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风卷残云

    将身上压著的卡夏翻下来，埃里克看了眼头顶的帐篷，晨光透入，虽然不如持续整夜的人造光照那般炽热温暖，但要自然得多。

    不过也亏艾琳释放的这个巨大火球，极大地减缓了他们在野外过夜的艰难，他和卡夏昨晚甚至是光著身子入睡的。

    虽然到早上还是冻醒了，不过日出后温度逐渐回升，他们也该继续出发了。

    「天亮了。」

    叫醒卡夏，她爬起身，打著呵欠看了看头顶的帐篷，又看了看他，变成乌鸦就要飞出去，被埃里克一把抓住。

    嘎！

    「你衣服还没穿呢！」

    卡夏又变回人形，落在他身上，搂著他的脖子对他笑了起来，「忘记了。」

    埃里克自己也刚穿上内衬，将她搂紧，「真不怕冷啊你。」

    「怕冷。」她用四肢将他紧紧缠绕，紧贴著他，「好冷啊。」

    「离出发还有好一会儿，你可以再躺个————半小时左右吧。」埃里克抚摸著她光洁的后背，用触碰为彼此带来一点温暖。

    卡夏还是起来了。

    换上衣服，埃里克先一步从帐篷里出来，看著晨曦中逐渐忙碌起来的营地，又回头做了个手势，卡夏变身的乌鸦飞出他的帐篷，又钻进艾琳帐篷里。

    「哇！————哦，是你。」

    帐篷里传来艾琳活力干足的动静，埃里克也没管，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早上好，殿下！」

    「早上好。把他们都叫起来吧。吃过早餐再收拾营地。」

    「是！」

    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回到篝火旁，艾琳和卡夏已经坐在那里了。

    「昨晚睡得还好吗？」

    艾琳揉著脖子，「地有点硬。」

    「这没办法，野外能有个地方睡觉就算不错了。」

    埃里克说著，回头看了看忙碌的士兵们，早餐已经在准备了。

    浓郁的肉汤提供著满满的热量和能量，吃饱喝足，收拾好营地，一行人再度出发，继续朝北方的霜风城前进。

    而接下来的几天，骑兵队都是在野外露营，到第四天晚上，他们才恰好在停下休息的时候找到一个村镇。

    「好像从下午开始，能见到的村镇就比较多了？」艾琳趴在马背上说道。

    「因为我们离霜风城已经只剩下一点距离了。」埃里克下马，把妹妹也拉下来，「城镇也都聚集在这附近。」

    虽然这只是个刚从魔族扫荡中缓过一口气的小村镇，但无论如何，这里的环境总比野外好得多，他们越是北上，野外环境就越恶劣。

    他们在这里过夜，埃里克还在这里见到了霜风城那边飞来的信使，从他那里了解到不少霜风城以及更北边的最新情报。

    「埃德加元帅已经得到圣女殿下带兵来支援的消息，他让殿下在霜风城休整一天，让骑兵和马匹都做好准备，随后去————这里有地图吗？然后去这个地方，扫荡一支残存的魔族小部队。

    「好，我知道了。」

    一夜休息后，次日上午，埃里克一行赶到霜风城。

    埃里克上次经过这里已经是三四年前了，彼时霜风城的城墙还不像现在这样千疮百孔。

    城内的抵抗者被魔族屠戮殆尽，埃德加带兵收复这里后，留下一些人重新接管了这座城市，不过离重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埃里克殿下，我得到埃德加公爵命令，回来迎接您。」

    在这里见到莱斯利，对埃里克来说算是个不小的惊喜。

    以往在他视角中，这个家族侍卫长一直是个中年大叔，只是几年没见，莱斯利仿佛一下子变老了不少。

    「变老了？这几年忙著驱逐魔族，我跟公爵几乎都没休息过啊，少爷。」到私下的场合，莱斯利的称呼也换了。

    「再坚持一段时间。」埃里克拍拍他的肩，「你马上就能得到休息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

