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虫文学 > 开局:我在怪谈直播间作死 > 第十五章 缝隙之间

第十五章 缝隙之间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不是离去的那种停,是抵达后的静止。就停在203门外,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没有敲门,没有刮擦,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陈暮背靠着门板,能感受到外面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寒意,透过门缝渗进来,与左手上残留的冰冷刺痛交织。露营灯的光在身后拉长影子,那影子此刻异常安静,蜷缩在墙脚,暗红色泽仿佛凝固的血痂,但那种“活性”、那种伺机而动的躁动感,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蛰伏,像暴风雨前粘稠的平静。

裂纹杯子还握在右手,冰凉,沉重,那些蛛网般的裂痕深处,似乎有冰蓝色的微光极缓慢地流转,每一次明灭都带来指尖细微的麻痹。是杯子在消化吸收的“污染”,还是污染正在反过来侵蚀杯子?不知道。只知道这脆弱的平衡可能下一秒就会打破。

门外的存在,是谁?

红衣女人?因戒指和血碗的连接而被引动,前来追寻?还是其他被杯子异变或影子危机吸引来的东西?401的“守门人”?抑或是……“它”的某种更直接的触须?

不能开门。至少不能贸然开。

左手依旧麻木,但勉强能活动。将裂纹杯子轻轻放在地上,尽量不发出声响。右手摸向腰后的撬棍,金属的冷硬触感带来一丝虚弱的踏实。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和疼痛,但大脑被危机感强行激醒,高速运转。

门外依旧无声。

但另一种变化,悄然发生。

门缝底下,那片狭窄的、透出走廊昏暗光线的缝隙,颜色正在改变。不是被遮挡,而是光线本身在变质。原本昏黄的光,慢慢渗入一种淡淡的、近乎无色的灰白,像是掺入了稀释的牛奶,又像是极薄的雾气正从门外弥漫进来。

紧接着,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吐息声,贴着门板响起。不是呼吸,更像某种存在贴近木质表面时,自然而然发出的、非自愿的声响。带着陈旧布料摩擦的窸窣,和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湿气。

陈暮屏住呼吸,左手食指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极其缓慢地划动。不是写字,是凭着刚才记忆碎片带来的印象,勾勒出那两个字母:L  Y。

划完,停住,等待。

门外的“叹息”声似乎顿了一下。

然后,一片边缘不规则的小东西,从门底缝隙里,被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推了进来。

是一片褪色的、脆硬的布料。暗红色,质地粗糙,和之前那条红裙子的料子一样。布料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用某种深色的、疑似干涸血迹的痕迹,画着一个极其简略的符号:一个向下的箭头,箭头末端指着一条波浪线。

↓~

符号潦草,急促,像是仓促间画就。

箭头向下。波浪线……水?地下?还是指代“流动”或“波动”的东西?与“树下挖掘”有关?还是指向其他?

陈暮盯着那片小布片。门外的存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显然无法或不愿直接交流。这符号是提示?是警告?还是林媛残存意识里,关于某个关键地点的记忆碎片?

他伸出尚能活动的右手,极其缓慢地,将那片小布片捏了进来。触感干燥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粉碎。

就在布片离开门缝,完全进入203室内的瞬间。

门外那灰白色的、雾状的光晕,猛地向门缝收缩,仿佛被抽走!紧接着,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快速远离,轻盈而迅捷,消失在走廊尽头,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了。

陈暮维持着姿势,又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声息,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冷汗早已湿透衣背。

捡起布片,凑近露营灯细看。箭头向下的符号画得很用力,布料纤维都被划破了。波浪线则相对平滑。这是什么地方的地图标记?还是某种指示?

