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嫣儿走到苏辛集身侧，望着远处高府方向隐约的灯火，轻声道：“你想顺势清了高家？可王爷要稳，周师爷那边，也不一定会支持。”

苏辛集点头道：“对，高家恶事做尽，早就该被收拾了。”

谢嫣儿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周师爷是圣上的人，他此番只赞你分寸得当，却对高家一字不提，这沉默，比明着反对更棘手。”

“王爷想保朝堂安稳，不愿牵扯出丁忧官员涉盐的丑闻；我想清干净两淮盐政的根，绝不能留下高文德这个隐患；周师爷……”他话音微顿，眸色沉了沉，“他在等，等我和王爷的博弈，等一个最合圣上心意的结果。”

风势渐大，吹得窗棂吱呀作响。谢嫣儿伸手，轻轻替他拢了拢微敞的衣襟，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襟，低声道：“其实，咱们完全可以不参与的。你执意动高家，便是要逆着王爷的意思，还要猜度上面的心思，太险了！”

苏辛集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他的眼神沉静而坚定，没有半分犹疑：“险，却不得不做。高文德涉足私盐多年，与阁老一党暗通款曲，若不除他，黄家就算倒了，两淮盐政也难真正清明。阁老在朝，你父亲的冤屈，就永远无法洗清！”

苏辛集的话，让谢嫣儿心头划过一抹暖流。

原来，他心里一直记着……

苏辛集转身，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案上的名册，语气多了几分算计：“好在高文德已经慌了。慌了的人，总会出错。王爷要停手，我便暂不动；周师爷不表态，我便等他表态。但高文德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我肯定得揪住！”

堂内的烛火，在夜风里忽明忽暗。苏辛集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清楚，黄家的覆灭不过是序章，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睿王的制衡，周师爷的观望，高文德的慌乱，还有他暗藏的锋芒，四方角力，已然在这万安城的夜色里，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高家深知，一旦罪证扩散，黄家必万劫不复，到时候可以趁机扶植心腹上位，拿下商会的话语权……

高家，密室之中。烛火如豆，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致。

家主高文德端坐正中，指节狠狠敲在桌面上，一双老眼阴鸷如鹰，盯着眼前几名心腹，字字如铁。

“都听清楚了。两淮黄家已经完了，黄熙盛下狱已成定局，黄有富像条狗一样四处求人，费国彻底陷入被动，这是咱们吞掉盐路、接管黄家所有资源的大好机会。”

周通想了想道：“大人，前方拦路的还有一人，咱们不得不防啊。”

苏辛集！

魏坤心领神会：“那人不过是个书院秀才，却仗着一身清明、一腔狠劲，步步紧逼，非要把黄家连根拔起，万一堵死咱们的路，后面的事情就棘手了！”

一名幕僚听出两位盐商的意思，试探着道：“老爷，不如我让人把苏辛集给做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岂不是万事大吉？”

“不用！”高文德猛地冷笑，笑声里全是阴毒，“暗中杀人，不过是无路可走的办法，太容易落人口实。万一周师爷从中插手，我们反而被动。我要杀的可不光是苏辛集这个人，还有他的名声，他脚下的路！”

“那咱们……”周通不解，如今的局面，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实话跟你们说吧，早在两个月前，我就开始布局了。苏辛集是洁身自好，一身清明，但他能保证所有族人都跟他一样么？”高文德的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狂傲，声音像是淬了毒，裹满了算计。紧接着，高文德  抬手一拍，案上落下一叠密证，全是私盐往来的记录、人证口供、银钱往来。

“苏赖子，苏辛集的远房族亲，本是穷困潦倒，是我派人主动接近，是我给本钱、给路子、给他提供资源，一步步引着他们碰私盐、做大案！我养着他们，不是为了赚那点盐利，就是为了今日！”

高文德身子前倾，目光凶戾：“苏辛集不是最爱惜羽毛吗？不是在书院里满口仁义道德吗？不是人人都夸他清正君子吗？我就是要毁他最在意的东西！明日一早，我就把苏赖子贩私盐的铁证，捅到盐运司、捅到书院、捅到满城皆知！我要让所有人都认定，苏辛集表面清高，实则暗中纵容族亲贩卖私盐，狼子野心！”

幕僚拱手，“大人高明！他一个无官无职的秀才，清名就是他的命！只要脏水泼上去，他立刻身败名裂，被书院驱逐，被世人唾骂，从此再也无力插手盐政，更无力动我们高家分毫！”

高文德得意的道：“这一次，我要让苏辛集，死无翻身之地！”

话音一落，密室中倏然一静。

幕僚魏坤率先躬身，面上堆起极尽恭顺之态，朗声奉承：“大人神机妙算！提前便布下如此死局，苏辛集一介书生，绝无破局之理！”

嘴上是这么说，可心中却飞速盘算起来，高文德手段如此狠绝，今日能除苏辛集，明日便能弃我等如敝履。我须得紧紧攀附，多分几分功劳，方能自保富贵啊。

周通紧随其后拱手附和，语气恭敬，神色却微有不自然：“大人手段高明，借亲族攀咬，不沾半分血腥，便能令其身败名裂，我等望尘莫及！”

可他心底已是咯噔一沉，寒意陡生。高文德今日轻描淡写道出此计，可见这等阴毒布局，绝非第一次。往日失踪、倒台的同僚仇家，怕皆是死于这般无声无息的局中。此人太过阴狠，不可深交，我得暗中寻条退路，伺机反水，免得日后被他一同拖入深渊。

其余心腹幕僚亦纷纷齐声吹捧，赞其智计无双、布局深远，可人人面色恭顺，心底却各有思量。

有人暗自惊惧，只求静观其变、明哲保身，绝不轻易出头。有人冷眼旁观，盘算着局势若变，便立刻倒戈相向。满室皆是高声谄媚，底下却暗流涌动，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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