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兮没理会陆文庸的讥讽,转身进了里屋。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叠宣纸,又找了几支笔。这些都是当年父亲送她的,十年来她几乎没动过。

春霜端着茶进来,看到于兮铺开纸张,好奇道:“夫人要作画?”

“嗯,画些团扇的样式。”于兮蘸了墨,在纸上勾勒起来,“明日你跟我去趟东市,买些竹骨和绢布回来。”

“团扇?”春霜眨眨眼,“夫人要做扇子?”

“京中贵女最爱附庸风雅,团扇又是必备之物。”于兮笔下勾出一朵芙蓉,“米粮铺的生意虽稳当,但赚的都是辛苦钱。我得另寻门路。”

春霜凑近看,只见纸上的芙蓉栩栩如生,花瓣层层叠叠,连露珠都画得晶莹剔透。

“夫人的画功还是这般好。”春霜赞叹。

于兮没说话,又画了几幅。有梅兰竹菊,有山水花鸟,每一幅都精致雅丽。

外堂传来陆文庸的脚步声,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冷笑:“倒是有闲情逸致。”

于兮头也不抬:“首辅大人还不走?我要歇息了。”

陆文庸被噎得说不出话,甩袖离开。

次日一早,于兮带着春霜出了府。她先去米粮铺交代了几句,让掌柜的帮忙留意麦麸的去向,然后直奔东市。

东市热闹非凡,各色货物应有尽有。于兮在一家竹器铺子里挑了些上好的竹骨,又去绸缎庄买了几匹素色绢布。

“夫人,这些够了吗?”春霜抱着一大包东西,有些吃力。

“够了。”于兮付了银子,又去买了些颜料和胶水,“咱们回去。”

两人刚走出绸缎庄,迎面碰上了秦庶。

“兮儿?”秦庶愣了愣,“你怎么在这?”

“买些东西。”于兮笑了笑,“秦大哥呢?”

“我也是来采买。”秦庶看了眼春霜怀里的东西,“你这是要做什么?”

于兮没瞒他,简单说了做团扇的打算。

秦庶听完,沉吟片刻:“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京中做扇子的铺子不少,你要如何脱颖而出?”

“我画的扇面,旁人学不来。”于兮语气平淡,却透着自信。

秦庶笑了:“也是。当年你给太后娘娘画的那幅《百鸟朝凤》,至今还挂在慈宁宫。”

提起往事,于兮眼神黯了黯。那时候她还是于家大小姐,风光无限。如今却要靠卖扇子谋生。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她转移话题,“秦大哥若是有空,帮我留意下哪家铺子愿意代卖扇子。”

“这个容易。”秦庶想了想,“城西有家'锦绣阁',专卖女子用的物件,老板娘是个爽快人。我跟她说一声,你直接送货过去就行。”

于兮道了谢,两人又聊了几句,各自离开。

回到府里,于兮把自己关在屋里,开始制作团扇。

她先把竹骨削得光滑,再用细线缠绕固定,然后裁剪绢布,一针一线缝在竹骨上。最后在扇面上作画,等颜料干透,一把精致的团扇就做成了。

春霜在旁边看得入神:“夫人,这扇子真好看。”

“还行。”于兮端详着手里的扇子,扇面上画着一枝红梅,傲雪凌霜,别有韵味。

接下来几天,于兮白天去米粮铺,晚上回来做扇子。她手脚麻利,一晚上能做出三四把。

春霜也帮着打下手,虽然不会画画,但缝扇面的活计还是能做的。

这天傍晚,于兮正在画扇面,陆灵倩突然闯了进来。

“你在做什么?”陆灵倩看到桌上的扇子,眼睛一亮,“这扇子是你做的?”

于兮放下笔:“小姑子有事?”

陆灵倩没理她的冷淡,拿起一把扇子仔细看:“画得倒是不错。”

“多谢夸奖。”于兮语气淡淡。

陆灵倩转了转眼珠:“这扇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拿去卖。”

“卖?”陆灵倩嗤笑,“堂堂首辅夫人,居然要靠卖扇子过活?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于兮抬眼看她:“笑话就笑话,总比伸手要钱强。”

陆灵倩被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在府里花钱大手大脚,每个月都要找陆文庸要银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陆灵倩恼羞成怒。

“字面意思。”于兮继续画画,“小姑子若是没别的事,请回吧。我还要忙。”

陆灵倩气得跺脚,却又舍不得走。她盯着那些扇子,心里打起了算盘。

这些扇子做工精致,画功更是一流。若是拿到外面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扇子多少银子一把?”陆灵倩问。

“不卖给你。”于兮头也不抬。

“你!”陆灵倩气急,“我出双倍价钱!”

“不卖。”

“三倍!”

“不卖。”于兮放下笔,看着她,“小姑子,我这人记仇。你以前怎么对我的,我都记着呢。”

陆灵倩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自己以前确实没少欺负于兮,但那时候于兮软弱可欺,她也就习惯了。

谁知道于兮现在变得这么难缠。

“你别太过分!”陆灵倩威胁道,“信不信我去跟大哥告状?”

“去啊。”于兮无所谓,“就说我不肯卖扇子给你。看首辅大人会不会管这种闲事。”

陆灵倩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气呼呼地走了。

春霜在旁边憋着笑:“夫人,小姑子怕是要气死了。”

“她爱气不气。”于兮继续画画,“反正我不惯着她。”

三天后,于兮做好了二十把团扇,让春霜帮忙装进竹篮里,两人一起去了城西的锦绣阁。

锦绣阁开在繁华地段,铺面不大,但装潢雅致。门口挂着粉色的灯笼,橱窗里摆着各色首饰和绣品。

于兮进门,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迎上来:“这位夫人是?”

“我姓于,秦庶秦掌柜介绍我来的。”

妇人眼睛一亮:“原来是于娘子!秦掌柜前两天就跟我说过了。快请进,快请进。”

她把于兮让到后堂,春霜把竹篮放在桌上。

妇人打开篮子,拿出一把扇子,眼神立刻变了。

“这画功……”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于娘子,这扇子是您亲手做的?”

“是。”

“好!真是好!”妇人赞不绝口,“我开铺子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精致的扇子。”

她又拿起另外几把,每一把都爱不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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