精力和能力有限，与斯特斯加的交集只能围绕梅洛培育这一件事情上，但巧就巧在，罗南给费尔南教授打电话咨询低温采摘」话题时，提到的内容又把教授的兴趣勾了起来。

    教授是文化人，又深耕农业领域，和他聊的时候罗南不需要那么委婉，那真是梦到什么说什么」。

    费尔南听完都惊呆了。

    只恨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加入卡庞特拉的松露研究中心，如果有什么葡萄酒职业技术学院......罗南这一家酒庄就可以撑起一整个团队的所有实验。

    哪还用挖空心思心思到处找课题给手下那帮不成器的笨蛋学？

    四五个月过去了，还没找出有效提升松露实验林土壤除菌性的方式！

    松露菌丝即将在10月份入土，在之前的几个月中，教授需要攻克的难题只有两个，一个是土壤透气性，一个是如何安全的给土壤除菌。

    透气性的实验已然成功，但提升土壤除菌性的实验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眼看著时日不多，实验就要以失败告终，费尔南教授当机立断，从森林里调了三分之一的人手过去交给罗南，让他随便差遣，只盼著罗南的酿酒创新」实验能成功，让他的课题再多几个，这样即便人工培育松露实验不及预期，还能再多几个亮眼的课题...

    总之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

    罗南在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不是科学家」那块料，没有耐心，也没有时间去做一次又一次的枯燥实验，但系统给到的知识又需要一一去验证，而就像西奥多尔说的那样他没有失败的资本，所以教授派来的支援」简直是神兵天降！

    这帮学生不仅可以把【酿酒】里的知识转化成一条条成功的方法论」，还可以支持罗南找到酿制高端酒」的路径。

    系统没有那么直白，会告诉你用哪几种葡萄，如何如何发酵，又陈酿了多久可以酿制出一款好酒，因为好酒」的概念是相对而言的，什么是高端酒」更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尤其每个地区的居民口味不尽相同，一切的一切都需要罗南根据已有的了解，不断去摸索和尝试。

    罗南当然希望今年酿制出一款最棒的高端粉红，但现实告诉他那需要时间......反复尝试和摸索的时间，而教授的支持可以大大缩短这个时间。

    思绪收回。

    罗南的回答让西奥多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马上把刚做好的决定推翻...

    说那些研究员和教授能帮助你酿酒吗？他们只会和地里的作物打交道、只会写亮眼的报告骗有钱人的财产！」有赌气和恐吓的成分在，只是想让罗南清醒一点。

    但现在他率先冷静了下来，可以肯定这种情况确实可能出现一在那些有钱有势有背景的酒庄内。

    先不深究罗南是如何进入这个队列.......研究中心都来了，他这个品酒师还掺和什么啊？

    简直不是一个等级的！

    西奥多尔从一出现便咄咄逼人」，这会突然安静了下来，表情也变得不太自然，罗南却更加热情，催著西奥多尔继续向前走：「走，我们去酒窖看看，你能来我真的太太开心了。」

    去梗破皮与入罐后，葡萄汁要进入冷浸渍的状态，主要作用是上色」，葡萄皮中的花色苷是葡萄酒调色的关键。

    根据所要达到的颜色不同，浸渍时长通常是48—60个小时，时间再长粉红酒就要变成紫红酒」了。

    下一步是发酵，发酵又分前发酵、主发酵和后发酵三个重要的阶段。

    以上两个步骤都会在酒窖内进行，待发酵完成，这些粉红色的液体将被送往压榨车间，进行最终的定味」—压榨与分离。

    根据杰罗姆给的配方，斯特斯加不同价位酒款的发酵时间在7—22天之间。

    西奥多尔来卢尔马兰的时间在9月底，最早一批送来的葡萄正好在发酵的阶段。  

    因为大多数的葡萄还是要用于餐酒的酿造，所以酒窖内最多的发酵容器还是传统的中性橡木桶，蛋形水泥罐只有靠墙的一排，占很小的比例。

    但只是这很小的比例」，在西奥多尔的眼中已经算是很大很大的规模了。

    「你要用这么多酒做实验？」西奥多尔走向那些水泥罐。

    「多吗？」罗南跟在西奥多尔身后，「葡萄刚成熟，现在还只是实验」的初期阶段，等第一批葡萄发酵完成，进入压榨阶段，可以尝到味道.......水泥罐投入的比例还要增加。」

    有了科研团队的加入，西奥多尔不敢对酿酒步骤多加评价，怕被打脸，但对于葡萄酒市场的了解他还是很有信心的，提醒道：「你做实验是为了调配出新的高端酒，但我建议不要占这么高的比例，你应该知道粉红酒在普罗旺斯的情况，餐酒还是主要市场，我怕你投入太多，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罗南叹了一口气：「如果无法把高端酒的比例提高，我的压力会更大。」

