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虫文学 > 总裁的甜品太太 > 第24章 联名活动

第24章 联名活动


联名活动那天,苏棠凌晨三点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身体自己从床上弹起来的,像有一根弹簧连着她的脊椎,时间一到就自动把她从被窝里弹了出去。她躺在床上愣了几秒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联名活动第一天,她和宋唯筹备了几个星期的甜品×料理盛宴,将在今天下午正式拉开帷幕。

她翻了个身,看到窗外还黑着,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黄线。她躺了几秒,又翻了回去,然后就再也躺不住了,爬了起来,头一件想做的事是:去店里,把今天要用的甜品再检查一遍。

其实什么都不用检查了。昨天她在店里忙到晚上十一点多,把所有甜品都做好了。柚子开心果蛋糕、抹茶提拉米苏、红豆大福、栗子蒙布朗、南瓜布丁——每一款都做了足够的量,每一款都经过无数次调试。她昨天走之前把每一样都尝了一遍,味道对的,口感对的,甜度对的,摆盘对的,什么都对。但她就是睡不着,脑子里有一台收音机在嗡嗡响,里面反复播着同一句话——“万一他们不喜欢怎么办?”

苏棠打车去了“棠心”。店里的灯亮起来的瞬间,那些甜品还在保鲜柜里整整齐齐地排着,和昨天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她打开保鲜柜一个一个地检查,柚子开心果蛋糕的表面光滑如镜,抹茶提拉米苏的可可粉撒得均匀,红豆大福圆滚滚地躺在盒子里。她用手背碰了碰大福的表皮,软的,弹的,糯米粉的香气从指尖传到鼻子。

苏棠关上保鲜柜的门,开始提前准备下午要用的装饰材料。金箔撕成小碎片,开心果碾成粗粒,薄荷叶一朵一朵地从枝上掐下来泡在冰水里。这些事情她做了一百遍了,动作熟练到不需要动脑子,手自动会做,但脑子停不下来。

宋唯发来一条消息:“准备好了吗?今天下午三点开始,你两点半之前到就行,厨房给你留了位置。”

这是宋唯第一次用这么平和的语气跟她说话。没有“别迟到”,没有“别搞砸”,就是一个简单的“准备好了吗”。苏棠回了一个“好了”,后面加了一个感叹号,发完了觉得这个感叹号太用力了,想撤回又觉得宋唯大概不会在意这种细节,就没动。

上午十点多,田晓来了。她今天调了班专门来帮苏棠搬东西,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荧光粉的外套——苏棠说过她好多次了这个颜色太扎眼了,她说“扎眼好,丢了容易找”。苏棠今天没心思跟她争颜色的事,指着地上几个大保温袋说:“这些都要搬到Seule去,甜品装在保鲜盒里放在保温袋里,路上不能颠不能晒不能闷。”

“知道了知道了,你说了八百遍了。”田晓弯下腰去拎保温袋,拎起来的时候哎呦了一声,“怎么这么重?你做了一座山出来吗?”

苏棠没理她,自己拎了两个最重的保温袋出了门。两个人打了一辆车,把保温袋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备箱。苏棠坐在后座怀里还抱着一个保鲜盒,里面装的是柚子开心果蛋糕——最重要的一款,她怕颠簸会影响造型,不敢放在后备箱。“Seule”在老城区另一头,车上苏棠一直在看手机。活动开始前宋唯在社交媒体上发了预告,下面已经有好多条评论了。苏棠往下翻,大多是鼓励的和期待的,但她知道这些评论不重要,重要的是等会儿那些美食博主尝过以后会怎么说。

车子停在“Seule”门口。苏棠下车抬头看着这家餐厅——一整面落地窗,黑色的金属框架,暗金色的招牌上用优雅的手写体写着“Seule”。门口已经摆好了今天活动的海报,深蓝色的背景上左边是宋唯的料理,右边是她的甜品,海报最下面一行小字写着“甜品:棠心·苏棠”。她第一次以甜品师的身份出现在别人的海报上,出现在一家米其林餐厅的门口。苏棠站在海报前,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印在海报上离宋唯的名字不远,感觉像在做梦。