将布片小心收起。目光落回地上的裂纹杯子。杯身上的冰蓝微光已经彻底消失,裂纹依旧,但那种刺骨的寒意减弱了不少,变成了普通的冰凉。里面的“污染”似乎暂时稳定了,或者被杯子本身“消化”了一部分?不得而知。

影子暂时安静。左手的麻木感也在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层的酸痛和无力。但精神上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混合着记忆碎片冲击后的混乱感,几乎要将意识淹没。

不能睡。至少现在不能。

强撑着站起来,踉跄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喝了几口早已冰凉的水。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但疲惫感有增无减。必须整理信息,必须决定下一步。

林媛给出了提示:向下箭头+波浪线。这很可能指向某个具体位置,与“树下挖掘”或她未完成的执念相关。

401门开了一条缝,是“守门人”的默许或邀请。

影子危机被杯子暂时封印,但隐患巨大,且“纯粹的光”毫无头绪。

“执笔者”仍在地下,是最危险的目标。

三条要求中,“守门人应允”似乎出现了可能,“遗忘者忆起”有了进展,“执笔者再现”尚无头绪。

优先度需要重新评估。直接下地寻找笔风险太高,且可能触发纸树的强烈反应。或许可以先尝试从“守门人”或“遗忘者”这边突破,获取更多信息或工具,再图地下。

401的门缝……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直面未知恐怖,也可能获得关键“应允”或线索。

不去,可能错失机会,且门缝已开,谁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会不会自己出来。

想起张建国的话:如果发现401门开着,不要进入,并在门口放一件随身物品。现在门是“开了一条缝”,算“开着”吗?规则是否适用?如果放入物品,是遵守规则避免危险,还是可能被“守门人”视为进一步的供奉或联系?

风险与机遇并存。

必须去。但要做准备。

检查装备。撬棍,手电,备用电池。裂纹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它现在状态不明,但既然能吸收“污染”,或许在特定情况下能有奇效。还有那枚“LY”戒指,贴身放好。新得到的布片符号也带上。

最后,需要一件“随身物品”。用来测试规则,或作为可能的“供品”。

目光落在笔记本上。上面记录着进入公寓以来的所有观察、规则、线索。这是他的思考,他的挣扎,他的“存在”的一部分。撕下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最新的三条要求和布片符号的临摹。将这一页折好,放入口袋。笔记本本身,也许可以。

但规则说的是“随身物品”。笔记本算,但不够“贴身”。还有什么?

手电?撬棍?这些都是工具。

他摘下了左手腕上那块老式电子表。表带磨损严重,表盘玻璃有裂痕,是爷爷留下的旧物,陪他走过很多次探险。够贴身,也带有强烈的个人印记。

如果401的门真的算“开着”,如果放入物品是必要步骤,这块表或许能传达一些东西。

深吸一口气,压下左手的酸痛和浑身的疲惫,再次拉开203的门。

走廊寂静。声控灯应声亮起,光线比之前更显惨淡,仿佛电力即将耗尽。空气里那股混合灰尘与陈腐的气味依旧,但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期待”感,悬在凝固的寂静里。

握紧撬棍,裂纹杯子塞在背包侧袋容易取用的位置。走向楼梯,每一步都尽量放轻,但脚步声在死寂中依旧清晰。墙上的影子随着灯光晃动,边缘的暗红色似乎比在房间里更活跃一些,不安地扭动。

踏上四楼。401门前的景象与离开时无异:香炉,香根,白粉圈。唯一的不同是,那条门缝还在,宽度没有丝毫变化,里面是纯粹的黑暗,不透一丝光。

在距离门口几米外停住。手电光缓缓扫过门缝,照不进去,光像被那黑暗吸收了一样。没有声音,没有气息,只有那一道缝,沉默地存在着。

规则第九条:如果你发现401门开着,不要进入,并在门口放一件你的随身物品。

门“开了一条缝”,算“开着”吗?理智倾向于“是”。但规则的文字往往精确而残酷。或许“开着”指的是完全洞开?这条缝,是介于“开”与“关”之间的模糊状态,是规则的缝隙,也可能是陷阱。

没有更多时间纠结。机会稍纵即逝,危险也可能随时从门内涌出。

他蹲下身,将爷爷留下的那块旧手表,轻轻放在了白粉画的圆圈边缘,靠近门缝,但并未触碰圆圈本身或香炉。手表表盘朝上,裂痕在微弱光线下清晰可见。

放下的瞬间,似乎感到门缝后的黑暗,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不是视觉上的,更像是一种感知上的涟漪。

