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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6章地下室的秘密


暴雨倾盆而下。

楼明之站在师父老房子的地下室门口,手电筒的光束切开厚重的黑暗。这里他来过很多次——储藏杂物,清理通道,但从不知道地下室深处还有一个上锁的房间。

钥匙插进锁孔,旋转时发出生涩的“咔哒”声。门开了,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靠墙摆着一个老式铁皮档案柜,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挂锁。房间中央有张木桌,桌面上盖着一块防尘布,布下隐约显出方形的轮廓。

楼明之掀开防尘布。

下面是一台老式手动打字机,旁边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本笔记本,都用牛皮纸包着,侧面用毛笔写着年份:1998、1999、2000……一直到2003年。

2003年,是师父遇害的那一年。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扉页,上面是师父熟悉的钢笔字迹:

“青霜门案调查笔记——绝密。阅后即焚。”

手电筒的光微微颤抖。楼明之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

笔记从1998年开始,那时师父还是刑侦支队副队长。第一页记录的是接案经过:

“1998年4月17日,接镇江西郊报警,青龙山青霜门发生火灾。带队前往,现场惨不忍睹。主殿烧毁,偏殿发现十二具尸体,其中两具确认系门主林青霜及其夫人。初步勘查疑为纵火,但现场发现多处打斗痕迹,死者身上有兵器伤。此案不简单。”

接下来的几十页,详细记录了现场勘查细节、死者身份确认、走访调查过程。楼明之一页页翻看,越看越心惊。

师父在笔记中多次提到一个疑点:青霜门当晚的值守弟子共八人,但火灾后发现只有六具弟子尸体。另外两人下落不明。现场勘查显示,那两人并非葬身火海,而是提前离开了。

“失踪弟子:陈阿四(杂役)、张振华(外门弟子)。”师父在笔记中用红笔圈出这两个名字,旁边标注:“关键证人?”

楼明之的手指停住了。陈阿四,就是三天前被杀的那个老人。

他继续往下翻。1998年5月,案件被定性为“门派内部矛盾引发的纵火杀人案”,草草结案。但师父没有放弃,他在笔记中写道:

“今天张建国(注:张副局长)找我谈话,让我不要再查青霜门的案子。他说上面有压力,这个案子牵扯太多,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我问他牵扯到什么,他不肯说。奇怪,建国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1998年6月,接到匿名举报信,称青霜门覆灭与一批走私文物有关。信中提到一个名字:许又开。我去查了,许又开,武侠小说作家,文化名人,表面看与案件无关。但举报信中说,许又开曾多次前往青霜门,与门主林青霜交往甚密。”

许又开。楼明之记下了这个名字。

笔记到了1999年,内容变得零散,大多是只言片语:

“陈阿四找到了,在城西当钳工。问他当晚的事,他吓得浑身发抖,只说‘什么都不知道,别来找我’。”

“张振华下落不明,有人说他去南方了,有人说他死了。”

“今天又有人来局里施压,要求销毁青霜门案的所有卷宗。张建国妥协了,但我偷偷复印了一份。”

“许又开最近在镇江举办‘武侠文化展’,展出的文物中,有青霜门的信物。他怎么得到的?”

楼明之一口气翻到2002年的笔记。这一年的记录突然密集起来:

“终于找到张振华了,在广东一家工厂打工。他说当年是被人收买,在起火前离开了青霜门。收买他的人叫‘老K’,真实身份不明,但张振华记得一个细节:老K右手虎口处,有一个蝎子纹身。”

“蝎子纹身……我想起来了,三年前办过一个走私案,案犯右手虎口就有蝎子纹身。那个人叫……买卡特!”

买卡特。楼明之的呼吸一窒。那个地下世界的“皇神”,居然在二十年前就和青霜门案有关?

