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同心之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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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的房门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厚重。那种轻盈的、赤足般的脚步声确实停在了这里,消失了。门内一片死寂,连之前偶尔能听见的、老妇拖沓的脚步声或含糊低语都听不到。不是沉睡的安静,是某种更彻底的、空洞的寂静。
陈暮站在门前,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两枚银戒。一枚冰凉死寂,是他最初的线索;一枚微温活性,承载着林媛的部分“归来”。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地下河水的刺骨寒意和祭坛石质的粗糙触感。疲惫像湿透的棉被裹住全身,每一块骨头都在酸疼,太阳穴突突直跳,地下洞窟、血碗连接、祭坛仪式的精神冲击余波未平。但他不能停。沙漏的沙子不会停,墙上那暗红蠕动的影子不会停。
三枚戒指。林媛的是银戒,素面。祭坛上另外两枚,一枚男式偏粗,一枚女式带绿松石。它们的主人是谁?血碗里只浮现过林媛的人脸倒影。墙上那些静止的、散发暗红微光的影子,会是其他“遗忘者”吗?老妇知道些什么?她反复擦拭门框,念叨着“擦不干净”,她浑浊眼中偶尔闪过的恐惧碎片……她仅仅是苟延残喘的住户,还是与更深的秘密相连?
敲门的念头只存在了一瞬。规则第十条“每晚必须至少与一位邻居交谈”,昨夜与张建国的交流已算数。现在主动敲门,在夜晚,可能触发未知反应。尤其是那刚消失的轻盈脚步声停在这里,门后可能不止老妇一人。
需要另一种方式。
退回203,从背包里翻出那截备用的细软管和一个小型*****,以前团队用来探查缝隙的旧装备。电量不多,但够用。将摄像头小心固定在软管前端,连接手机。然后,回到201门前,蹲下身。
门底缝隙很窄,但足够软管和微型摄像头挤过去。动作必须轻,不能发出声响。屏住呼吸,将软管贴着地面,缓缓从门缝下推进去。冰凉的木屑和灰尘蹭过管壁。
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模糊抖动的画面。201室内光线极其黯淡,只有窗外缝隙透入的、比走廊更微弱的灰白天光。摄像头视角有限,只能看到门口一小片区域。
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有几行新鲜的、凌乱的脚印,不是老妇那种拖沓的步态,更轻、更小,像是赤足或穿着软底鞋。脚印从门口延伸向室内深处。
顺着脚印的方向,慢慢调整软管角度,让摄像头转向室内。
景象映入眼帘。
房间布局与203相似,但更破败,家具几乎朽烂。而在房间中央,地板上,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或朱砂的颜料,画着一个复杂的、直径约一米的图案。图案线条扭曲,夹杂着难以辨认的符号,中心是一个倒置的三角形,三角形内画着一只空洞的眼睛。
法阵?祭祀图案?
图案旁边,躺着一个人。
是老妇。她仰面躺在地上,双目圆睁,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巴微张,脸上最后凝固的表情是一种极致的惊骇与茫然。她的身体姿势很不自然,四肢微微抽搐般的僵直。胸口没有起伏。
死了?还是……别的状态?
摄像头缓缓移动,扫过老妇全身。她的右手紧紧攥着,指缝里露出一点金属光泽。放大画面,调整焦距。那是一个怀表的链子,银质,已经发黑。怀表本身被她攥在手心,看不清。
而在她左手边地板上,丢着一件东西。
一枚戒指。
男式的,偏粗,黯淡无光。和祭坛上那枚男式戒指,一模一样。
陈暮的呼吸一滞。找到了……其中一枚戒指的原主?老妇的丈夫?还是其他关联者?
但老妇的状态……不是单纯的死亡。她的皮肤在黯淡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更像是……被抽空了某种东西,只剩一具空壳。联想到自己转移影子污染时,杯子吸收“异质”的感觉。老妇是不是也被某种东西“取走”了关键部分?被那轻盈脚步声的主人?