迅速后退几步,保持安全距离,手电和撬棍戒备。

手表静静躺在那里。秒针早已停止走动,表盘凝固在某个过去的时刻。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

等待。十秒,二十秒。门缝毫无变化。手表也毫无变化。

就在陈暮以为这次尝试又石沉大海时,门缝后的黑暗里,传来了一声响动。

不是刮擦声。

是吞咽的声音。

很轻,很慢,像是有什么干燥的、巨大的东西,在艰难地咽下什么。声音从门缝深处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

紧接着,放在地上的那块旧手表,表盘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蔓延、加深!不是物理的碎裂,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侵蚀,玻璃下的指针瞬间蒙上一层灰翳,表壳颜色迅速黯淡、老化,仿佛在几秒钟内经历了数十年的时光冲刷。然后,整块手表无声地塌陷下去,像被抽空了所有物质,化为一小撮灰色的、细腻的尘埃,堆在原先的位置。

被“吞掉”了。不是物理的拿走,是某种存在形式的“吞噬”或“消化”。

门后的吞咽声停止了。

然后,门缝,极其缓慢地,向里开大了一点点。

从一指宽,变成了两指宽。

依旧看不到门内任何景象,黑暗浓稠如旧。但这细微的变化,本身就是一种回应。守门人“接受”了供品,并给予了“进一步”的允许——门开大了一点。

规则说“不要进入”。但现在门开大了一点,是诱惑,还是新的考验?放入物品是遵守规则,那现在门开大了,如果进入,是违背规则,还是进入了规则的下一个阶段?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裂纹杯子在背包侧袋里,隔着布料传来稳定的冰凉感,像在提醒他风险的临近。左手腕上,摘下表带后留下的浅浅印痕微微发痒。

进,还是不进?

门缝后的黑暗无声地邀请,或者说,沉默地等待着。

想起布片上的符号:↓~。向下箭头,波浪线。401的门后,是向下?还是与“波浪线”代表的东西有关?

没有更多提示了。林媛的残念只给了这个符号。守门人用门的缝隙和吞噬手表作为回应。剩下的,需要他自己选择。

赌一把。

将撬棍横在身前,手电咬在嘴里,左手虽然依旧无力,但勉强能扶住门框。右脚抵住门板底部,防止它突然关闭或产生其他变故。然后,用撬棍的尖端,小心翼翼地从两指宽的门缝中伸进去,慢慢拨动。

门很沉,但推开的过程异常顺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门轴刚刚上过油。随着门缝扩大,更多的黑暗涌出,带着一股更浓郁的、难以形容的气味,陈旧纸张、潮湿土壤、淡淡霉味,还有一种类似古老寺庙里线香混合着某种香料的气息,并不难闻,却令人心生肃穆与不安。

门被推开到足够一个人侧身进入的宽度。

手电光迫不及待地刺入黑暗。

门后的空间,出乎意料。

不是一个房间。

而是一个向下的、狭窄的楼梯口。楼梯不是常见的混凝土或木质,而是由粗糙的、未经打磨的石块砌成,台阶边缘磨损严重,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苔藓。楼梯陡峭,向下延伸,没入手电光无法穿透的深邃黑暗。阴冷潮湿的空气从下方涌上来,带着地下特有的土腥味和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401的门后,不是房间,是另一段向下的通道!箭头向下的符号,难道是指这个?

波浪线呢?水?地下河?还是别的?

陈暮站在门口,手电光柱在狭窄的石阶上晃动。楼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潮湿的岩石墙壁,上面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刻痕,但看不真切。向下望去,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石阶,不知道通向多深,通往何处。

守门人“应允”的,就是这条向下的路?这是通往“树下挖掘”之地的另一条路径?还是通往其他未知领域的入口?

规则说“不要进入”。但现在门后不是房间,是通道。进入通道,算不算“进入401房间”?规则的判定,是否会如此机械?