他加快翻页的速度。2003年的笔记只剩下最后几页,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今天见到了买卡特本人。他承认当年派人收买了张振华,但他说,真正的幕后主使不是他,而是许又开。许又开想要青霜剑谱,买卡特想要青霜门收藏的一批古玉,两人合作,制造了那场火灾。”

“买卡特给了我一个U盘,说里面有许又开与境外走私集团交易的证据。我还没来得及看,就接到了张建国的电话,让我立刻去城南烂尾楼,说有重要线索。”

“我有预感,这可能是个陷阱。但如果不去,线索就断了。把U盘和笔记本藏好,如果我回不来,希望有人能看到真相。”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的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U盘在打字机里。”

楼明之立刻检查那台老式打字机。他拧开侧面的一块挡板,里面果然藏着一个用塑料膜包裹的U盘,还有一张存储卡。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雨声,是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人进了屋子,正在下楼梯。

楼明之迅速关掉手电筒,将U盘和存储卡塞进贴身口袋,把笔记本恢复原状,盖好防尘布。然后他闪身躲到档案柜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地下室门口。手电筒的光束扫进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两个人。

“没人。”一个沙哑的男声说。

“搜仔细点。”另一个声音更低沉,“张建国说楼明之可能来这里了。”

楼明之的心一沉。张局果然……

两人走进房间,开始翻找。手电筒的光在档案柜、桌面、墙角晃动。楼明之透过柜子缝隙,看到其中一人穿着黑色雨衣,另一人则是一身深色运动装。

“这些笔记本……”穿运动装的人发现了桌上的笔记,正要翻开。

突然,楼上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椅子倒了。

两人同时转身,手电筒照向楼梯口。

“上去看看。”

他们快步离开房间,脚步声上了楼梯。

楼明之抓住机会,从柜子后面闪出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在楼梯拐角处,他听到了对话:

“没人,可能是风吹的。”

“不对,刚才这椅子不是这样的位置。”

“管他呢,先把东西找到再说。张建国说最重要的东西在地下室,我们下去继续搜。”

楼明之趁他们还没转身,迅速退回地下室,但没有回那个房间,而是躲进了旁边堆放杂物的角落。

那两人又下来了,这次直接进了房间。楼明之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笔记本被扔在地上,打字机被拆开。

“没有U盘。”

“会不会已经被楼明之拿走了?”

“不可能,我们一直盯着,他没时间。”

楼明之悄悄探出头,看到两人背对着他,正在激烈地争论。他判断了一下形势——一打二,对方可能有武器,硬拼不明智。

他决定撤退。

但就在他准备后退时,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发出“嘎吱”一声。

房间里的两人同时转身。

“谁?!”

楼明之没有犹豫,转身就往楼梯上跑。

“站住!”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楼明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冲进客厅,直接撞开后门,冲进暴雨中。

雨水瞬间湿透了全身。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也追了出来,其中一人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匕首。

楼明之朝小区深处跑去。老小区地形复杂,巷道纵横,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雨越下越大,能见度不足十米。楼明之在小巷里左拐右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远时近。他拐进一条死胡同,看到墙边堆着几个废弃的垃圾桶,立刻躲到后面。

脚步声追了过来,在胡同口停下。

“分头找。”沙哑的声音说,“他跑不远。”

两人分开,一人朝左,一人朝右。

楼明之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渐远。他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头,确认没人,正准备离开,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他浑身一僵,手肘本能地向后撞去,却被对方轻巧地化解了。

“别动,是我。”

是谢依兰的声音。

楼明之放松下来。谢依兰松开手,示意他跟着她。两人猫着腰,穿过一条窄巷,翻过一堵矮墙,来到另一条街上。

谢依兰拉着他钻进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

“开车。”她对驾驶座上的人说。

车子启动,驶入雨幕。

楼明之这才看清,开车的是个年轻女孩,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这是小雅,我师叔的徒弟。”谢依兰简单介绍,“我在查那个年轻人线索时,遇到了她。她说师叔失踪前,留了话给我。”

楼明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去了公安局找你,看到你急匆匆出来,就跟上了。”谢依兰从后座拿出毛巾递给他,“但跟到一半跟丢了,正好小雅打电话说找到了线索,我就先去找她了。刚才路过这附近,看到有人追你,就绕过来看看。”

楼明之擦着头发,心跳还没完全平复:“那两个人,是张建国派来的。”

“张副局长?”谢依兰皱眉,“他为什么要……”

“他和我师父,曾经是兄弟。”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他们年轻时一起去过青霜门。”

谢依兰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脸色突然变了。

“这张照片……我见过。”

“什么?”