目光再次聚焦那个赤足脚印。脚印消失在房间另一侧的墙壁前。墙上,似乎有一片区域的灰尘被蹭掉了,露出后面更深色的、像是水渍或霉菌的痕迹,形状有些模糊,像是一个倚墙而坐的人形。
那里曾经有什么东西坐着,或者……靠着?然后离开了,留下了脚印,和老妇“空掉”的身体。
老妇的“记忆”?被取走了?为了激活祭坛上的戒指?那轻盈脚步声的主人,就是来“收割”记忆的?它是“守门人”的使者?还是公寓“消化”系统的一部分,专门收集“遗忘者”残存的核心,用于某种目的?
许多念头闪过,但无法证实。当务之急,是那枚戒指。
老妇右手紧握怀表,左手边的戒指似乎是无意掉落,或者……是故意留下的?引诱?陷阱?
必须拿到它。但怎么进去?破门会发出巨大声响,可能引来不可预知的东西。从门缝伸手?缝隙太窄,够不到。
目光落在门锁上。老式的弹子锁。用细铁丝和探针,或许能弄开,但需要时间,且不能保证无声。而且,门内情况不明,那个赤足脚印的主人是否还隐藏在暗处?
犹豫间,手机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开始剧烈晃动!不是摄像头被碰,而是整个房间的景象在扭曲、旋转!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搅动空间。
老妇“空壳”的身体,在那力量的搅动中,竟然缓缓地、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双目依旧圆睁无神,脖子僵硬地转动,脸,一点点地,转向了门口,转向了隐藏在门缝下的摄像头!
灰败的脸上,嘴巴缓缓咧开,露出一个绝对不是人类能做到的、撕裂到耳根的诡异笑容。没有声音,但那笑容里充满了纯粹的、非人的恶意。
与此同时,她右手紧握的怀表,盖子“啪”地一声弹开了!表盘是黑色的,没有数字,只有一根血红色的指针,正在疯狂地逆时针旋转!
危险!
陈暮猛地抽出软管!动作太快,摄像头在门框上磕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刹那,201门内传来了“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了门板上!紧接着,是指甲疯狂刮擦木门的刺耳声音!吱嘎……吱嘎……!密集,急促,充满暴戾!
老妇“活”过来了!或者说,她体内被塞进了别的东西!
快走!
抓起软管和手机,转身冲向203!身后的刮擦声和撞击声越来越猛烈,整个201的门板都在震动!门缝下开始渗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雾状物,带着浓烈的铁锈和腐败气味。
冲进203,反手锁门,背靠门板剧烈喘息。心脏狂跳,耳膜嗡嗡作响。201门内的撞击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停息,但那种疯狂的恶意仿佛还粘附在空气里,透过门板传递过来。
手机屏幕已经黑了,摄像头可能在匆忙抽回时损坏。但最后看到的画面,老妇诡异的笑容、疯狂逆转的血红指针、还有地上那枚男式戒指,深深印在脑海里。
戒指就在201,在老妇的“尸体”旁。但现在的201,成了比之前危险十倍的地方。那个被“附身”或“异化”的老妇,加上可能还在暗处的赤足脚印主人,强闯等于送死。
需要计划,需要工具,或者……需要利用规则。
三条要求中,“守门人应允”有了进展。“遗忘者忆起”完成了一部分。现在,第二个“遗忘者”的戒指和可能的记忆线索出现在201,但获取难度极大。
“执笔者再现”尚无头绪。
也许,顺序可以调整。先解决相对容易的?但“执笔者”在地下纸树旁,是最危险的地方。
或者……从“守门人”那边再想办法?祭坛上还有杯子和钥匙。杯子是空的,和他房间那个最初一样。钥匙是新的黄铜钥匙,用途不明。如果“守门人”允许他进入通道、接触祭坛,是否意味着可以进一步“交易”或“请求”?用已有的信息或物品,换取帮助拿到201的戒指?
但这个想法同样危险。“守门人”的态度不明,可能是中立的规则执行者,也可能有自身目的。再次接触,可能需要付出更大代价。
疲惫感再次汹涌袭来,混合着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虚脱。左手的酸痛,大脑的胀痛,影子的蠢蠢欲动,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精力。
必须休息。哪怕只是短暂的、不深入的闭眼。
坐到椅子上,将两枚银戒放在桌面裂纹杯子的旁边。三样东西摆在一起:代表过去线索的凉戒,代表初步成果的温戒,代表隐患与可能的媒介的裂杯。
眼皮沉重如铅。意识开始模糊。那些林媛的记忆碎片,地下洞窟的,血碗的,老妇最后笑容的——混杂在一起,旋转,翻腾。
黑暗中,似乎响起了怀表指针逆时针飞转的滴答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猛地惊醒!冷汗涔涔。
没有怀表声。只有自己的心跳,和窗外死寂的黑暗。
刚才……是梦?还是某种预兆或警示?