宋唯从餐厅里迎出来了。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厨师服,头发全部收在厨师帽里,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干练更加锐利。她的目光从苏棠手里的保鲜盒扫到田晓手里的保温袋:“来了?厨房在里面,跟我来。”

苏棠跟着宋唯走进后厨。那个厨房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宽阔得多,不锈钢的操作台一字排开,炉灶烤箱蒸箱洗碗机,每一样设备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几个厨师已经在备菜了,看到宋唯进来齐声喊了一句“宋姐早”,看到苏棠跟在后面,目光里带着好奇。

“这边是你的位置。”宋唯指着一张靠窗的操作台,“冰箱在这边,烤箱在这边,你需要什么随时跟学徒说。”苏棠把保鲜盒和保温袋放在操作台上,打开盖子把甜品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好。金色的柚子开心果蛋糕、翠绿的抹茶提拉米苏、雪白的红豆大福、焦糖色的栗子蒙布朗、鹅黄色的南瓜布丁——她在自己的小厨房里做出来的东西,此刻放在米其林餐厅的操作台上,在专业厨房的灯光下,每一款都显得比平时更加精致,更加好看。

“苏棠。”宋唯从她自己的操作台那边转过头,“你今天紧张吗?”

苏棠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我也紧张。”宋唯说完转回头继续处理她手里的那块鳕鱼。

苏棠站在操作台前愣住了。宋唯说她也紧张。宋唯——米其林一星主厨,全城最年轻的女主厨,从来不低头从来不认输的宋唯——说她也紧张。苏棠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颗大福摆好。

下午两点半,客人陆续到了。苏棠透过厨房的传菜窗口看到了外面的大堂——宋唯把整个餐厅重新布置过了。今天不摆正常的餐桌,改成了一条长长的展示台,客人们端着酒杯站着走动聊天,像一场小型的艺术品展览。甜品展示台在最中间的位置,宋唯特意让人做的那个定制展示台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三层的白色亚克力架子,每一层都嵌了暖黄色的灯带,把摆在上面的甜品照得像发光的宝石。

苏棠站在出菜口透过那扇小窗户看着外面,手里全是汗。

三点整,活动开始了。宋唯带着主菜出场的时候,整个大堂都安静了。她端着一个巨大的白色陶瓷盘,盘子里是一道苏棠参与研发的创意料理——柚香煎鳕鱼。鳕鱼的表面煎得金黄酥脆,下面的酱汁是她和苏棠一起调的,用柚子汁和黄油做的荷兰酱,酸甜中带着奶香,鳕鱼上面点缀了几粒柚子肉和一撮开心果碎。

客人们一人分到一小口,安静的几秒过去,掌声响起来了。苏棠听到有人在说“太好吃了”,有人在说“宋唯不愧是米其林”,有人在说“这道菜的酱汁是亮点口感很特别”——那是她和宋唯一起调的。苏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但她的笑容还没有完全展开就停了,因为接下来轮到她的甜品了。

苏棠深吸一口气端着一盘柚子开心果蛋糕走出了厨房。她把它放在展示台最显眼的位置上,拿起刀切开了第一块。蛋糕的切面完美地展现出了三种颜色,乳白淡黄浅绿,颜色分明又和谐,像一幅画。她小心翼翼地把切好的蛋糕分到小碟子里,递给了围过来的客人们。

“这是柚子开心果蛋糕,饼底用的是开心果碎,芝士层分三层,原味、柚子、开心果,表面淋的是柚子果冻。”苏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柚子是早上从市场挑的,开心果是进口的,希望能让大家尝到秋天的味道。”

她说完话的同时,最后几个字的尾音吞了一半,紧张让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但客人们没有注意到,因为蛋糕已经送进了嘴里。苏棠看着那些脸,等着他们的反应。

大家几乎是同时发出的感叹——“好吃!”“好清新的口感!”“柚子的酸和开心果的香搭配得好好!”苏棠悬着的心放下来了,微笑着继续切蛋糕分给更多的客人,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端着红酒走过来,尝了一口蛋糕,点了点头说“还可以”,然后端着酒杯走了。“还可以”两个字落在苏棠耳朵里,比她预期的“好吃”差了一截,但也不算坏——“还可以”的意思是“及格了”,不是优秀,但也不差。

