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霜合衣躺在榻上，正在看字帖。

房门被人敲响。

这个时候来找她，必然是有急事。

她将门打开，站在外面的确实黎君卓。

这还是黎君卓第一次上门拜访，她显得有些局促。

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对云霜道：“舍人，我发现了一件事，想说给您听听看。”

外面已经黑了，她穿着一件玄色兜帽，倒是隐蔽。

虽然心里犯嘀咕，不过还是让她进来了。

半夜待客，也不用准备什么茶啊糕点的，给她倒了杯热水暖暖手就是了。

黎君卓脸上始终挂着笑，道：“舍人，岑元香她一向独来独往，对吗？”

云霜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是啊，这不是整个内参谋署都知道的事情吗？”

黎君卓道：“可是今日我发现一个和她毫无交集的人，进了她的屋子。那人鬼鬼祟祟的，将脸遮的严实。”

云霜坐在她对面，似乎对此不感兴趣。

“既然那人将脸遮的严实，你又如何知晓她的身份？”

“不用看脸，我只看身段便知。”

听她这么一说，云霜立刻想到内参谋署中，一个身量格外娇小的姑娘，名叫钱芳何。

她颇为在意自己的这份短处，进入内参谋署的第一天，就以此自嘲。

云霜当时还安慰了她两句。

黎君卓笑道：“想必舍人已经猜出来了。”

云霜又想起丞相所说，除了那些明面上的，还有不知多少暗地里受过卢家恩惠的。

她到不意外。

只是，这个时候，钱芳何去找岑元香，总不可能只是叙旧去的。

她看向黎君卓。

只见她拿起茶杯，放到嘴边喝了一口，一双灵动的眼睛从左到右轻轻一转，像是在偷偷观察云霜的反应。

她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怡然自得的氛围。

云霜撑着下颌，凑得近了些。

“这就是你想说的全部？”

“自然不是，不过，我怕我都说出来，舍人会误会我是个小人。”

她的话，竟隐隐带着些撒娇的意思。

云霜一时有些不适应，不过想到她如今毕竟是内舍人，头衔高她们一截，总要学着如何跟性格各异的下属相处。

一时间便强迫自己面不改色，对黎君卓笑道：“你若发心是好的，我自然不会偏颇你。”

黎君卓坐直了，笑道：“那我便说了，也不怕舍人笑话。其实，我和这岑元香早先便有过龃龉。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我，就算我是个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性呢。”

云霜点点头，这倒不难想象。

毕竟岑家是明面上的卢党，而黎丞相又被卢家不喜。

父辈之间的恩怨往往会波及子女。

“她又住在我对面，所以我便留了心，偶尔开窗透气的时候，便往她那边看两眼。”

她说得委婉，云霜也不拆穿。

她忽然加快语速，道：“我今日一看到钱芳何进了她的屋子，便偷偷摸过去，在窗沿下听了墙角。”

云霜也不做评判，只问：“你听见什么了？”

黎君卓放下手中的杯子，格外认真起来。

“钱芳何是来给岑元香派任务的。钱说，让岑在宫里闹出些动静来，最好能惊动陛下。”

“岑问，自己不应该低调行事吗？钱答，如今不能低调，一定要闹得满城风雨才行。”

云霜皱起眉，思索着钱岑二人的对话。

钱为何要让岑将事情闹大？又是要将何事闹大？

她尚且没想明白。

又听黎君卓道：“我觉得，她一定是想掩盖什么东西。竟然要将陛下的目光都吸引过去，那得是多大的事？”

他们两家都在为卢家办事，如今卢家最大的事，也不过是卢承业被审。

所以，他们要动手了！

云霜知道卢家要动手，却只知道他们的目标并非皇宫，那会是哪儿？

她站起来，心中顿生焦躁。

如今和卢承业紧密相关的，便是河津。

赵步渐即将回京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他们一定会尽全力阻止赵步渐带着人证物证回来。

按理说，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可是她隐约觉得，准备得恐怕不够。

卢家的阵仗一定会很大很大。

北风刮得不知何处的断枝敲打着房顶，噼啪作响。

听得人心中烦躁更甚。

江还忽然打了个喷嚏。

心道：一想二骂。

过了一会儿，没再打第二个。

他坐在车辕上，裹紧了领子，心想不知是谁在想自己。

赵步渐非要趁着夜色出发赶路，不止人冷，马和驴都冷得受不了。

江还心中有些怨气，不由伸手摸了摸怀中的那块玉佩。

还得找懂行的人看了，才知道这玉佩究竟有何种价值。

最好云霜能清楚。

赵步渐这一行，一共三辆马车，马车内坐着小宝、漕奴以及十来个河津百姓。

这些都是愿意上长安作证，指认卢承业的人。

江还驾驶着第一辆马车，小宝和漕奴就在他身后的马车里，已经睡着了，能听见轻微的呼噜声。

赵步渐也在里面，他倒还是公子做派，吃不了一点苦头。

其他押车的，都是赵步渐从长安带来的人，一共二十五个，各个都是练家子。

江还觉得，有他和这些人在，这一趟不会有什么意外。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

一行人行至一个小树林中，马车轮子像是碾过了什么东西，颠簸了一下。

赵步渐掀开帘子，黑着脸问：“怎么回事？”

江还道：“硌着石子儿了吧。”

正说着，只见赵步渐将手中的什么东西放入怀里，而后拿出一个呼哨吹响。

一短两长，是警戒的意思。

江还有些恍惚，仿佛回到曾经和赵步渐并肩作战的时候。

“你做好吧，外面有我看着。”

赵步渐看向他，道：“不可大意。”

江还点了点头。

马车又往前行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树林不大，不过两旁的树种的很密，虽然冬日只剩枯枝败叶，打眼看过去也难以看透。

隐约能听见树林中传来鸟儿的布谷声。

江还任由马儿顺着官道慢悠悠走着，他一跃上到车厢顶上，站得高方才看得远。

却还是没看见什么异样。

渐渐放下心来，从车顶下来，复又坐回车辕上。

拿起缰绳，正要加快速度，一支箭忽然抵至太阳穴。

江还全凭着下意识侧过头，让那支箭矢擦过额角，方才捡回一条命。

额角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假的。

他立刻大喝一声：“有人来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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