犹豫只在瞬息。退路已经很少了。影子危机、杯子隐患、三条未完成的要求……停留在原地只会被逐渐吞噬。

侧身,踏入401的门内。

就在他整个人进入门内,双脚踏上第一级潮湿石阶的瞬间。

身后的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没有砰然巨响,没有机械转动声,只是极其自然地、顺滑地合拢,严丝合缝,将他与四楼走廊彻底隔绝。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消失,只剩下手中唯一的手电光源,照亮眼前几步范围内的湿滑石阶和斑驳石壁。

没有回头路了。

握紧撬棍和手电,感受着背包侧袋里裂纹杯子传来的冰凉。开始向下。

石阶很滑,苔藓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潮湿,墙壁上的水珠凝结,反射着手电光,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向下走了大约三四十级台阶,地势变得平缓,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石质平台。

平台空无一物,只有正对着楼梯的岩壁上,刻着一些东西。

走近。手电光聚焦。

不是文字,也不是之前见过的诡异符号。是图案。

一幅粗糙的、用尖锐器物刻出来的简笔画。

画面上方,是一棵枝杈张开的树,树下有一个人形,弯腰挖掘。树根部位画着波浪线。这与杯中画提示一致。

但在树下挖掘的人形旁边,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向下指的箭头,箭头末端连接着一条蜿蜒的线,线的尽头,画着一个简陋的方形,方形里面点了三个点。

↓~  (方形+三点)

这个图形组合,与林媛布片上的符号(↓~)核心部分一致,但多了方形和三点。方形代表什么?房间?容器?三点?指代什么?三个人?三个物品?还是时间?

这幅刻在石头上的画,比杯中画和林媛的布片符号提供了更多信息,但依旧  cryptic。它似乎在说:要挖掘树下的东西,需要沿着向下的、有“波浪线”指示的路径,找到一个“方形”的东西,里面有“三点”关键?

这通道,果然通向与“树下挖掘”相关的地方。而且,有更明确的指示。

继续向下。石阶再次变得陡峭。空气中的气味在变化,土腥味中混入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铁锈和某种矿物质的味道。隐约地,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水声传来,很远,很轻,像是地下河的流淌。

波浪线……是指地下河吗?

精神一振。步伐加快,但依旧谨慎。手电光警惕地扫过每一级台阶,每一寸墙壁。除了潮湿的岩石和苔藓,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又向下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台阶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天然的、不算大的岩洞。岩洞一侧,有一条地下河缓缓流淌,河水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只能听到潺潺的水声,闻到湿润的水汽和更浓的矿物质味道。河水很浅,可以看到河床的石头。

岩洞中央,不是预想中的“树”或挖掘现场。

而是一座低矮的、用石头垒成的祭坛。

祭坛只有半人高,表面平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祭坛中央,摆放着三样东西,呈品字形。

左前方,是一个空的白瓷杯。和陈暮房间里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没有裂纹。

右前方,是一把黄铜钥匙。样式古老,但不同于1304那把,也不同于打开地下室铁门的黑色钥匙。

正中央,是一个扁平的、打开的石盒。石盒里面,铺着褪色的红色丝绸,丝绸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枚戒指。

三枚戒指款式各异。第一枚,较粗,男性款式,黯淡无光。第二枚,较细,女式,镶嵌着一小块暗淡的、疑似绿松石的装饰。第三枚……

陈暮的呼吸屏住了。

第三枚戒指,和他金属盒里那枚“LY”银戒,一模一样。细环,素面,内圈应该刻着“LY”。

祭坛,三样物品:杯,钥匙,三枚戒指。

布片符号的延伸:↓~  。方形,是这个石质祭坛?三点,是这三枚戒指?还是祭坛上的三样物品?

他走近祭坛,手电光仔细照射。灰尘很厚,但物品表面没有沾染,仿佛灰尘自动避开了它们。白瓷杯空空如也。黄铜钥匙冰冷。三枚戒指静静躺在丝绸上,像等待了无数岁月。

这是什么?是“守门人”看守的东西?是完成“树下挖掘”所需的物品?还是……与林媛,甚至更多“遗忘者”有关?