    莱斯利赶紧拔旗，头摇得像拨浪鼓，「在战场上怎么能说休息呢。

    这几年他接触得更多的「休息」，要么是重伤，要么是阵亡。

    埃里克笑，「神明把我复活之后，我说话很灵的。」

    」

    莱斯利天都要塌了。

    「几年没见，少爷看起来变化不大，艾琳小姐变得更成熟了。」

    「叔叔呢，怎么样了？」艾琳问，这几年她忙著复活埃里克，也同样很久没见过叔叔埃德加了。

    「公爵————少爷和小姐看到就知道了。」

    骑兵队要在这里休息一天，次日，埃里克再按埃德加命令，去扫荡偏离大部队所在方向的一支魔族残兵，也因如此，埃里克让艾琳跟莱斯利先奔赴前线，她这个大法师在正面的作用更大。

    「好吧。那你早点过来。」艾琳答应下来。

    埃里克摇头，笑了笑，「我估计至少得一两个月后才能见到你了。我带来的这支骑兵最大的作用，就是利用高机动性，扫荡北境那些数量不多、但又不能忽视的魔族残部，打完明天那一拨，还有很多呢。」

    「好吧。」  

    南下大陆后，魔族占据霜风城的时间最长，但或许抱著将这里作为它们在北境最主要的据点的打算，攻下霜风城后，它们对城内反而没什么破坏。

    埃里克当初北上巡游经过这里时所停留的修道院，依然完整地保存著，而此地的大主教，也是唯一他没有要求、但还是主动赶到了莱绥尔的人。

    休息的这一天，埃里克在这里接见了不少信徒和神职者。

    「殿下，我听说您带了一支骑兵过来，要去对付魔族，我愿追随您！」

    「————你看起来不太像能骑马的样子。」

    「我可以坐马车跟著殿下，我可以给战士们施加神明的祝福！」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霜风城里饱经风霜的信徒们更需要你的祝福，留在这里吧。信徒们不忘记你，我就不会忘记你。」

    一天下来，埃里克感觉自己压根没得到多少休息。

    不过他自己倒无所谓，只要那些骑兵能休息好、战马能喂饱就行。

    埃里克晚上也没在修道院过夜，而是在城内营地里。

    「我已经跟修道院的人打过招呼了，这段时间你就住在那边。」他低头对怀里的卡夏说道，「骑兵总是要回来补充物资的，我最多三五天就会回来一次，到时候就会来见你。」

    毕竟是上战场，哪怕风险再小，埃里克也不希望卡夏跟著自己冒险。

    更何况从卢蒂亚北上过程中她跟著他还容易理解，作战时也一直跟随的话，骑兵们很难不产生什么想法。

    卡夏也没有勉强，点点头答应下来，将他抱得更紧。

    「当然，你跟艾琳一起去叔叔那边也可以，跟著她就是安全的。」担心她一个人在这里待著孤单，埃里克又说道。

    卡夏摇头，「我在这里等你。」

    「好吧。」埃里克在她额头吻了一下，随即往下，吻过她的唇，继续往下，一直往下。

    第二天早上，她再醒来时，埃里克已经换了身轻甲，准备出发了。

    「艾琳会在这里多待一两天再北上，这两天你跟著她吧。

    「好————」

    在床边最后一吻，埃里克离开营地，率兵出发。

    卡夏又躺了好一会儿才起。

    等她去找艾琳，后者到这时候也还没起，不过已经知道埃里克出发的消息。

    「他跟我打过招呼了。」艾琳坐起身，「还想用那副冷冰冰的手甲摸我脖子，被我一个火球轰走了。」

    」————」

    而在霜风城几十里外，埃里克取下手甲，发现手背上果然已经烫出了水泡，难怪难受了一路。

    「死丫头————」

    骂了一声，埃里克用神术治愈手上的一点小伤，再度套上手甲，又看向停下来看著自己的那些骑兵。

    「继续赶路，争取在明天中午之前赶到目的地！」

    「是！」

    铁蹄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踏出齐整的声响，翼人在天空中为他们指引著前进的方向，在雪原上奔行了一天多，他们的速度才放慢下来。