苏棠继续介绍着她的甜品。红豆大福端上去了,栗子蒙布朗端上去了,南瓜布丁也端上去了,每一款都有人点头说好吃,每一款都有人吃完以后又要了一块。苏棠觉得自己正在飞,不是飞在天上那种飞,是飞在一个平稳的轨道上,不快不慢不高不低,刚刚好。

然后那几个美食博主来了。

苏棠不认识她们,不知道她们是谁,但看到她们站在那里从包里掏出相机的样子,她就知道她们是了。傅以沫跟她说过很多次——美食博主的标志不是她们的相机,是她们拍照的方式。普通人拍吃的弯着腰随便按两下就好了,美食博主会找角度打光调焦距,有时候一张照片能拍好几分钟,比做那道菜的时间还长。苏棠看着那三个女人围在她的甜品展示台前,三个人三种颜色的口红,三个不同品牌的相机,三个不同的角度对准了同一款柚子开心果蛋糕。

“这个蛋糕设计得挺好看的,颜色搭配不错。”红色口红的那个拍完照放下相机,用叉子切了一小块送入嘴里。她的嚼动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表情就从期待变成了平淡。那种平淡很可怕——不是“不好吃”的皱眉,不是“太难吃”的吐掉,就是平淡,像喝了一杯白开水,像看了一眼窗外,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棠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柚子味太淡了,吃不出来。”红色口红咽下去以后说出了第一句评价。

“我觉得开心果的味道也不够浓。”另一个博主接着说。

“口感层次是有的,柚子的酸和开心果的香其实可以更突出。”第三个博主评价完以后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那种“我们达成共识”的眼神比任何话都让人难受。

苏棠站在展示台后面,手扶着桌沿,指甲陷进了木头里。她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她看着那三个女人又尝了她的抹茶提拉米苏,听到她们说“抹茶不够苦”,又尝了红豆大福说“皮太厚了”,又尝了栗子蒙布朗说“栗子泥不够细”。每一句评价都像一把刀,不是那种砍下来的大刀片子,是那种小小的、很细的、一下一下往你身上扎的小针。

苏棠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哇的一下就哭出来的红,是那种从深处慢慢往上涌的红,像血从伤口里渗出来,一开始只是一点点,然后越来越多。

她深吸一口气,咬住了嘴唇内侧的肉。疼,但她需要这个疼让自己不哭出来。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不能在客人面前哭,不能在宋唯面前哭,不能在那些美食博主面前哭。她可以关起门来在“棠心”的厨房里哭个够,但在这里不行。

她松开了咬着嘴唇的牙,使劲咬出一个笑来。那个笑她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但肌肉在动,嘴角在往上提,眼睛在弯——就是这样了,这就是笑了。

“谢谢你们的建议。”苏棠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有点沙哑但还稳得住。“抹茶提拉米苏的抹茶粉这次用的是新到的宇治抹茶,我担心苦味太重所以减了量。既然你们觉得不够苦我下次会加回去。红豆大福的皮我也会再擀薄一点,栗子蒙布朗的栗子泥我再过一遍筛。”

苏棠说得很慢,因为她要在说出口之前把那些颤抖压下去。她在每句话之间都停了一拍,那一拍里她在心里骂自己别哭,那一拍里她在跟自己说“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不是敷衍不是狡辩”。她笑着说完这段话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红得很明显,像哭过了但没哭出来的那种红。

那三个博主点了点头。红色口红的那个看了她一眼,多看了一眼,目光从她的红眼眶移到她的嘴角移到她攥着桌沿的手指,然后移开了。什么都没说,但苏棠觉得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歉意,是一种“我看到了”。

苏棠转过身去整理展示台上的甜品。栗子蒙布朗的位置偏了,她把它往左边挪了一点。抹茶提拉米苏的盘子边缘有一滴酱汁,她用纸巾擦掉了。她做这些的时候背对着客人,背对着那三个博主,背对着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她不需要笑了,可以不用笑了,所以她没笑,眼眶里那些忍了很久的东西快要溢出来了。

