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表舅就把我送去了国外。等我再回来时，他和云戈已经不见了。云家说他们去了南洋，顾家说他们去了美国……但我知道，他们哪里都没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说道：“他们就在江州。就在某个地方……沉睡。”

“沉睡？”

云楼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竟然知道？！

“对，沉睡。”

陆奶奶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清明。

“表舅曾经跟我说过——如果科技足够发达，人是可以‘暂停’时间的。把身体冷冻，把意识保存，等到合适的时代，再‘醒来’。”

她看着云楼，一字一句：“我一直觉得，他和云戈，就是这么做的。”

“他们在等。”

“等一个……能把他们唤醒的人。”

夕阳彻底落下，客厅里陷入昏暗。

阿姨进来开了灯，柔和的灯光洒下来。

云楼坐在光影里，握着那张残信，久久没有说话。

陆奶奶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孩子，如果你真是云戈的后人……那你肩上扛着的，可能不止一个家族的复兴。”

“你可能还扛着……两个人的百年长梦。”

晚饭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陆奶奶很健谈，讲了很多百年前的旧事——顾知行怎么教她认零件，云戈怎么弹琴给她听，两家人的聚会，那个时代的繁华与动荡……

云楼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那些遥远的记忆，在老人的讲述中，一点点鲜活起来。

云楼很想告诉她，她就是醒来的云戈，可是谁又会相信？

八点，云楼告辞。

陆奶奶送她到门口，忽然说：“行舟那孩子，从小跟着我长大，品性不错。如果你们能成为朋友……互相帮衬着，也好。”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云楼点点头：“陆学长很优秀。”

“优秀是优秀，就是太骄傲，”陆奶奶笑了，“需要有人挫挫他的锐气。我看你……挺合适的。”

云楼也笑了：“陆奶奶说笑了。”

“不是说笑，”老人看着她，眼神温柔，“孩子，前路还长，会有很多艰难。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顾家和云家，百年前并肩作战。百年后，也该如此。”

“我记住了。”

走出陆家老宅，夜色已深。

云楼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窗边站着一个人影——是陆行舟。

他对她挥了挥手。

云楼点头致意，转身离开。

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夜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她掏出手机，点开星河的界面。

“先生，”星河的声音传来，“需要我调查陆婉清女士的背景吗？”

“不用了。她说的都是真的。”

她抬头看向夜空，那里星辰闪烁。

百年了。

知道“长梦计划”的人，居然还活着。

而且，就在她身边。

命运这张网，织得真是精妙。

“星河，”她轻声说道，“‘涅槃计划’第二阶段，可以启动了。”

“明白。第二阶段目标：重建云氏技术研发中心，整合顾氏‘灵枢’系统与现代科技。预计所需资金：五千万。时间表：六个月。”

“资金我来解决。”云楼眼神坚定，“时间……压缩到三个月。”

“三个月？先生，这几乎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百年前，顾知行用简陋的工具，设计出了超越时代的系统。百年后，我们有更好的条件，没理由做得比他慢。”

她顿了顿又说道：“而且……他等不了太久了。”

星河沉默片刻：“明白。第二阶段计划已更新。另外，检测到新的网络攻击——来源依然是江州大学，但技术层级提高了。需要干预吗？”

“不用。”

云楼唇角微扬。

“让赵子轩去处理。这是他‘将功补过’的第一关。”

“明白。”

收起手机，云楼加快脚步。

夜色中，她的身影单薄却坚定。

百年长梦，等待苏醒。

而她，就是那个执灯人。

路还长，灯要一直亮着。

直到……黎明到来。

周一清晨，江州大学计算机楼402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平时少有人来，设备陈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

但今天，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李维老师、陆行舟、赵子轩，还有几个云楼不太认识的学生。

“人都到齐了。”

李维推了推眼镜，打开投影仪。

“在开始之前，我先介绍一下项目背景。”

屏幕上出现PPT封面：

人工智能辅助文物修复系统研发。

项目代号：补天。

合作单位：江州大学计算机学院、江州博物院。

“江州博物院最近接收了一批破损严重的唐代壁画，传统修复手段很难处理。”

李维切换画面，出现几张照片——壁画碎片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工作台，破损程度触目惊心。

“博物院希望我们能开发一套系统，用AI技术辅助碎片拼对、图案补全、颜料分析。”

他看向在座的学生说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从大一开始带起来的，在图像处理、模式识别、机器学习方面有一定基础。陆行舟负责算法架构，赵子轩负责数据预处理，其他同学分工协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云楼身上。

