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没命地向下！

金属阶梯湿滑、陡峭，覆盖着厚厚一层滑腻的、不知是苔藓还是某种生物分泌物凝成的膜，踩上去极易打滑。

身后，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粘稠的拖曳声，以及无数痛苦**重叠成的、令人发疯的低语，越来越近！

巨大“聚合体”挤过狭窄通道的轰鸣，如同死神的鼓点，敲打在两人心头。

照明棒的光在狂奔中疯狂跳跃，将锈蚀的阶梯扶手和滴着粘液的墙壁切割成破碎的光影。

甜腥腐败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发酵的尸液。

肖凌云肺部火烧火燎，肋骨断裂处传来钻心的疼，但他不敢有丝毫减速。

灰烬冲在最前面，步伐依旧稳定迅捷，仿佛不知疲倦，但肖凌云敏锐地注意到，

她的呼吸节奏似乎比之前急促了一丝，

而且，在照明棒晃过的瞬间，他看到她后颈处的皮肤，隐约浮现出几道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微弱光芒，但一闪即逝。

“快！到底了！”

灰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阶梯尽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

平台边缘，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悬崖。

而平台中央，赫然是一个直径约三米、边缘布满粗大铆钉和能量管线的、圆形、深井般的垂直通道入口！

入口被一层暗淡的、泛着不健康绿光的能量薄膜覆盖，如同一个巨大的、通往地狱的竖井眼睛。

井口边缘，散落着一些扭曲断裂的金属栏杆，仿佛曾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暴力冲破而出。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味，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粘腻的、仿佛有无数细小生物在皮肤上爬行的“恶意”感知，正从那深井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肖凌云左臂的烙印猛地变得滚烫，疯狂脉动，不是之前的“食欲”或“共鸣”，

而是一种强烈的、近乎“恐惧”的警告！

仿佛井下的黑暗中，盘踞着某种让它也感到极度不安的存在！

“是这里……”

灰烬在井口边缘刹住脚步，低头看着那泛着绿光的能量薄膜，深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井下无边的黑暗，身体竟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似乎在抗拒着什么，又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她脖颈后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再次浮现，这次更加清晰，甚至微微亮起，如同在黑暗中呼吸。

“宿主！小心！”

系统的尖叫几乎在同时于肖凌云脑海炸响:

“下面！下面有东西！能量读数……混乱！扭曲！无法解析！层级极高！比上面所有怪物加起来还要高！

而且……而且有类似‘锚’碎片的波动，但更加……驳杂、混乱、充满了恶意！”

类似锚碎片？还更驳杂混乱？肖凌云心头狂震，难道下面才是真正的、失控的“钥匙”碎片所在？还是说，是无数碎片污染融合的产物？

“跳下去！”

灰烬猛地回头，对肖凌云喝道。

她的脸色在绿光映照下显得惨白，额角渗出冷汗，但眼神却异常决绝，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疯狂？

“跳下去？”

肖凌云看着那深不见底、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竖井，头皮发麻:

“这下面是……”

“没时间解释了！那是静滞力场失效后残留的弱能量膜，能暂时阻挡那东西！”

灰烬指向身后，沉重的摩擦声和混乱低语已经近在咫尺，肉山庞大的阴影已经在阶梯拐角处晃动:

“下面是废弃的‘核心反应堆井’和‘原始样本处理池’！

是绝路，但也是唯一可能避开那聚合体的地方！快点！”

她话音未落，那恐怖的、由无数残骸粘合而成的肉山，已经从阶梯尽头“流淌”了出来，臃肿的身躯几乎塞满了整个平台入口！

那张由数张人脸拼合而成的巨口张开，发出更加响亮、更加混乱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疯狂的咆哮，

无数手臂如同潮水般向两人抓来！腥风扑面！

“跳！”

灰烬厉喝一声，率先转身，竟然不是直接跳入竖井，而是猛地向前一扑，双手精准地抓住了井口边缘一根垂落的、锈蚀的粗大能量管线，

然后如同灵猿般，沿着管线向竖井下方滑去！

肖凌云看着那扑面而来的无数手臂和令人作呕的肉山，又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竖井，一咬牙，也学着灰烬的样子，扑向另一根垂落的管线！

就在他抓住冰冷滑腻管线的瞬间，一条黏糊糊的、长着半截手臂的触须擦着他的脚踝扫过！

“啊！”