    餐酒的利润实在太低了。

    罗南都不敢想，如果没有佐伊和两边父母的帮忙，如果不是他很能赚钱，如果没有政府给他兜底」.....只靠卖这些便宜的餐酒，明年斯特斯加的经济情况会有多糟糕。

    如果不把高端粉红酒线推出去、做大做强......明年这个时候情况会和今年一样，四处筹钱收葡萄，四处拆东墙补西墙。

    哦对了，压力还多了两个，和农夫们的长期采购」协议和明年春天的30%农资补助预发。

    可以说罗南已经没有后路，必须要拼一把。

    趁著政府可以给他兜底，趁著卢尔马兰也在起步阶段未来有无限的可能性和极高的上限，今年必须要把斯特斯加的招牌做起来，彻底挤入高端市场，把利润比例做高。

    通过在教皇新堡拍卖会和今天的相处，西奥多尔对罗南的了解也逐渐增加。

    他知道罗南是一个不太容易被左右想法的人，善意的提醒已经给到，他的责任也尽到了，便不再多言，安静的迈步向著酒窖的深处走去。

    心想今天的突袭」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一酿酒他参与不进去，因为罗南有更强的帮手，提出的意见罗南也不会采纳......留下来的意义已然不大。

    正想著这些，迎面碰到了两位穿著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那两人是冲著罗南来的，眉眼带笑的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这次实验也成功了，蛋形结构形成的热驱动酒液对流，在温差大于0.5℃时启动了内循环，使酵母溶解浓度提高了21%，我们组目前只剩下一个风味增益」实验还没有完成，不过目前看起来问题也不大，水泥罐解析出的钙离子可以提升酒的矿物质含量，也就是你说的高级口感！」

    罗南喜出望外，拿起文件夹查看上面的数据：「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那两个人嘻嘻哈哈的说：「还不是因为你给的思路清晰明了！」

    就该把那些天天将你们应该学会自己思考」、你们难道没有自己想法」的教授全部杀了！！

    「是你们研制出来的普罗旺斯3号酵母厉害，没有你们的建议，我怎么会知道现在居然有带著果味香气的酵母这种神奇的宝贝？」罗南放下文件夹，和对方忘我的探讨起来，「我有一个新的想法，你们看看能不能实现，我打算用水泥罐和中性桶混酿—比如先用水泥罐一段时间以分解出足够的钙离子以增加矿物质，之后倒入中性桶进行高效微氧化以留住更多的分酯酶.......」

    西奥多尔很努力地想要跟上罗南和这两个人的对话，但他实在是做不到。

    他没听过普罗旺斯3号酵母，也不知道分酯酶是什么，更听不懂那一个个复杂的实验方向，于是离开了这几个人，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

    他实在太可笑了...

    端著那么高的姿态，还犹豫了那么多天，生怕罗南利用他品酒师的身份做些什么。

    结果人家现在的高度已经是他用尽全力跳起来都够不到的地方。

    先不说罗南如何能跟这些科研人员聊的有来有回，就只看能让研究中心的资深教授派人加入到斯特斯加酿酒这件事情里来......就足够匪夷所思」了。

    毫不夸张的讲，在普罗旺斯有这种待遇的酒庄不会超过五个，全部都站在金字塔上！

    「西奥多尔！」思绪被罗南的声音所打断，罗南追上来问，「你怎么不声不响的就走了？」

    西奥多尔温和的笑道：「不想打扰你们聊事情。」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心里落差，他开玩笑的说：「你好大的面子啊，居然有两位研究员为你保驾护航」，回去我和杰罗姆讲起来他一定认为我在吹牛。」

    罗南摸了摸鼻子：「不是两位......是十二位。」

    西奥多尔瞥了罗南一眼，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你这笑话讲的一点都不好笑。」

    罗南哭笑不得的说：「我没开玩笑......教授真派了12个学生来帮忙。」

    西奥多尔笑著问：「人呢？你带我在酒庄里转了一圈，我只看到了这两个。」

    「回去睡觉了。」罗南打了个哈欠，眼眶跟著红了，「今天早上忙到9点多才休息，我刚躺下你就来了。」

    罗南的语气不像是假的，而且西奥多尔亲眼看到刚刚罗南在睡觉，于是停下问道：「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为了酿出高端的酒？」

    日夜颠倒可以酿制好酒？

    罗南擦了擦眼角，露出了一个灿烂微笑：「不是实验，但确实是为了酿出更好的酒。」

    穿著白大褂的学生追上了罗南两人，他们也要离开酒窖了。

    听到罗南和西奥多尔在聊的话题，其中一人插话道：「我们还会倒班，罗南已经日夜颠倒了一周多，每天夜里都在这里守著。」

    「你一周多没回家了？」西奥多尔问。

    该死的，你都能调动研究院了.......还要这么卷」？

    罗南无所谓的挥了挥手：「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半个月，不亲自盯著我不放心，而且很快就过去了，没事的「」

    。

    不等西奥多尔说什么，罗南热情的向他发出了邀约：「最近卢尔马兰的夜晚可热闹了，你今晚留下别走了，我让人带你在村里转转，对了，你还没去过我的餐厅吧？我给家里打电话，让他们给你留一桌，你去尝尝我爸爸的手艺。」

    西奥多尔表情复杂的看向一脸认真的罗南。

    人真是神奇的生物。

    别人求他帮忙时，他只想冰冷的拒绝。

    但罗南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要让西奥多尔帮忙的话，他却贱兮兮的想要帮罗南做点什么。

    酿酒他的确不在行，但在其他领域，西奥多尔有点话语权。

    杰罗姆啊杰罗姆，你选了一个和你一样......相当有人格魅力的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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