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云楼……你、你怎么……”他结结巴巴，手忙脚乱地想去关电脑，但电脑已经死机了，怎么按都没反应。

“赵子轩，对吧？”

云楼平静地叫出他的名字。

“大一新生，编程竞赛省一等奖，高中时就在安全论坛混，代号‘猎鹰’。”

赵子轩的脸色更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今天上午九点开始，尝试入侵‘观星科技’的服务器。目的不是破坏，是窃取技术资料——特别是电机优化算法和智能控制板的设计图。”

云楼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指使你的？”

赵子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是王家？还是……”云楼顿了顿，“苏晴？”

听到“苏晴”两个字，赵子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云楼点点头说道：“果然是她。她答应了你什么？钱？还是……学生会技术部的职位？”

赵子轩低下头，默认了。

云楼声音冷了下来说道：“愚蠢。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敢做这种事。你知道入侵商业服务器是什么罪名吗？三年起步。如果造成重大损失，十年以上。”

“我、我没有造成损失……”赵子轩慌了，“我只是看看……苏晴说，只要拿到设计图，她就推荐我进学生会技术部，还说她爸爸能保我——”

云楼打断他的话。

“她保不了你。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赵子轩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恐惧和希望。

“第一，我报警。证据确凿，你跑不了。第二，跟我干。将功补过。”

“跟、跟你干？”

“对。”

云楼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下周一，去这个地址报到。‘观星科技’网络安全部，实习岗位。月薪三千，包吃住。如果表现好，转正后翻倍。”

赵子轩愣住了。

他以为会被威胁，被告发，被毁掉前途……没想到，却是招安？

“为、为什么……”他喃喃道。

“因为你有天赋，但用错了地方，”云楼转身走向门口，“我给你一个机会，把天赋用在正道上。要不要，你自己决定。”

她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接着说道：“对了，告诉苏晴——想玩，我奉陪。但下次，让她自己来。派个小喽啰，太没意思了。”

门轻轻关上。

机房里，赵子轩呆呆地看着桌上的名片，又看了看黑屏的电脑，许久，狠狠抹了把脸，把名片小心收进口袋。

下午三点，云楼回到老机械厂时，第一台紫檀珍藏版样机已经完成了。

就摆在仓库中央的工作台上。

深紫色的紫檀木底座，厚重沉稳。

竹编扇罩透着温润的光，梅花扇叶静静停着，像一件艺术品。

整台风扇没有一根螺丝外露，所有连接都采用传统的榫卯结构，严丝合缝。

林薇兴奋地介绍：“云楼，你看这榫卯——是陈师傅亲手做的！他说这种工艺现在会的人不多了，但用在紫檀木上，比螺丝紧固百倍！”

云楼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

确实完美。

榫卯严丝合缝，竹编均匀细腻，紫檀木的纹理在灯光下如水波流转。

按下开关，风扇无声启动，风力柔和而持续，智能显示屏亮起淡蓝色的光，显示着当前温度、湿度、功耗……

“功耗多少？”她问。

“31.5瓦，”沈清尘报出数据，“比标准版又降了2瓦。紫檀木的散热性更好，电机运行更稳定。”

云楼点点头，伸手抚过紫檀木底座。

触手温润，带着百年老木特有的厚重感。

“编号0001，留下。其他的，按计划生产。下周五直播，我要一百台全部到位。”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云楼的手机响了。

是陆行舟打来的。

“云同学，没打扰你吧？”陆行舟的声音带着笑意。

“没有。陆学长有事？”

“两件事。第一，李维老师的项目组，下周一晚上七点第一次会议，地点在计算机楼402。你别忘了。”

“好。”

“第二……”陆行舟顿了顿，“我奶奶看了你弹《破阵乐》的视频，非常喜欢。她想请你来家里做客，吃个便饭，顺便……看看她收藏的古筝。”

云楼沉默了几秒。

“陆学长，我最近很忙——”

“就一顿晚饭的时间，”陆行舟打断她，语气诚恳，“而且……我奶奶说，她认识你太爷爷。”

云楼的手指蓦地收紧。

“什么时候？”

“看你方便。这周末，或者下周都可以。”

“周六晚上。地址发给我。”

“好，”陆行舟笑了，“那周六晚上六点，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那也行。地址我发你微信。”

挂掉电话，云楼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认识顾知行的人……

还活着的，应该不多了。

陆行舟的奶奶，会是谁？

“云楼？”沈清尘小声问，“怎么了？”