肖凌云闷哼一声，忍着恶心和恐惧，手脚并用，拼命向下滑去！

就在两人身体没入竖井能量薄膜的瞬间，那巨大的肉山也冲到了井口边缘，无数手臂疯狂地抓向绿光薄膜！

滋滋滋——！

手臂触碰到能量薄膜，立刻冒起阵阵白烟，发出腐蚀般的声响，表面的血肉迅速焦黑、碳化！

肉山发出痛苦的咆哮，缩回了手臂，但它庞大的身躯堵在井口，

无数双来自不同躯体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滑落的两人，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贪婪，

却不敢再触碰那层看似脆弱的绿光薄膜。

肖凌云双手被粗糙的管线磨得生疼，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

井壁并非完全光滑，布满了各种凸起的管道接口、锈蚀的金属构件和湿滑的粘稠物。

上方肉山那令人窒息的存在感稍微远离，但下方黑暗中涌上来的冰冷恶意和甜腥气味却更加清晰、更加浓郁！

仿佛正坠入某种庞大怪物的食道！

“灰烬！”

肖凌云对着下方喊道，声音在竖井中回荡，带着空旷的回音。

“下面有缓冲区！准备落地！”灰烬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还算镇定。

下滑了大概十几秒，也可能更久，在黑暗中完全失去了时间感。

终于，下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是绿光，而是一种更加暗淡的、惨白色的、仿佛来自某种应急照明或残留能量源的光芒。

同时，脚下传来了坚实的感觉。

噗通！噗通！

两人先后落在了一片湿滑、松软、仿佛堆积了厚厚一层粘稠沉淀物的“地面”上。

肖凌云摔得七荤八素，断骨处传来剧痛，但他立刻挣扎着爬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竖井的底部，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但比上面的平台更加压抑。

惨白的光芒来自墙壁上几盏忽明忽暗、苟延残喘的应急灯，勉强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眼前的一幕，让肖凌云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直径至少有上百米。

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圆形池子，池壁是某种暗沉的、布满裂纹的黑色材质，池内蓄满了粘稠的，如同沥青般漆黑、但又不断翻滚冒出暗绿色气泡的液体。

那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味，以及冰冷的恶意感知，正是从那池子中散发出来的！

池子周围，散落着无数扭曲的、断裂的、仿佛被巨力撕扯过的金属仪器残骸、玻璃器皿碎片，以及……大量干涸的、呈喷溅状的、暗红色和黑褐色的污迹。

墙壁和地面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抓痕、撞击凹痕，以及大片大片仿佛被强酸或高温熔蚀过的痕迹。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散落在池边、仪器残骸中、甚至嵌在墙壁里的……残破躯体。

它们大多穿着破烂的研究服或制服，但躯体早已不成人形。

有的像是被高温瞬间碳化，保持着挣扎的姿态化作了焦黑的雕像；

有的则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拧成了麻花，骨骼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断裂；

还有的，则像是被某种东西“溶解”或“同化”了一半，躯体的部分与地面、墙壁、或者那些翻滚的黑色粘液融为了一体，

只剩下半张扭曲的面孔或一只伸出的手臂，凝固在无尽的痛苦和恐惧之中。

这里，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到无法形容的屠杀，或者……献祭。

“这是……什么地方？”

肖凌云声音干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里的惨状，远比上面的“处理中心”更加触目惊心。

灰烬没有立刻回答。

“这里……是‘消化池’。”

过了好几秒，灰烬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也是……错误开始的地方。”

她抬起手，指向那个巨大的黑色池子，手指微微颤抖。

“当年，失控的‘锚’碎片……最初就被镇压在这里。

但后来……力场崩溃了，能量反噬……所有在这里的研究员、守卫、设备……都被……消化了。

他们的肉体，意识，能量……全部融入了这片粘液，与失控的碎片污染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某种无法形容的东西。”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那个处刑人血书里说的‘它们醒了’、‘钥匙不对’、‘门开了’……指的就是这里……”

灰烬猛地转过头，看向肖凌云，不，是看向肖凌云左臂的烙印。

她的眼神异常复杂，恐惧、痛苦、挣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和仇恨？

肖凌云心头剧震！

秩序侧的碎片？

用来镇压混乱侧？

那自己手臂上这个混乱侧的烙印……难道是当年那个“错误”的源头之一？

就在这时——

咕嘟……咕嘟……

池子中心，那翻滚的黑色粘液突然剧烈涌动起来，冒出的暗绿色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整个池子如同沸腾了一般！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邪恶、更加混乱的意志，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从池底升起，锁定了池边的两人！

