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屏风之后·初议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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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三,立夏刚过,奉天城却闷热得像蒸笼。
大帅府前院书房里,冰块在铜盆里慢慢化着,可屋里气氛比外头还燥。张作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袁大头,眼睛却盯着对面那位不速之客——日本驻奉天领事松井石根。
这位松井领事是新调来的,五十来岁,瘦高个,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着比土肥原斯文,可眼神里那股子精光,掩不住。
“张大帅,”松井抿了口茶,放下茶碗时瓷底碰着红木桌面,轻轻一声响,“关东军司令部对前次领事馆遇袭一事,深表遗憾。但为了中日亲善大局,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今天我来,是谈合作的。”
张作霖皮笑肉不笑:“合作?咋个合作法?”
松井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张作霖面前:“奉天周边,鞍山、本溪、抚顺,地下埋着好东西——铁矿、煤矿。张大帅要练兵强军,需要钢铁,需要燃料。我们可以提供技术、设备,帮助开发。”
张作霖眼皮跳了跳。矿山?这事他琢磨不是一天两天了。奉军现在用的枪炮,多半得从外头买,贵不说,还常被卡脖子。要是自己能炼钢铁……
“条件呢?”他问得直白。
松井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条件优厚。日方出技术、出设备、出工程师,中方出地、出矿、出劳力。所得矿产,五五分成。另外,为了保证矿山安全,需要在矿场周边驻守一支‘护矿队’——由关东军派出,人数不多,一个中队就够了。”
书房西侧的紫檀木屏风后面,守芳猛地攥紧了手。
她带着学铭躲在屏风后头——这是张作霖默许的。他说过:“闺女,你不是寻常丫头,有些事该听听。学铭也大了,该见见世面。”
可此刻,守芳宁愿弟弟没听到这些。
五五分成?听起来公平。可技术、设备都是日本的,定价权就在人家手里。说五五,实际能拿到三成就不错了。
更毒的是那个“护矿队”。一个中队?那是三百号全副武装的日本兵!以护矿为名,行驻军之实。矿在哪,兵就在哪。今天能护矿,明天就能“护路”、“护厂”,一点点把军事存在渗透进东北腹地!
屏风缝里,她能看见张作霖在犹豫。这个土匪出身的枭雄,太知道枪杆子的重要,也太缺造枪杆子的本钱了。
“爹好像心动了……”学铭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
守芳咬牙。不能让他答应!可怎么阻止?她一个十一岁的闺女,不能冲出去说“这是陷阱”!
她脑子飞快地转。忽然,她拉了拉学铭,在他手心写字。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学铭先是不解,随即眼睛亮了,重重点头。
外头,谈判还在继续。
“松井先生,”张作霖摸着下巴,“这护矿队……非得关东军不可?我奉军也能护矿。”
“张大帅的奉军自然英勇。”松井推了推眼镜,“但采矿是技术活,护矿也得懂行。关东军有经验,在朝鲜、在台湾,都护过矿。再说,这也是为了中日友好——我们出力,你们得利,岂不两全其美?”
话说得好听,可字字藏刀。
张作霖没立刻答话。他走到窗边,看着院里那棵老槐树。树叶被晒得蔫蔫的,就像他现在的心情——想要矿山,又不想要日本兵。
“这事……我得想想。”他终于说。
“当然可以。”松井起身,却不急着走,“不过张大帅,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据我所知,北京那边,段总理(段祺瑞)最近和英国谈了一笔借款,用来扩充他的皖系军队。”松井声音放轻,“直系的冯国璋,也在跟美国人接触。乱世之中,手里有枪,腰杆才硬。可光有枪不够,还得有造枪的家伙。钢铁……就是造枪的家伙。”
这话,戳中了张作霖最深的焦虑。
北洋那几个大佬,谁都看他不顺眼。奉军现在能站住脚,是靠他张作霖够狠,也是靠日本人暂时没下死手。可这平衡能维持多久?
“三天。”张作霖转身,“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松井躬身行礼,退出书房。
人一走,张作霖长出口气,一屁股坐回太师椅里。他揉着太阳穴,头疼。
屏风后,守芳拉着学铭悄悄退出去,从侧门回了西厢。
一进屋,学铭就急道:“姐!那个松井没安好心!什么护矿队,分明是想……”
“嘘。”守芳捂住他的嘴,走到窗边看了看外头,确认没人,才低声道,“学铭,这话不能由咱们说。”
“为啥?”