云楼回过神：“没事。继续工作吧。我出去一趟。”

她走出仓库，来到厂区后面的老职工楼。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宿舍和办公室。

云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很小，只有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简陋但干净。

她关上门，从背包里取出那个紫檀木盒。

打开，里面是顾知行留下的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老照片——不是顾知行单人照，而是一张合影。

照片上，年轻的顾知行和云戈并肩站着，身后还有几个人。

其中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大概七八岁，笑得很甜，紧紧拉着顾知行的手。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1926年春，于上海。知行、戈儿、婉清、怀瑾……”

婉清。

云楼记得这个名字。

陆婉清，顾知行表姐的女儿，从小在顾家长大，很喜欢黏着顾知行。

后来顾知行“失踪”，她也去了国外，再后来就断了联系。

如果陆行舟的奶奶姓陆……

会不会就是陆婉清？

云楼合上笔记本，轻轻吐出一口气。

百年光阴，沧海桑田。

故人之后，居然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命运这东西，真是奇妙。

周六傍晚，江州西郊，陆家老宅。

这是一座中西合璧的老式别墅，青砖灰瓦，铁艺栏杆，院子里种满了花草。

夕阳的余晖给建筑镀上一层金色，显得宁静而雅致。

云楼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穿着中式褂子的阿姨，笑容温和：“是云小姐吧？老夫人等您很久了，请进。”

穿过庭院，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布置得古色古香——红木家具，青花瓷瓶，墙上挂着字画。

最显眼的是靠窗的位置，摆着三架古筝，都用绸布仔细盖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但依然优雅的脸，眼睛很亮，眼神清澈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看到云楼的瞬间，老太太的眼睛明显睁大了一下。

“像……”她喃喃道，“真像……”

云楼走上前，微微躬身：“陆老夫人，您好。我是云楼。”

“我知道，我知道，”老太太放下手里的相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别叫我老夫人，叫陆奶奶就行。”

云楼坐下，目光落在老太太膝上的相册上。

那是一本很老很老的相册，皮革封面已经磨损。

翻开的那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正是云楼在顾知行笔记本里看到的那张合影。

只不过，这本相册里的照片更大，更清晰。

“这是我，”老太太指着照片上那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笑了，“那时我才七岁，最喜欢缠着表舅，让他教我认零件、看图纸。”

她抬起头，看着云楼说道：“你长得……很像你太奶奶。”

云楼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不是像……

“您认识我太奶奶？”

陆奶奶的眼神有些悠远，说道：“何止认识。我小时候，经常去云家老宅玩。你太奶奶云戈……是个很特别的人。她不像那个时代的其他女性，她会做生意，会弹琴，还会……很多奇怪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说道：“她和我表舅顾知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

“可惜什么？”云楼轻声问。

“可惜生不逢时，”陆奶奶叹了口气，“后来战乱，他们……失踪了。有人说他们去了国外，有人说他们遭遇了不测。总之，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客厅里安静下来。

夕阳的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许久，陆奶奶从相册里抽出一张泛黄的信纸，递给云楼。

“这是表舅‘失踪’前，托人带给我的。他说，如果将来有云家的后人找到我，就把这个交给她。”

云楼接过信纸。

纸张很脆，墨迹已经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是顾知行的笔迹，工整而有力。

“婉清：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和戈儿已经离开了。

不必寻找我们，也不必悲伤。我们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如果有一天，云家的后人找到你，请告诉她——”

信在这里断了。

后面被撕掉了。

云楼抬起头：“后面呢？”

“被撕掉了，”陆奶奶摇头，“送信的人说，表舅交代，后面的内容，只能给真正应该看到的人看。而我……不是那个人。”

她看着云楼，眼神深邃：“但现在，我觉得……你可能是。”

云楼握着那张残信，手指微微颤抖。

顾知行……你到底留下了什么？

“陆奶奶，您还知道什么？关于我太爷爷太奶奶，关于他们的‘离开’……”

陆奶奶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的不多。只记得表舅‘失踪’前那段时间，很反常。他经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画一些我看不懂的图纸。有一次我偷偷溜进去，看到他在写一份很长的计划书，标题是……”

她努力回忆着：“《长梦计划》。”

云楼的手猛地握紧。

长梦计划。

那是她和顾知行共同制定的，跨越百年的沉睡计划。

陆奶奶居然知道这个名字……

“后来呢？”云楼的声音有些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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