“云楼同学是破格加入的。她不仅编程能力强，而且对传统文物修复工艺有深入了解。在这个项目里，她负责‘传统技艺’与‘现代科技’的桥梁工作。”

几个学生看向云楼，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审视——毕竟她只是个大一新生，凭什么进这个已经运作两年的项目组？

“好了，现在分配具体任务。”

李维开始讲解技术方案。

云楼安静地听着，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记录。

李维的方案很正统：用卷积神经网络做碎片边缘特征提取，用图匹配算法做拼对，用生成对抗网络做图案补全……

技术上没问题，但云楼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李老师，”她忽然开口，“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你说。”

“这套系统，是基于‘现有’的修复逻辑设计的。”

云楼指了指屏幕上的流程图。

“但文物修复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艺术问题、历史问题。AI能学会‘怎么拼’，但能理解‘为什么这样拼’吗？”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开口，语气有些不屑：“云同学，AI不需要理解‘为什么’，只需要学习‘是什么’。我们给它足够多的样本，它就能学会拼对规律——”

云楼打断他的话。

“如果样本不够呢？唐代壁画，全国完整的能有多少？破损的又能有多少？如果遇到从未见过的图案、从未有过的破损方式，AI怎么办？”

男生语塞。

李维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云楼，你有想法？”

“有一点。”

云楼调出自己的电脑屏幕，连接到投影仪。

“我想在现有方案基础上，加一个‘专家系统’模块。”

屏幕上出现一个新的架构图：

传统修复知识库、规则引擎、决策树、AI模型。

“这个知识库，收录历代修复大师的经验、不同朝代的工艺特点、各种材质的老化规律……”云楼解释道，“AI负责‘计算’，专家系统负责‘判断’。两者结合，才能做出既科学又‘正确’的修复方案。”

陆行舟盯着屏幕，忽然开口：“这个知识库……你有数据吗？”

“有一部分。我认识几位老修复师，他们愿意分享经验。另外，云家有些祖传的手札，记载了明清时期的修复技法。”

这话半真半假——老修复师是陈师傅，祖传手札是顾知行当年收集的资料。但足够说服在场的人了。

李维激动得站起来：“好！这个思路好！云楼，知识库的构建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资源，尽管提！”

“我需要扫描仪、高清相机，还有……”云楼顿了顿，“博物院的访问权限。有些资料必须亲眼看到实物才能理解。”

“没问题！我来安排！”李维立刻答应。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分配完具体任务后散会。

学生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云楼、陆行舟和李维。

“云楼，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李维感叹，“大一就能有这样的视野……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做点小生意。”云楼含糊带过。

“小生意？”李维笑了，“能接触到这些传统技艺的，可不是一般的小生意。不过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多问。好好干，这个项目做好了，可以发顶级会议论文，对你将来保研、出国都有帮助。”

“谢谢老师。”

李维也离开了，实验室里只剩下云楼和陆行舟。

陆行舟靠在窗边，看着云楼整理东西：“我奶奶说，你太奶奶是个传奇人物。”

云楼心里一愣。

我？

传奇？

“陆奶奶过奖了。”

“不是过奖。”

陆行舟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小时候，奶奶经常给我讲百年前的事。她说那个时代虽然动荡，但出了很多了不起的人——你太奶奶云戈，我太表舅公顾知行，都是其中之一。”

云楼的手指顿了顿：“你相信那些故事吗？”

“信，”陆行舟点头，“因为有些东西，科学解释不了。比如……你怎么解释，一个十八岁的人，会失传的古筝技法，懂超前的编程理念，还知道百年前的修复工艺？”

他盯着云楼的眼睛，说道：“除非，那些东西本来就在你血脉里。”

云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也许是吧。”

“也许？”陆行舟笑了，“云楼，你身上有很多秘密。我不问，但我看得出来——你在做一件大事。一件……可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大事。”

云楼合上电脑：“陆学长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行舟站起身，走到门边，“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陆家虽然不如从前，但在江州，还有点分量。”

“谢谢。”

“不客气，”他拉开门，“毕竟，百年前两家就是盟友。百年后，也该如此。”

门轻轻关上。

云楼坐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血脉……

如果陆行舟知道，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云戈的后人，就是云戈本人……他会是什么表情？

她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手机震动，是沈清尘发来的紧急消息：“云楼，出事了！厂里的生产线……全部瘫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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