需要拿走吗?全部拿走?还是只拿特定的?

想起林媛布片上急促的箭头和波浪线,想起石壁上刻画的树下挖掘和方形三点。或许,这三枚戒指,就是关键?它们代表三个“遗忘者”?林媛是其中之一?集齐戒指,能让其“忆起”?

但规则往往充满陷阱。贸然取走祭坛上的东西,会不会触发可怕的后果?守门人允许他下来,是让他取物,还是考验?

犹豫间,目光落在祭坛边缘。那里似乎刻着一行小字,被灰尘半掩。

拂去灰尘。字迹是刻上去的,很旧,但清晰:

“以血为契,以物易物,以忆换路。”

血契?物易?忆换路?

这像是一道谜题,或一个交易规则。要用血来订立契约?要用东西来交换祭坛上的物品?要用“记忆”来换取前行的“路”?

血,他有。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物,他身上有什么可以交换?裂纹杯子?撬棍?手电?似乎都不够格。

忆……记忆?林媛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但这“记忆”如何作为交换物?如何“给”出去?

目光再次扫过祭坛上的三枚戒指。尤其是那枚和“LY”一样的。如果这枚戒指就是林媛的,那么触摸它,是否会触发什么?用血?用记忆?

没有更多提示了。岩洞只有来路和地下河的方向。祭坛是唯一突出的存在。

咬咬牙。再次咬破右手食指——伤口已经反复撕裂,疼痛几乎麻木。将渗出的血珠,滴在那枚与“LY”相同的戒指上。

血珠落在银戒表面,没有滑落,而是像被吸收一般,迅速渗了进去。银戒表面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晕,一闪即逝。

紧接着,陈暮感到左手掌心那枚贴身存放的“LY”戒指,突然变得滚烫!不是物理的高温,而是一种灼烧灵魂般的炽热!与此同时,脑海中那些属于林媛的记忆碎片——阳光下的日记、颤抖放下的钥匙和杯子、黑暗中的血与遗忘的悲鸣,猛地翻腾起来,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强烈,仿佛要冲破他的颅骨,喷涌而出!

祭坛上那枚戒指,开始微微震动。而陈暮贴身的那枚,热度飙升,几乎要烙进皮肉!

“以血为契,以物易物,以忆换路。”

血给了,契约开启。物在共鸣。忆……需要“给出去”!

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再抵抗脑海中翻腾的林媛记忆,而是试着将它们“推向”祭坛上那枚震动的戒指。不是具体的思维,而是一种强烈的、定向的“回想”和“归属”意念,这是她的记忆,她的痛苦,她的存在痕迹,应当归于她的物品!

仿佛有无形的桥梁架起。陈暮感到某种东西正从自己脑海中抽离,顺着左手滚烫的戒指,流向祭坛上那枚震颤的银戒。不是知识或画面的具体丢失,而是一种“承载感”的转移,一种“联系”的嫁接。

几秒钟后,脑海中的翻腾平息了。林媛的记忆碎片还在,但那种尖锐的、外来的痛苦和绝望感减轻了许多,变得更像一段客观的、他人的记录。而左手掌心的戒指温度骤降,恢复冰凉。

祭坛上那枚相同的银戒,停止了震动。它表面浮现出一层温润的、仿佛泪光般的光泽,不再冰冷死寂。

然后,那枚戒指,在陈暮的注视下,缓缓地从丝绸衬垫上漂浮起来,升到空中,悬浮在祭坛上方一寸之处,微微旋转着。

成功了?“以忆换路”?用林媛的记忆碎片,激活了她的戒指?

戒指悬浮着,似乎在等待。

接下来呢?“路”在哪里?

陈暮看向祭坛上另外两枚戒指和那杯、一钥。还需要用同样的方法激活它们?可他只有林媛的记忆碎片。另外两枚戒指属于谁?他毫无头绪。

或者,“路”指的并不是继续前进的物理路径,而是指“方法”或“资格”?激活林媛的戒指,是获得了某种“许可”或“钥匙”?

