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霜将江还派去了河津。

此次的主战场并不在河津，江还还没来得及回去看过。

因此他对河津现状也是所知不多。

云霜问起时，忧虑明显。

卢承业走后，河津的新县令也不知道如何。

若是卢承业没走……

想也知道，他肯定会弃县而逃。

翌日，云霜便得了调令，随吏部的人，一起去灵华殿批阅内参谋署招才考试的试卷。

接应她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与她同样身穿宝蓝色官服。

名叫贺谦。

谁知这人做派与名字毫不相干。

好不谦逊。

云霜向他拱手见礼，他居然不还礼，站得笔直如松，坦然受了。

吏部派这么个人过来，想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云霜站直了，一手背在身后。

笑问：“贺主簿可是吃坏肚子了？”

贺谦不解，拧眉看她：“什么意思？”

“没有吗？我还以为贺主簿不还礼，是因为闹肚子，不能弯腰呢。”

贺谦眉头皱得更紧，道：“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斤斤计较，妇人如此！”

云霜心头火起，也不跟他周旋什么，直接搬出陛下来压他一头。

“妇人如此？不知这话贺主簿可敢当着陛下的面再说一次？！”

她疾言厉色，倒是将贺谦给唬了一跳。

“百里舍人，我见你是女子，不跟你计较许多。只好言相劝，你这动不动就搬出陛下来的习惯可得赶紧改改了。否则整个朝野，只怕无你容身之地。”

云霜直接“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看着贺谦，上上下下地打量，直看得他心头发毛。

而后，她不再说什么，直接越过他往灵华殿走去。

她又不是不认路，非得这小人带路。

贺谦见她无视自己，脸色又是一阵青一阵白，不由面露嫌恶，跟在她身后。

等到了灵华殿，如云霜所料，这里的人一个个跟贺谦毫无分别。

只是或明或暗。

而与贺谦简单的交锋已经让她明白，这种人与他说道理是没用的。

他们都已经被男尊女卑那一套给腌透了。

她便也毫不客气，只随便拱手一礼，算是尽了礼数，而后不待他们招呼，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刚坐下，便觉周遭都安静了下来。

殿内吏部的人，名头最大的便是贺谦这个主簿，其他的人都是他的下属。

所有人都看向云霜，显然对她坐上主位有所不满。

云霜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反正陛下说了，这场考试，由内参谋署牵头，吏部只是配合，她又是如今内参谋署的***，那她坐这个位置毫无争议。

原本还想和这些人客气客气，如今看来完全没必要。

她好整以暇，对他们道：“陛下口谕，此乃内参谋署第一场考试，幸得诸位配合，陛下关注，今日既然都踏进了灵华殿，那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个别想要搞事的，就收收小心思。毕竟……”

她不顾在场中人难堪的脸色，看向贺谦。

“贺主簿说了，男子气量大，可别做些小气上不得台面的事，打了贺主簿的嘴。”

她说完，所有人又都看向贺主簿。

毕竟在场他最大，只有他先说话了，他们才敢说。

这种情况下，贺主簿又怎么能令他们失望呢。

他眯起眼睛，眼纹顿生，如同炸开的鱼尾。

“百里舍人，我们今日都是干正事来的，不是来陪你宫斗的。你上来就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是什么意思？”

云霜发现，这个贺谦当真是会偷换概念。

“宫斗？贺主簿，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想的些什么啊？”

她唇边露出一抹讽笑。

“诚然，我这的确是下马威。毕竟我与诸位不熟，丑话必须说在前头。诸位若是有什么怨气，往我这儿撒便是，只一点，此事事关重大，务必办好了，我已向陛下求得恩典，绝不会亏待大家。”

她这一套恩威并施，并未打消贺谦的不满。

但除了他，其他人的脸色可有意思多了。

想也知道，吏部会派什么人过来配合内参谋署工作？

贺谦这种人，对她一个陌生人都能有这么大的敌意，对他的手下这些人的恶意只会更大。

若非如此，刚刚被怼，就该有“狗腿子”出来帮他说话，而非等他开口。

云霜所说的“恩典”，只怕他们好多人都不敢奢望。

贺谦心中清楚得很。

果然，他有些慌乱。

“别把我们当成什么眼皮子浅的人，这份差事，是吏部派下来的。我们自然会办好。你若是觉得打着陛下的幌子，想在我们这里作威作福，那可就打错了主意！”

若非跟吏部尚书和侍郎不熟悉，云霜当真想拜托他们换个人来。

这个贺谦是存心给她添堵来的吧？

张嘴就是一顶帽子。

他上辈子怕不是个制帽子的。

云霜就这么看着他。

“贺主簿，你不觉得，你太意气用事了吗？”

“我何处意气用事了？”

“你说话的方式，不就是意气用事吗？你很讨厌我？”

贺谦一愣，并未注意到这个问题的险恶之处。

“我讨厌你又如何？”

云霜唇角勾笑。

“哦！原来是讨厌我。我说贺大人怎么跟吃了火药似得，说话这般冲人。不过我和贺大人都不曾见过，你为何讨厌我？”

贺谦哪里还能说得出来，支支吾吾，这个时候想说自己并未讨厌她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讨厌我得了陛下的青睐？羡慕我？是因为贺主簿怀才不遇？还是资质平平却不肯承认？”

贺谦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云霜，眼瞳震颤，仿佛要掉出来了。

云霜摇了摇头，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贺大人，人与人之间的资质差别大是当然的，你也不必自卑。不过，公事公办，不要带有个人情绪。”

她最后一击，笑吟吟地看着其他人，问：“你们说，我说的对吗？”

竟真有那被她话语蛊惑的，跟着点了点头，被旁边的人猛地拉了一把。

贺谦已经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了。

他指着云霜，和破口大骂就差了几句脏话而已。

“百里云！你一个偷奸耍滑入宫的女子，竟敢教训气起我来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进士！你算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忽觉膝盖后面剧痛传来，顿时跪在地上，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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