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矿业之争·先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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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七,大帅府书房里的冰块化尽了,暑气一丝丝渗进来。
张作霖把松井那份矿山开发的提案扔在桌上,对坐在下首的孙副官说:“告诉日本人,这事儿,不成。”
孙副官迟疑:“大帅,婉拒的理由是……”
“就说奉天财政吃紧,暂时没余力开矿。”张作霖点了根烟,“客气话要说足,但意思得硬——矿是中国的矿,要开也得中国人自己开,用不着外人‘帮忙’。”
“明白了。”孙副官退下。
人一走,张作霖就把烟掐了,起身走到地图前。那张东北地图上,鞍山、本溪、抚顺几个地方被红笔圈了出来,像几块渗血的伤口。
他看得懂日本人的算盘——以开矿为名,行驻军之实。今天让一个中队“护矿”,明天就能扩成一个大队“护路”,后天整个师团都能以“保障采矿安全”为由开进来。
可话说回来,矿是真想要。奉军缺枪缺炮,说到底就是缺钢铁。没有自己的钢铁厂,腰杆子永远挺不直溜。
正烦着,外头报守芳来了。
“爹。”守芳进来,肩上伤好得差不多了,走路还有些虚,但眼神清亮。
“咋不在屋里歇着?”张作霖皱眉。
“有件事,想跟爹说。”守芳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鞍山的位置,“松井要的这几个矿,咱们能不能……抢先一步?”
张作霖一愣:“抢先?咋抢?”
“日本人要‘合作开发’,是因为矿在地主手里,他们得通过咱们去谈。”守芳说,“可要是咱们自己把矿租下来呢?”
“租?”张作霖摇头,“闺女,那得多少钱?再说,咱也不会开矿啊。”
“钱可以凑,技术可以学。”守芳抬眼,“但矿要是落到日本人手里,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她顿了顿:“爹,您听说过‘跑马圈地’吗?”
张作霖眼睛眯起来。跑马圈地——那是前清时候的事,蒙古王爷们骑马跑一圈,圈里的地就是他的。这丫头突然提这个……
守芳继续说:“现在这几个矿,地主们还不知道地下有宝。咱们抢先签下长期租约,三十年起。等日本人反应过来,契约已经签了,矿已经是咱们的了。到时候他们想插手,就是违约,咱们站得住理。”
张作霖沉吟半晌:“钱从哪来?”
“女儿有。”守芳说得很平静,“绣品生意赚了些,纺织厂也有分红。不够的,可以找穆老板,找奉天商会,凑一凑总能凑出来。”
“可开矿不是绣花,得懂行的人……”
“女儿已经打听过了。”守芳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单,“望夫山上有个老矿工,姓赵,年轻时在开滦煤矿做过工头。本溪有个德国回来的工程师,叫陈启明——就是给寿姨娘接生那位穆勒医生的学生。抚顺那边,可以请山西的师傅。”
张作霖接过名单,手有些抖。这丫头,不声不响,把事情摸得这么清楚!
“你啥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松井第一次提开矿那天。”守芳声音很轻,“女儿想着,就算爹不答应日本人,他们也不会死心。不如咱们先动手,把棋下了。”
张作霖盯着女儿看了很久,忽然大笑:“好!好个先下手为强!妈了个巴子的,这事,爹准了!你去办,要人要钱,跟孙副官说!”