“因为咱们是孩子。”守芳看着他,“父亲再疼咱们,也不会在军国大事上听孩子的。得让他自己悟出来。”
“那咋办?”
守芳坐回炕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会儿父亲肯定会问咱们听到了什么。到时候,你来说。”
“我说啥?”
“就说……”守芳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学铭眼睛越睁越大:“这……这能行吗?”
“能行。”守芳眼神坚定,“记住,就用孩子的话说。”
果然,晚饭前,张作霖来了西厢。
他脸色不太好,进门就坐到炕沿上,对守芳和学铭招手:“过来。”
两个孩子走过去。张作霖看看守芳,又看看学铭:“今儿个在屏风后头,都听见了?”
“听见了。”学铭小声说。
“听出啥了?”
学铭抬头,一脸天真:“爹,那个日本伯伯说的话,让我想起个事儿。”
“哦?啥事儿?”
“就前阵子,胡同口粮店的王掌柜,上咱家来,说看咱家仓库大,空着可惜,他愿意‘帮’咱家看仓库。”学铭掰着手指头说,“他说他出锁、出看守的人,咱们出仓库。存进去的粮食,五五分成。哦对了,他还说,以后咱们家买锁,只能在他家买,别家的锁不配他家的看守。”
张作霖一愣。
学铭继续说:“娘当时就说了——这不就是想把咱家仓库变成他家的吗?锁是他的,看守是他的人,咱们就剩个空壳子。哪天他说粮食少了,咱们都没处说理去。”
屋里静下来。
张作霖盯着儿子,眼神慢慢变了。他转头看向守芳:“这话……是你教他的?”
守芳垂眼:“女儿只是跟弟弟说,听人说话,不能光听字面,得想字后头的意思。就像下棋,不能只看眼前一步。”
张作霖沉默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步。一步,两步,三步……忽然停下,一拳捶在桌子上!
“他娘的!老子差点着了道!”
什么五五分成,什么护矿队,什么中日友好……全是幌子!日本人要的是矿,更是藉着矿,把兵塞进东北腹地!今天能驻矿,明天就能驻厂,后天就能驻城!
“爹明白了?”学铭问。
“明白了!”张作霖重重拍儿子的肩,“好小子,比你爹强!”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深深看了守芳一眼:“闺女,你……很好。”
人走了。
学铭松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姐,刚才吓死我了……”
“你做得很好。”守芳微笑,“记住,有些话,直说没人听。拐个弯,反而能听进去。”
正说着,外头传来周妈的声音:“大小姐,孙副官传话,说老爷让备车,要去军营。”
守芳走到窗边,看着张作霖大步流星往外走的背影,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这一关,暂时过了。
但她也知道,松井不会善罢甘休。日本人盯上的东西,从来不会轻易放手。
领事馆里,松井石根正在写报告。
门开了,副官进来,低声说:“领事,刚收到的消息——张大帅去了军营,连夜召集参谋会议。看架势……是要婉拒咱们的提案。”
松井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团。
“理由呢?”
“还不清楚。但听说……张大帅回府后,先去西厢见了大小姐和学铭少爷。”
松井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起来:“张守芳……又是她。”
他想起今天离开书房时,眼角瞥见的那抹屏风后的裙角。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一个十一岁的女孩,能有这般见识?”副官不信。
“十一岁?”松井冷笑,“土肥原君说过,这丫头不能当孩子看。茶会上敲走十万两,黑石岭上单刀赴会,领事馆爆炸那晚……哼。”
他没说完,但副官懂了。
“那咱们……”
“提案照提,姿态照做。”松井摘下眼镜,慢慢擦拭,“但真正的棋,不在明面上。去,把满铁学堂的山田校长请来。还有……奉天商会里那几个亲日的商人,也该动动了。”
“领事的意思是……”
“张作霖不答应,是因为他还觉得有选择。”松井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冰冷,“我们要让他知道,在东北,日本人给的路,才是活路。不给的……是死路。”
他走到窗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奉天的傍晚,天空被夕阳染成血色。
像这个时代的颜色。
也像……某些人未来的颜色。
松井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张守芳?
有意思的对手。
那就看看,在这场棋局里,是你这个穿越时空的棋子厉害,还是我这张早已布好的网,更结实。
夜,渐渐深了。
而某些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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