“在我师叔的笔记里,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谢依兰说,“师叔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知人知面不知心。”

小雅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开口道:“师叔失踪前,一直在查青霜门的案子。他说青霜门覆灭,是因为门里出了一件宝物,引起了各方势力的争夺。”

“什么宝物?”楼明之问。

“一块古玉。”小雅说,“据说那块玉是战国时期的,上面刻着一种失传的文字,记载着某个宝藏的地点。青霜门的祖师爷当年得到这块玉,一直作为镇派之宝传承。”

古玉。楼明之想起师父笔记里提到,买卡特想要青霜门收藏的一批古玉。

“师叔查到,当年争夺这块玉的,至少有三方势力。”小雅继续说,“一方是许又开,他想用这块玉换一批走私文物;一方是买卡特,他想找到宝藏;还有一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是警方内部的人。”

车里一片沉默,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

“师叔说,那个人职位很高,而且很善于伪装。”小雅说,“他不仅参与了当年的阴谋,还在事后清除了所有知情人。师叔就是因为查到了他的身份,才……”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楼明之握紧了拳头。张建国,师父的兄弟,居然可能是幕后黑手之一?

“我们现在去哪?”他问。

“去我的住处。”谢依兰说,“那里暂时安全。而且,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小雅把车开到了城北的一个老式小区。这里比师父那边更偏僻,楼间距很大,绿化茂密,在暴雨中更显隐蔽。

三人下了车,快步跑进一栋楼的三楼。谢依兰打开门,屋里布置简单但整洁,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籍和民俗资料。

“坐。”谢依兰倒了三杯热水,“我先给你们看点东西。”

她走进卧室,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线装书,封面已经破损,但还能看出“青霜剑谱补遗”几个字。

“这是我师叔留下的。”谢依兰翻开书,“他失踪前,把这本书寄给了我。里面不仅有青霜剑法的补充招式,还有一些杂记。”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毛笔写着一段话:

“青霜门覆灭之夜,余侥幸逃脱。见主殿火起,欲救而力不能及。忽见三人自火中冲出,其一为许姓文人,其二为外邦客商,其三……乃着警服者也。三人各持一物:许持剑谱,商持古玉,警持令牌。令牌者,青霜令也,门主信物,见此令如见门主。余惊恐万分,仓皇而逃,二十载不敢言。”

楼明之盯着那行字:“着警服者……张建国?”

“不一定。”谢依兰说,“师叔没看清脸,只知道是警察。但结合你师父的笔记和照片,可能性很大。”

她继续翻页:“后面还有。师叔说,那个警察拿走的青霜令,其实是一把钥匙。”

“钥匙?”

“对,青霜门有一个秘密地窖,里面藏着历代门主收集的珍贵文物和武学秘籍。地窖的门需要青霜令才能打开。”谢依兰说,“师叔怀疑,那个人拿走青霜令,不是为了文物,而是为了销毁地窖里的某些东西——可能是证据。”

楼明之想起了陈阿四的那把铜锁。锁在人在,锁亡人亡。师父说的“锁”,会不会就是青霜令?

“我还有个发现。”小雅突然开口,“我查了许又开的行程。他下周要在镇江举办一个‘武侠文化交流会’,邀请了全国各地的武侠文化研究者。但奇怪的是,他还特意邀请了市公安局的领导,包括张副局长。”

“什么时候?”

“下周三,在君悦酒店。”

楼明之陷入沉思。许又开突然高调来镇江,还邀请警方领导,是巧合吗?

“我们需要拿到师父U盘里的证据。”他说,“但需要一台安全的电脑。”

“我有。”小雅说,“师叔留给我的,做了加密处理,绝对安全。”

楼明之点点头,拿出U盘和存储卡:“先看这个。”

小雅接过U盘,插进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需要输入密码。

楼明之试了师父的生日、警号,都不对。

“试试这个。”谢依兰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锁在人在,锁亡人亡。

楼明之输入拼音,还是不对。

“会不会是数字?”小雅说,“师父笔记里提到过,青霜令上有编号。”

楼明之想起照片上,张建国手里好像确实拿着一个令牌。但照片太模糊,看不清细节。

“等一下。”他突然想起什么,“陈阿四的那把锁,锁身上刻着‘青霜’两个字。但锁行老人说,那个年轻人定做锁的时候,要求在里面刻编号。”

“什么编号?”