    等翼人重新确定那群魔族残兵的位置和规模，埃里克没有迟疑，直接带人朝那边冲锋过去。

    雪原漫漫，环境冰冷恶劣，可亲自去过一趟魔域的埃里克清楚，这里的环境对魔族来说都可以算半个天堂了。

    这伙被打散的魔族，仗著大部队没时间管它们、小部队不敢来管它们，直接在雪原上搭起了简易的营寨，看样子还打算在这里长住。

    埃里克奔行在骑兵阵列的中间，高举手中长剑。

    一点金光自剑尖亮起，向下蔓延，也向四周迅速扩散开来，覆盖他周围所有的骑士。

    埃里克再举长剑，又一道不同的祝福覆盖己身以及周围的友军。

    接连的金色光波，不断覆盖著这支疾速冲锋的骑兵，让他们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气势上也更加不可阻挡。

    上完buff，埃里克又冲到了阵列的最前方，成为这支离弦迅箭最锋利的箭头O

    —」

    短兵相接，整支骑兵队伍携著摧枯拉朽的气势，迅速击穿魔族营地仓促间组织的防御，杀入营地里。

    这只是个小型营地，只一波冲杀，营地里的魔族便死伤了大半。

    等埃里克勒马停下，选择下马战斗，剩下的一小半也就此失去反抗和逃跑的可能，尽数倒在他剑下。

    鲜血顺著剑身流淌到地上，染红一大片鲜血，埃里克手上一振，血迹也全都抖落出去。

    「把营地里清扫一下，尸体都搬出去，我们今天就在这里扎营休息。给翼人打信号，让他下来。」

    「是，殿下。」

    魔族的尸体被集中到一起，为防开春后造成瘟疫，直接用圣焰焚化了。

    埃里克正询问翼人下一处要清理的魔族在哪个位置，一阵散发著臭味的黑烟飘来，扭头一看，他们正在下风口。

    两人换了个位置，埃里克看了眼还在燃烧的魔族尸堆，接著说道：「你跟我说地名我也不认识，我对北境不熟，你就说有多远吧。」

    「按殿下这支骑兵队的行军速度，赶过去大概需要五六个小时。」翼人回答道。

    埃里克想了想，又看了眼天色，「看来今天在这里扎营休息是对的，明天再去那边。」  

    「是。」翼人又回到天空。

    在这里休息过夜，次日，埃里克整军出发，向下一处奔袭而去。

    如今在帝国北境广袤雪原徘徊的魔族残部，基本都是些没什么实力的散兵游勇，埃里克带著这样一支精锐骑兵四处扫荡，所向披靡，几乎无人可挡。

    偶有例外，散兵游勇里出现几个真正能打的魔族精锐战士，也挡不住满级满技能的埃里克，光是层出不穷的圣焰神术，就能烧得对方近不了身。

    唯一的阻力，只来自他们自身的补给需要。

    每隔几天，他们就得回一趟霜风城，想靠那些魔族残部以战养战还是太过艰难了一一人是够吃了，战马不够吃，天寒地冻的，野草都没得啃。

    埃里克第一次回到霜风城时，艾琳就已经在莱斯利的护送下出发前往了更前线的营地。

    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埃里克四处奔袭，将霜风城以北、最前线以南中间的魔族残部，扫荡了个一干二净。