“是。”
五月初九,天刚亮,三辆马车悄悄出了奉天城。
头一辆车里坐着穆文儒,穿着寻常布衫,看着像普通商人。第二辆是周启明,带了个账房先生。第三辆里,坐着个精瘦的老头——正是老矿工赵大锤,还有两个望夫山下来的护卫。
穆文儒手里攥着守芳给的地契副本和银票,手心全是汗。这趟差事,风险太大了。要是让日本人知道,穆家商号抢先租矿……
“穆老板,别紧张。”周启明安慰他,“大小姐说了,这事办成了,您是头功。奉天商会会长的位子,早晚是您的。”
穆文儒苦笑:“我倒不图那个,就是……唉,跟日本人抢食,心里发怵。”
“正因为是跟日本人抢,才更得抢。”赵大锤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我在开滦干过,见过日本人怎么开矿——往死里用工人,安全不管,矿挖空了就走,留一地烂摊子。要是鞍山的矿落到他们手里……”
他没说完,但车里人都懂了。
马车一路向东。离鞍山越近,路越颠簸。这一带多山,地贫,庄稼长得稀稀拉拉。路边偶尔看见几个农民,光着膀子在地里刨食,瘦得肋骨一根根分明。
晌午时分,到了鞍山脚下的刘家屯。
屯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屯长姓刘,五十来岁,听说奉天城来了大老板要租地,慌慌张张迎出来。
“几位老爷,咱们这穷山沟,有啥好租的……”刘屯长搓着手,心里直打鼓。这些年不是没人来看过地,都说这儿的土种不出好庄稼,转头就走。
穆文儒下车,也不进屋,就在村口大槐树下摆开阵势:“刘屯长,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不是租地种庄稼,是租山开矿。”
“开矿?”刘屯长愣了,“咱们这儿……有矿?”
“有。”赵大锤从怀里掏出个小锤子,蹲地上敲了块石头,凑到眼前看,“看这颜色,这纹路,是铁矿,品位不低。”
刘屯长和围过来的村民都瞪大眼睛。矿?这穷山沟底下有矿?
“租三十年,一年三百两银子。”穆文儒开口,“现银,一次付清三年的。另外,开矿要用人,屯里的青壮,愿意干的,一个月五块大洋,管吃管住。”
人群“嗡”地炸了。
三百两!屯里一年的收成,刨去税,能剩下三十两就不错了!还有工钱——五块大洋!城里掌柜的也就这个数!
“签!我们签!”刘屯长声音都抖了。
契约是守芳请律师拟的,条款清晰:租地三十年,租金年付,用工优先当地村民,矿场安全需达标,不得污染水源……
刘屯长不识字,让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念了一遍,听到“不得污染水源”时,连连点头:“这东家仁义!”
按手印,交银票。三百两现银抬出来时,全村人都跪下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穆文儒心里却酸。这些百姓,守着金山银山,却穷得吃不上饭。要是没有守芳……
“穆老板,”周启明低声说,“大小姐交代,头三个月工钱可以先预支,让各家买点粮食,添点衣裳。”
“该的。”穆文儒点头。
当天下午,第二拨人到了——是陈启明带的五个学生,还有从望夫山调来的二十个护卫。护卫队长是韩震亲自挑的,叫王大山,原是黑石岭的土匪,被收编后表现最好。
“陈先生,”穆文儒迎上去,“您看这矿……”
陈启明三十出头,戴副圆眼镜,说话带着南方口音:“先勘测。赵师傅说得没错,这矿品位不错,但具体储量、开采难度,得实地看了才知道。”
他指挥学生架起仪器——水平仪、罗盘、还有台从德国带回来的地质锤。村民们围着看稀奇,小声议论:“这些是啥家伙什?”“听说能看地底下……”
赵大锤领着陈启明上山。老头虽瘦,爬山却利索,边走边说:“这山我年轻时来过,那时候就觉着石头颜色不对。可那会儿没人在意,都说鞍山的铁匠打不出好刀,是因为没好铁。嘿,哪是没铁,是铁埋地底下了!”
陈启明一路做标记,画草图。太阳偏西时,初步勘测完成了。
“储量不小,露天开采就行,成本低。”陈启明扶了扶眼镜,“但得修路,不然矿石运不出去。”
“修!”穆文儒拍板,“大小姐说了,该花的钱不能省。”
五月初十,本溪。
十一,抚顺。
三天时间,三处矿山的租约全签了。穆文儒用的是“奉天华商矿业公司”的名义——这是守芳让注册的,股东除了她和穆文儒,还有奉天商会里几个信得过的老板。
消息传得慢,等松井石根知道时,已经是五月十三了。
“八嘎!”领事馆书房里,松井摔了茶杯,“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抢在我们前面?!”
副官低着头:“听说……是张守芳的主意。她让穆文儒出面,三天跑遍三个地方,把租约全签了。现在矿场已经进驻了护卫队,开始修路了。”
“护卫队?多少人?”
