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手上的动作也快，一碗接一碗，从不出错。

春霜在旁边帮忙递碗，刘嬷嬷负责维持秩序。

三人配合得当，倒也不乱。

人群里有个老汉，端着粥碗站在一旁，盯着于兮看了许久。

“这姑娘不简单。”他对身边的人说。

“怎么不简单？”

“你看她的手，细皮嫩肉的，不是干粗活的。”老汉抿了口粥，“但舀粥的动作，比咱们这些穷人还利索。而且你看她的眼神，清亮得很，不像是被生活磨平了的人。”

旁边有人笑：“管她呢，有粥喝就行。”

忙到午时，粥棚才散。

于兮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靠在柱子上喘气。

刘嬷嬷给她递了碗水，她咕咚咕咚喝完。

“夫人，您歇会儿。”刘嬷嬷心疼地说，“这活太累了。”

“不累。”于兮笑了笑，“看到那些人吃饱了，我心里高兴。”

秦庶走过来，手里拿着个账本：“今天来了五百多人，用了十石米，五十斤面。”

“花了多少银子？”于兮问。

“十五两。”秦庶翻开账本，“不过有些富户捐了银子，一共收了三十两。”

于兮接过账本看了看，点点头：“这次的账目没问题。”

“那是。”秦庶笑了，“我把采购的人换了，现在都是我亲自去买。”

三人在后厨吃了饭，秦庶拿出一个钱袋：“今天赚了十五两银子，咱们三人分。”

于兮推回去：“我不要。”

“为什么？”

“我现在不能出去做工了，拿这银子心里不安。”于兮说，“这些银子，你留着继续做粥棚。”

秦庶看着她，眼神复杂。

“兮儿，你真的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得……”秦庶顿了顿，“像个真正活着的人了。”

于兮没说话，低头喝汤。

春霜和刘嬷嬷各拿了二两银子，两人高兴得合不拢嘴。

“夫人，老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刘嬷嬷声音发颤，“老奴一定好好做事，不辜负夫人。”

于兮笑了笑：“你本来就做得很好。”

回府的路上，刘嬷嬷一直攥着那二两银子，手心都出汗了。

“夫人，老奴想问您一件事。”她突然开口。

“什么事？”

“您为什么对老奴这么好？”刘嬷嬷说，“老奴只是个粗使的老婆子，不值得您这样。”

于兮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刘嬷嬷，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刘嬷嬷摇头。

“因为你有儿子要养。”于兮说，“一个有牵挂的人，才会真心实意做事。”

刘嬷嬷愣住。

“而且。”于兮继续说，“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本分人。本分人不会害人，也不会背叛。”

刘嬷嬷眼眶红了。

“夫人，老奴这辈子跟定您了。”她哽咽着说，“就算主母要赶老奴走，老奴也不走。”

于兮拍拍她的肩膀：“那就好好干。等你儿子娶了媳妇，我再给你涨月钱。”

刘嬷嬷重重地点头。

回到府里，于兮换了身衣裳，坐在院子里看书。

春霜端来茶水，小声说：“夫人，小姑子刚才来过，被刘嬷嬷挡回去了。”

于兮头也不抬：“她说什么了？”

“说是要找您说话。”春霜撇撇嘴，“刘嬷嬷说您身子不适，在歇息。小姑子气得脸都绿了。”

于兮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陆灵倩不会善罢甘休，但现在她有了刘嬷嬷这道屏障，陆灵倩想闯进来也不容易。

晚上，陆文庸来了。

他今天没喝酒，脸色也还算平静。

“我听说，你今天又出去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于兮。

“去如意楼施粥。”于兮放下书，“首辅大人有意见？”

“施粥是好事，我没意见。”陆文庸顿了顿，“不过你最好别太招摇。”

“我只是舀粥，哪里招摇了？”

“你一个首辅夫人，在外头抛头露面，本身就够招摇的了。”陆文庸说，“下个月初八，太后寿宴，你要跟我一起去。到时候好好表现，别给陆家丢人。”

于兮点头：“我知道了。”

陆文庸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于兮，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突然问。

“我想过自己的日子。”于兮抬起头，看着他，“首辅大人，这很难理解吗？”

“你现在过的，就是你自己的日子？”陆文庸冷笑，“在外头做工，施粥，这就是你想要的？”

“对。”于兮说得很坚定，“至少比在府里当个摆设强。”

陆文庸被噎住。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于兮说：“随你吧。反正你现在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了。”

说完，他大步离开。

于兮坐在原地，长长地吐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于兮都在府里待着。

她让刘嬷嬷去米粮铺帮她请了假，说是身子不适，要在家休养几天。

掌柜的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刘嬷嬷带了些补品回来。

于兮在院子里看书，练字，倒也清闲。

这天下午，刘嬷嬷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

“夫人，不好了！”

“怎么了？”于兮放下笔。

“米粮铺出事了！”刘嬷嬷喘着气说，“掌柜的让老奴来找您，说是有急事。”

于兮心里一紧：“什么急事？”

“老奴也不清楚，掌柜的只是让老奴快点把您请过去。”

于兮想了想，站起来：“走，去看看。”

三人从后门出去，直奔米粮铺。

到了铺子门口，于兮就看到掌柜的正在门口来回踱步。

看到于兮来了，掌柜的赶紧迎上去：“于娘子，您可算来了！”

“出什么事了？”

“您跟我来。”掌柜的把于兮带到后院，指着地上的一堆米袋，“您看这个。”

于兮走过去，打开一个米袋，抓起一把米看了看。

脸色变了。

“这米……”

“是陈米。”掌柜的说，“而且还掺了沙子。”

于兮又打开几个米袋，里面的米都是一样。

“这批米是从哪来的？”她问。

“是今天早上送来的。”掌柜的说，“送货的人说，是誉王府订的。”

于兮心里一沉。

“誉王府？”

“对。”掌柜的擦了擦汗，“誉王府前几天订了五十石米，说是要送到城外赈济。我当时收了定金，答应今天交货。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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