看向桌面。两枚戒指静静躺着。裂纹杯子也安静着。
但墙上,自己的影子,在露营灯偏斜的光线下,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影子的轮廓,不再完全贴合他的坐姿。头部的位置,向一侧不自然地扭曲着,拉长,变形,边缘的暗红色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而影子的“手”部,正在缓慢地、自主地抬起来,指向一个方向,指向门口,指向201的方向!
影子在指示?被201的异动吸引?还是被那枚男式戒指吸引?
同时,贴着胸口放置的、那枚微温的林媛银戒,也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规律的悸动。像一颗微弱的心跳,咚……咚……缓慢,但清晰。悸动的频率,竟然和墙上影子明灭的节奏,隐隐重合!
戒指……和影子……产生了共鸣?因为都接触过“污染”?还是因为都与“遗忘者”有关?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想法,在极度疲惫和紧迫感催生下冒了出来。
影子渴望那枚男式戒指?或者,影子能感应到与戒指相关的“记忆”或“存在”?而林媛的戒指,作为已激活的“同类”,产生了共鸣?
能不能……利用影子?
规则第八条:你的影子有时会自主行动。如果它指向某个方向,请往反方向走。
那是警告。但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呢?如果顺着影子指示的方向,但同时加以控制和引导呢?影子现在指向201,那里有第二枚戒指。影子本身是“污染”和“异化”的产物,是否对201内的“异化”老妇或赤足存在有特殊的感应或……克制?
风险极高。影子本身就在异化,加速其活动或与之“合作”,可能让分离进程急剧加快,甚至导致立刻失控。但眼下,强闯201几乎不可能,其他途径也充满未知和危险。这或许是唯一能快速接触第二枚戒指的方法。
需要媒介,需要约束。裂纹杯子能吸收转移“污染”,或许也能暂时容纳或影响影子?
没有时间仔细推演了。影子抬起的“手臂”越来越明显,暗红光芒越发不稳定。
抓起裂纹杯子。杯子触手冰凉,裂纹深处仿佛有冰蓝色的寒意流动。左手拿起那枚微温的林媛银戒,右手握住杯子。
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墙上的影子上。不是抵抗,不是恐惧,而是尝试去“感受”它,去“连接”那种异质的、躁动的存在感。就像之前将林媛记忆“推”向祭坛戒指一样,这次,是尝试与自己的影子建立某种……沟通。
意识沉入那片暗红的、扭动的轮廓。冰冷,混乱,充斥着原始的躁动和一种饥饿感,对“同类”,对“完整”,对“存在”的饥饿。影子感知到了201方向传来的某种“味道”,那枚男式戒指的味道,或者老妇体内残留的、被异化的“记忆”的味道。
顺着这种饥饿感,用意志轻轻地“推”了一把。不是命令,更像是引导和允许。
墙上的影子,猛地一颤!
然后,在陈暮的注视下,影子那抬起的手臂部分,竟然真的从墙壁上“剥离”了一小片!不是物理剥离,而是一团更浓稠、更活跃的暗影,带着明显的暗红色光晕,从主体影子中分化出来,像一小股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墙壁流淌而下,落在地面,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形状的暗影。
成功了……也失败了。影子的一部分,真的分离出来了!虽然很小,但分离的过程带来了大脑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神经被硬生生扯断了一小根。左手的林媛戒指悸动加剧,裂纹杯子也骤然变得冰冷刺骨,杯壁上的裂纹似乎微微扩张了一丝。
那团分离出来的小暗影落在地上后,先是茫然地“呆滞”了片刻,像无头苍蝇般蠕动。然后,它似乎“嗅”到了方向,开始朝着门缝,极其缓慢地、像一滩有生命的墨水般,渗透过去。
它能穿过去?穿过去之后呢?去201,然后呢?夺取戒指?与异化的老妇对抗?还是被吞噬?