就在他思考时,悬浮的银戒突然动了。它缓慢地、平稳地,向着地下河的方向飘去,最终悬停在了河面之上,距离水面大约半尺的高度,静止不动。

手电光追过去。河水流淌,水面在光线下泛起微光。戒指悬停的位置,河水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走近,小心地蹲在河边,用手电仔细照射戒指下方的河床。

河水清澈见底,流速平缓。河床上,在戒指正下方的位置,躺着一块扁平的、深色的石板。石板上,似乎刻着字。

看不清。需要下水。

地下河水冰冷刺骨,深度只到小腿肚。踩进去,寒意瞬间穿透裤子和鞋子,直冲头顶。咬牙忍着,走到戒指悬停的位置。弯腰,看向那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两行字,字迹古朴:

“三人同心,其利断金。”

“忆归原主,门启三方。”

三人同心?是指三枚戒指的主人?忆归原主,是指要归还他们的记忆?门启三方……难道意味着,需要集齐三枚被激活的戒指,才能打开某扇“门”?那扇门,是继续深入“树下”的通道?还是别的?

目前只激活了林媛的戒指。另外两枚,需要找到对应的“记忆”或“原主”。去哪里找?血碗中的其他倒影?那些墙上的影子?

问题又绕回来了。但至少,明确了下一步:需要激活全部三枚戒指。而林媛的戒指被激活后,指向了这块石板,提供了进一步的信息。

这算是一条“路”吗?信息的路径。

从河里退出,冰冷刺骨的河水让左手的酸痛都暂时麻木了。回到岸上,悬浮的银戒缓缓飘回,落在他的掌心,冰凉,但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仿佛有了生命。

拿起戒指。与手中原本那枚“LY”戒指并排放在一起。一模一样。但掌心的这枚,多了一种微妙的“活性”感。

祭坛上的白瓷杯和黄铜钥匙,以及另外两枚戒指,依旧静静躺在那里,等待它们的主人或记忆。

不能久留。地下河的寒冷和此地诡异的氛围都在消耗所剩不多的体力和体温。

最后看了一眼祭坛和石板,记下上面的字句。转身,沿着来时的石阶向上返回。

向上的路似乎比下来时更长,更费力。疲惫和寒冷加倍袭来。左手在冰冷河水中浸过后,麻木感减轻,但酸痛更甚。影子在身后石壁上拉长,暗红色在潮湿环境下似乎更加浓郁粘稠。

终于回到401门前。门依旧紧闭。

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从里面,无法打开?

心中一惊。被困住了?

但下一秒,门后传来了那个熟悉的、缓慢的刮擦声。吱……吱……

刮擦声持续了几秒,停下。

然后,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再推。门开了。外面是四楼走廊昏暗的光线。

踏出门,回到走廊。身后的401房门无声地关闭,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门前香炉依旧,白粉圈依旧,只是那块手表化成的灰烬,被不知哪来的微风轻轻吹散了一些。

成功了?至少出来了一部分。获得了林媛的激活戒指,获得了石板提示。但另外两枚戒指和杯、钥仍无头绪。守门人的“应允”,似乎只是允许他进入并尝试,并未给予更多帮助。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203。关门,反锁,瘫倒在地。

掌心躺着两枚一模一样的银戒,一枚冰凉死寂,一枚微温活性。背包侧袋里的裂纹杯子安静着。影子在墙上微微摇曳。

沙漏的沙,还在流。但手中,似乎多了一枚小小的、发光的沙子。

三人同心。

忆归原主。

门启三方。

路,还很长。但至少,看到了下一块路标。

窗外的黑暗,浓重如墨。距离下一个夜晚的规则时刻,或许不远了。

而走廊深处,似乎又响起了那轻盈的、赤足般的脚步声。

这次,停在了201的门前。


  (https://www.pcczw.com/wx/76274/49883877.html)


1秒记住瓢虫文学:www.pcc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cc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