“每处三十人左右,看着像普通护院,但……很精干,像是练过的。”
松井脸色铁青。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三个被圈出来的地方,现在全插上了中国旗。
棋差一招。
他本来打算,先让张作霖拒绝提案,再私下接触那些地主——那些土包子,给点钱就能搞定。等契约签了,生米煮成熟饭,张作霖不认也得认。
可没想到,张守芳抢先了一步!
“领事,咱们现在……”副官试探地问。
松井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得阴冷:“签了约又如何?开矿不是种地,要技术,要设备,要资金。他们有钱吗?有技术吗?我看他们能撑多久!”
他转身:“去,给满铁发报,让他们断掉所有采矿设备的供应。还有,告诉三井、三菱那些商社,谁要是敢卖设备给中国人,就是跟帝国作对!”
“是!”
副官正要走,松井又叫住他:“等等。那个穆文儒……查查他的底。商人重利,总有办法。”
五月十五,大帅府。
守芳把三份租约摆在张作霖面前:“爹,办妥了。”
张作霖一份份看过去,手有些抖。鞍山铁矿,本溪煤矿,抚顺煤矿——全拿到了,三十年租约,合法合规。
“花……花了多少钱?”他问。
“九千两。”守芳说,“其中女儿出了三千,穆老板出两千,商会几位老板凑了四千。说是借,等矿开工了,从红利里还。”
张作霖抬头:“你哪来这么多钱?”
“绣品生意,纺织厂。”守芳说得轻描淡写,“还有……前些日子,女儿投了点钱在穆老板的货栈,赚了些。”
她没说实话。那三千两里,有两千是土肥原那五万两“赔款”里抠出来的——这事她没告诉张作霖,怕他多心。
张作霖盯着女儿,看了很久,忽然叹口气:“闺女,你比你爹……想得远。”
“女儿只是想着,矿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守芳说,“但现在还有个难题——设备。日本人肯定会卡咱们的脖子,采矿设备买不到。”
“那咋办?”
“自己造。”守芳眼神坚定,“奉天有铁匠铺,有机修厂,咱们慢慢来。先土法上马,能采多少是多少。等咱们的钢铁厂建起来,就能造自己的设备。”
她说得容易,可张作霖知道,这路有多难。
但他也知道了,这闺女,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成!”他一拍桌子,“爹支持你!要人要钱,尽管开口!”
正说着,孙副官匆匆进来:“大帅,松井领事来了,说……要谈矿业合作的事。”
张作霖和守芳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
“请他进来。”张作霖整理了下衣襟,对守芳使了个眼色。
守芳会意,退到屏风后。
松井进来时,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可那笑没到眼睛里:“张大帅,听说贵方最近在鞍山、本溪、抚顺租了地,要开矿?”
“是有这么回事。”张作霖也不绕弯子,“怎么,松井先生有兴趣?”
“兴趣是有,但更多的是……担忧。”松井坐下,“开矿是技术活,贵方没有经验,恐怕事倍功半。不如这样,我们提供技术支持,还按之前说的,五五分成……”
“松井先生,”张作霖打断他,“矿我们已经租下了,契约签了,钱付了。现在说合作,晚了。”
松井笑容僵了僵:“张大帅,开矿不是儿戏。没有设备,没有技术,租了地也白租。”
“这就不劳松井先生操心了。”张作霖端起茶碗,“咱们中国人有句老话——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既然揽了,就有办法。”
话说到这份上,再谈就是自讨没趣。
松井起身,临走前,目光在屏风上停留了一瞬。屏风底下,露出一角藕色裙边。
他眼神冷了冷,但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人一走,守芳从屏风后出来。
张作霖看着她:“闺女,这老小子,记恨上你了。”
“女儿知道。”守芳很平静,“但矿保住了,值得。”
她走到窗边,看着松井的马车离开府门。
这一局,赢了。
但她也知道,松井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较量,会更隐蔽,更凶险。
不过,她不怕。
矿在手,钱在赚,人在练。
路还长,但她已经走稳了第一步。
窗外,夕阳西下,把奉天城的屋檐染成金色。
像黄金的颜色。
也像……铁矿在炉火里熔化的颜色。
守芳握紧了拳。
这矿,她要开起来。
这钢铁,她要炼出来。
这东北,她要守住了。
谁也别想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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