“不知道,老人没说。”楼明之努力回忆,“但他说,年轻人要求编号用罗马数字。”

罗马数字……

他尝试输入了几个可能的组合:I、II、III、IV……都不对。

“试试XX。”谢依兰突然说,“二十。二十年前。”

楼明之输入XX。

密码错误。

“或者1998。”小雅说。

输入1998,还是不对。

楼明之盯着屏幕,突然灵光一闪:“不是年份,是日期。青霜门覆灭的日期。”

他在师父的笔记里看到过:1998年4月17日。

输入0417。

屏幕一闪,解锁了。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证据”。打开,里面是十几份扫描文件:合同、银行流水、照片、录音文字稿。

楼明之点开第一份,是一份文物买卖合同复印件,甲方是许又开,乙方是一个境外公司,交易物品一栏写着:战国古玉(青霜门旧藏),交易金额:200万美元。日期:1998年5月3日。

青霜门4月17日覆灭,5月3日古玉就被卖到了境外。

第二份是一段录音的文字稿,录音对象是买卡特,录音时间2003年1月。买卡特在录音中说:

“许又开那个伪君子,说好了拿到剑谱就给我古玉,结果他独吞了。不过没关系,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他当年为了灭口,杀了青霜门两个弟子,是我帮他处理的尸体。如果这事曝光,他的‘武侠大神’形象就完了。”

第三份是一张照片的扫描件。照片上,许又开和一个穿着警服的人握手,背景是某个酒店的宴会厅。穿警服的人背对镜头,看不清脸,但肩章显示是三级警监——副局长级别。

拍摄日期:1998年6月10日。

那时青霜门案刚刚结案。

楼明之一份份看下去,手越来越冷。这些证据如果公开,足以让许又开身败名裂,也足以让那个警察——很可能是张建国——锒铛入狱。

但问题是,这些证据都是二十年前的。现在拿出来,还能作为呈堂证供吗?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还没解决:陈阿四为什么被杀?凶手是谁?和这些证据有什么关系?

“你们看这个。”小雅指着屏幕上一份银行流水,“许又开在1998年到2003年间,向一个海外账户转了七笔钱,每笔都是50万美元。收款人名字是……Zhang  Jianguo。”

张建国。

铁证如山。

楼明之闭上眼睛。二十年的兄弟情,二十年的师徒情,原来都建立在谎言和背叛之上。

“我们现在怎么办?”谢依兰问。

楼明之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许又开下周不是要来镇江吗?我们去会会他。”

“太危险了。”小雅说,“他既然敢来,肯定做好了准备。”

“正因为危险,才要去。”楼明之说,“而且,我怀疑陈阿四的死,和许又开这次来镇江有关。”

“为什么?”

“时间点。”楼明之分析,“许又开要来,陈阿四就死了。而且陈阿四临死前,把重要的东西藏进了锁里。他可能预感到了危险,也可能……是想用那个东西,和某些人做交易。”

他顿了顿:“那把锁现在在张建国手里,或者说,在他交给的那个人手里。我们必须拿回来。”

“怎么拿?”

楼明之看向窗外。暴雨已经小了,天色渐渐亮起。

“张建国既然派人去师父家找东西,说明他也急了。”他说,“急了,就会出错。我们等着,等他出错。”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楼明之犹豫了一下,接通。

“楼队长,久仰。”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男声,听起来五十多岁,“我是许又开。”

楼明之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按下免提,让谢依兰和小雅都能听到。

“许先生找我有事?”

“听说你在查青霜门的案子。”许又开的声音很平静,“我想,我们可能需要谈一谈。”

“谈什么?”

“谈真相。”许又开说,“当然,也谈谈合作。我知道你手里有一些东西,我手里也有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东西。比如……你师父遇害那天的完整监控录像。”

楼明之握紧了手机:“你想怎么样?”

“下周三,君悦酒店,我的交流会。”许又开说,“我会给你留一张请柬。我们当面谈。记住,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

楼明之放下手机,看向谢依兰和小雅。

暴风雨前的平静,结束了。

真正的较量,即将开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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