苏棠走进厨房,关上了身后的门,背靠着门板低下头。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掉下来了,安静地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围裙上。宋唯的声音从操作台那边传过来,不大:“你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

苏棠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没动。

宋唯放下手里的刀走到苏棠面前站定了。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近到苏棠能看到宋唯白大褂上沾的一小块酱汁。

“我第一次被美食博主批评的时候在厨房里哭了半个小时。”宋唯说那话的语气里没有安慰的意思,就是陈述事实,像在说她昨天做了什么菜一样,“后来我发现他们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道你的甜品好不好吃,你比他们任何人都清楚。他们说柚子味太淡,你觉得淡吗?”

苏棠想了想——“柚子味太淡”——她用了三个柚子的皮屑,用了整整一杯新鲜柚子汁,她试过四版不同的配比,这一版是让她的舌头最满意的。她觉得不淡,刚刚好。

“不淡。”苏棠说。

“那就行了。”宋唯转回自己的操作台继续处理那块鳕鱼。

苏棠站在厨房里眼泪已经不流了。她洗了脸补了妆,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能翘起来了,这样就够了。

苏棠端着一盘新切好的柚子开心果蛋糕重新走了出去。那些美食博主已经走了,换了新的客人在品尝她的甜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到展示台前,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苏棠,问了一句:“小姑娘,这个蛋糕是你做的?”

苏棠点头。

老太太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慢慢舒展开来。“好吃。”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年轻的时候在法国住过几年吃了不少甜品。你这个蛋糕比我在法国吃的一些都好。”

苏棠的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忍住不哭的红,是忍不住也好的红。她笑着给老太太又切了一块。

活动结束后苏棠一个人在厨房里收拾东西。田晓帮她把没卖完的甜品装回保鲜盒放进保温袋。

“苏棠,那三个女的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们算什么啊?”

苏棠在操作台前擦着展示台的灯带,擦着擦着,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扶着桌沿低下头:“田晓,她们说的有些话是对的。抹茶的苦味确实不够,红豆大福的皮确实可以再薄一点,栗子蒙布朗的栗子泥确实不够细。我今天晚上回去就改。”

田晓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大福差点没拿稳。

“你不生气?”

“不生气。生气没用。”

苏棠把灯带放回箱子里,箱子合上,封箱。她直起腰转过来看着田晓,眼眶不红了,眼睛亮了,嘴角翘了。三个小时前她还在厨房里靠着门板无声地掉眼泪,现在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手机亮了,是傅言之发来的消息。“听说今天有人说了不好听的话。”

苏棠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傅以沫告诉他的?宋唯?还是他自己在活动现场安排了人?都有可能,这个男人有的是办法知道她的事。

苏棠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不是什么不好听的话,是一些让我变得更好的话。”发出去以后又加了一句,“抹茶的苦味要加量,红豆大福的皮要再擀薄一点,栗子泥要再过一遍筛。你明天来店里尝尝新版。”

傅言之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四个字:“好。别太累。”

苏棠看着这四个字笑了一下。她关了厨房的灯拎着保温袋走出“Seule”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她没有打车慢慢走了一段路才伸手拦了一辆。

回到家开门进了屋。她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开那三个美食博主的页面,把她们每一条关于甜品的评价都看了一遍。有的说对了,有的说错了,有的她认同,有的她不认同。她把这些话分成两堆——对的要改,错的不理。分完了以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了下来。

傅言之的消息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好。别太累。”

苏棠看着这四个字,心想,怎么能不累呢?她要做甜品,要改配方,要研发新品,要听那些好听的和不好听的话。但累的时候有人跟她说“别太累”,累就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苏棠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明天要做的事她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早起去市场,买最新鲜的柚子,改抹茶提拉米苏的配方,红豆大福的皮要从五十克减到四十五克,栗子泥过两遍筛。每一件都是批评她的人说的,但她不恨他们,因为说得对。说得对的事就要改,改到再也没人能说“不对”为止。


  (https://www.pcczw.com/wx/76964/50137148.html)


1秒记住瓢虫文学:www.pcc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cc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