无法预测,也无法精细控制。只能“引导”一个大方向,并寄托于影子碎片对“同类”或“目标”的本能渴望。
小暗影完全渗出门缝,消失了。
陈暮立刻感到自己与那团小暗影之间,存在着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联系。像放出去的风筝,线还攥在手里,但随时可能断掉。同时,主体影子因为分离了一部分,显得淡了一些,但边缘的暗红更加不稳定,明灭闪烁,仿佛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分裂。
左手戒指的悸动和杯子的冰冷都在持续。头痛欲裂。
等待。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通过那丝微弱的联系,能模糊地感知到小暗影的状态:它在移动,穿过走廊,触碰到201的门板……然后,渗透了进去。
联系瞬间变得嘈杂!涌入大量混乱的感知碎片:浓郁的黑暗,疯狂旋转的血红指针意象,非人的恶意低吼,还有一种强烈的、对某样冰冷坚硬物体的渴望。
小暗影在201室内活动!它在躲避着什么,在靠近目标。
联系剧烈波动,传来强烈的排斥感和撕裂感。201室内有东西在攻击或排斥小暗影!是那个赤足存在?还是异化老妇本身?
小暗影在挣扎,在抵抗。它对戒指的渴望压倒了对排斥的恐惧。联系中传来一种“触碰”的感觉,它碰到了戒指!
紧接着,是巨大的、狂暴的反馈!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大脑!陈暮闷哼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滑倒。左手戒指滚烫,裂纹杯子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咔”声,杯壁上新增了几道细小的裂痕!
小暗影……被摧毁了?还是被吞噬了?
联系断了。
彻底断了。那一小团分离出去的影子,消失了。
但就在联系断绝前的最后一瞬,一股微弱的、冰冷的、带着铁锈和怀表机油味道的“信息流”,顺着断裂的联系,回冲进陈暮的意识。
不是清晰的画面或声音,而是一种感觉,一段破碎的情绪:极致的懊悔,深夜的等待,指针永无止境的滴答声,和一个模糊的、穿着工装背影的男人,将一枚粗戒指塞进一只苍老颤抖的手中,说:“妈,等我回来。”
然后,是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滴答声,和最终化为空洞的、滴答声也消失的寂静。
这是……那枚男式戒指主人的记忆碎片?一个儿子留给母亲的戒指?老妇的儿子?那个男人后来怎么了?失踪了?成为了“遗忘者”之一?老妇一直握着怀表,是在等待永远回不来的儿子?
信息碎片太模糊,但指向明确:戒指与老妇和某个失踪的男人有关。儿子的“记忆”或“存在”,可能就封存在戒指或那块怀表中。
201室内,撞击和刮擦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猛烈!还夹杂着一种非人的、仿佛野兽般的低吼!门板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那赤足脚印的主人,或者异化的老妇,被小暗影的入侵激怒了!
不能再待在这里!激怒了201的东西,可能会波及203!
抓起桌上东西,塞进背包。刚背上包,准备冲向门口。
203的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不轻不重,节奏平稳。
不是之前任何已知的敲门声。不是红衣女人的午夜规则敲门,不是张建国的慌张拍打,也不是之前那轻盈脚步声的主人。
是谁?
陈暮僵在原地,握着撬棍的手心渗出冷汗。201的撞击低吼还在继续,门外却又来了不速之客。腹背受敌。
敲门声再次响起。咚,咚,咚。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礼貌?
深吸一口气,将眼睛凑近猫眼。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老旧、但还算整洁的深蓝色工装的男人。头发花白,面容普通,带着一种长期劳累留下的疲惫和麻木。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微微低着头,看着地面。
看起来……像是一个最普通的、上了年纪的工人。
但陈暮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因为这个男人的脚边,没有影子。
走廊的灯光从他头顶斜照下来,在他身后地面投下清晰的光斑。但他的脚下,空空如也。光线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仿佛他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幻影。
不,不是幻影。他能敲门。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猫眼后的注视,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很浑浊,没有什么神采,只是空洞地望着猫眼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
声音很轻,很平,直接穿透门板,钻进陈暮的耳朵:
“能把……我娘的戒指……还给我吗?”
“她拿错了。”
“那不是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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