与此同时，肖凌云左臂的烙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到几乎要将他手臂焚毁的暗红光芒！

一股狂暴的、纯粹的、充满毁灭和吞噬欲望的冲动，如同火山般从烙印中爆发，疯狂地冲击着肖凌云的意识，催促着他，诱惑着他，跳进那个池子！

融入其中！成为那混沌的一部分！

“呃啊——！”

肖凌云痛苦地抱住脑袋，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烙印中涌出的疯狂意念侵蚀、同化！

“控制住！”

灰烬厉喝一声，一步跨到他面前，双手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但灰烬自己的状态更糟了。

她脖颈后的暗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脸颊两侧，如同两道燃烧的烙印，在她苍白的皮肤下亮起。

她的眼睛，那深灰色的眼眸，此刻瞳孔深处，竟然也亮起了同样的、细密的暗金色数据流光！

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似乎在和体内某种东西剧烈对抗，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再次溢出了一缕暗金色的血液。

“下面……那东西醒了……它在呼唤……也在……排斥我……”

灰烬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

“我的……核心……有它的……碎片……秩序的部分……被污染了……它在……拉扯我……”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肖凌云耳边炸响！

她的核心……有下面那东西的碎片？

秩序的部分，被污染了？

难道……灰烬她……根本不是简单的“格式化失败的清理单元”？

她和下面那个“消化池”里的恐怖存在，和当年那场导致一切灾难的“错误”，有着直接的联系？

甚至，她可能就是……当年那场“错误”的一部分？

“你……”

肖凌云看着眼前痛苦挣扎、气息越来越不稳定、体内暗金色光芒和某种来自池中黑暗存在的无形“拉扯”之力激烈对抗的灰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头顶上方，隐约传来那“聚合体”不甘的咆哮和抓挠井壁的声音。

面前，是沸腾的、散发出恐怖气息的“消化池”，以及池中正在苏醒的、无法形容的存在。

而身边，是身份成谜、状态诡异、与这一切有着千丝万缕联系、似乎随时可能失控的“同伴”。

绝境，真正的绝境。

就在这时，消化池中心，那沸腾的黑色粘液猛地向上隆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扭曲变化的凸起，凸起表面，

缓缓“睁开”了一只完全由粘稠黑色和暗绿色光芒构成的、巨大、混乱、充满了无尽恶意的眼睛！

眼睛的瞳孔，死死地锁定了池边的两人，更准确地说，锁定了肖凌云左臂的烙印，

以及……灰烬体内那正在明灭不定的暗金色光芒！

一股混合了——贪婪——渴望——暴怒，以及某种扭曲亲昵的庞大意志，如同海啸般，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灰烬猛地吐出一口暗金色的血，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向肖凌云，眼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数据流光和深灰的本色疯狂交错。

“走……离开这里……”

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按在肖凌云肩膀上的手，力量大得惊人，指尖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顺着那边……废弃的冷却管道……能出去……快……”

“那你呢！”肖凌云急问。

灰烬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然后，她猛地用力，将肖凌云朝着池子侧面，

一堆倾倒的仪器残骸后面、一个黑漆漆的管道口方向，狠狠推了过去！

“走——！”

与此同时，她转过身，面对着池中那只巨大的、混乱的眼睛，身体内压抑的暗金色光芒，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地爆发出来！

不再是之前细微的纹路，而是如同燃烧的火焰，瞬间覆盖了她的全身！

她的眼睛彻底变成了耀眼的暗金色，数据流在其中疯狂奔腾！

她不再颤抖，不再痛苦，仿佛换了一个人，气息冰冷、强大、充满了绝对的“秩序”与“镇压”的意味，

但在这冰冷之下，又似乎隐藏着某种与池中混乱同源的、扭曲的疯狂！

“错误……”

她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如同机械的合成音，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仿佛无数人重叠的回响:

“……必须被修正。”

她抬起手，掌心之中，暗金色的光芒凝聚，化作一个复杂、精密、充满了“秩序”美感的几何符号，缓缓旋转。

“以‘秩序之锚’残存之名……”

暗金光芒大盛，照亮了整个血腥的地底空间，也映亮了池中那只混乱巨眼中，一丝人性化的、混杂着痛苦、眷恋和疯狂的神色。

“启动——最终净化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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