    至于剩下那些三五人的魔族溃兵，路上遇见了自然不会客气，但已经不值得专门为之奔袭百里。

    最后一次回到霜风城，埃里克与骑兵队在这边休息了三天。

    「娜塔莉亚殿下这几天给你写了好几封信。」

    「我看过了。」

    躺在修道院温暖的房间里，满脸胡茬的埃里克动都不想动。

    「她想让我留些反抗没那么激烈的魔族当俘虏，为琪拉雅返回魔族作准备————不过我带的这些骑兵讲究的就是一个速度，哪有工夫带著那些俘虏乱跑。」

    卡夏摸著他的下巴，粗砺的手感反而让她觉得很舒服。

    「那要怎么办？」她随口问道，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对他的回答压根不在意。

    「前线的魔族俘虏要多少有多少，过几天过去了再看看吧。」埃里克低头看著躺在胸口的卡夏，「这次会带你一起过去。」

    卡夏抬眼看向他，两眼弯弯，手继续摸著他的下巴，「好啊。」

    「别摸了，找个刀片来帮我刮一刮。」埃里克抓住她的手，「不然过几天见到叔叔，他肯定会念叨。」

    「好吧。」

    在霜风城短暂休息三天过后，埃里克带著骑兵队以及卡夏继续北上，用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终于赶到北境最前线的营地。

    当然，实际的战线还要更加靠北，埃里克再迟来两天的话，军营也要继续北移了。

    「埃里克————」

    时隔将近四年再见到叔叔，重生的埃里克几乎没太大变化，但叔叔明显瘦了一大圈，白发也更多了。

    「好久不见了，叔叔。」

    「无论是你死在奇峰山脉的消息，还是重生的消息，我都很难相信。」

    看著侄子，埃德加满心感慨，「现在看到你，我更加觉得这些事都没有发生过，你就跟当初的艾琳一样，在一个地方冻结了三年。」

    「这样说也没问题。」埃里克笑了笑，「不过那个地方叫神国。我还在那里见到了母亲。」

    —」

    埃德加张了下嘴，看向听到消息赶来的艾琳，后者点点头，「我之前就知道了。不过埃里克说那只是母亲不完整的灵魂。」

    「那你————见到你父亲了吗？」埃德加又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摇了摇头。

    埃德加叹了口气，盯著侄子看了好一会儿，才跟他说起正事。

    「魔族马上就要退无可退了。」埃德加断言道。

    埃里克一路赶过来，也知道这个地方离魔域与帝国北境原本的界限黑冰长城已然不远，魔族一路溃败，再往后退，就要退到黑冰长城以北了。

    而黑冰长城本体依然完整，魔族溃兵要逃跑，只能东西两边已经冻结的不冻湾，从冰面上绕过长城。

    埃德加跟埃里克说著自己也是军事委员会目前遇到的问题：「眼下继续进行驱赶式的进攻，可以保证我们在没什么损失的情况下取得最终胜利，但那些逃回去的魔族依然是个隐患。

    「而从两边堵死魔族后路，虽然能将这些魔族溃兵彻底消灭在帝国境内，但逼入绝境后，它们的绝地反扑势必会对我们造成极大的损伤————毕竟它们只是想逃，本身战斗力并没有打太多折扣。

    「所以我们目前的计划是半堵半疏，让魔族有路可逃，在运动战中尽可能地消耗它们。」

    埃里克想了一下，「那接下来就是要堵东边还是西边的问题了，以及，如何让魔族意识到它们还有路可逃，而不是原地跟我们拼命。」

    埃德加点头，「军委会的打算，是将进攻压力完全集中到其中一侧，中间的正面只守不攻，或降低进攻强度。」

    埃里克也没有更好的战术，便没有多说，但还是将娜塔莉亚在战后通过代理人间接控制魔族的计划告诉了他。

    「那个魔族公主吗————如果殿下觉得可行，那就让她试试吧。不如说，现在就是个不错的机会，把那位魔族公主放回去，我们可以配合她让她顺利逃回魔域。」

    「这个————还不急。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埃德加一怔。

    「什么孩子————谁的孩子？」

    埃里克吞咽了一下。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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