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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5章墨痕染雨,旧梦浮光


书脊巷的雨,总带着一股子缠绵的湿意。

林微言将最后一页宣纸抚平晾在通风架上时,檐角的雨帘已经织得密不透风。青灰色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两侧斑驳的砖墙与挂在门廊下的红灯笼,水汽氤氲中,连巷口那家老茶馆的吆喝声都变得模糊柔软。她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后颈,指尖触到微凉的窗棂,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巷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已经三天没有出现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林微言转身回到工作台前,桌面上摊着一本清代的《唐诗三百首》,泛黄的纸页边缘有些卷曲,页脚还沾着陈年的霉斑。她拿起羊毫笔,蘸了些调好的浆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蝶翼。五年了,她早已习惯了在这样的墨香与寂静中打发时光,书脊巷的老房子、陈叔的旧书店、案头的修复工具,这些熟悉的存在构成了她安稳的铠甲,将五年前那场兵荒马乱的分手隔绝在外。

可沈砚舟的出现,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轻易就打破了这份平静。

那个雨天,他撑着黑色的伞站在她的修复室门口,雨水打湿了他的西装裤脚,他手里抱着一摞从她自行车上散落的旧书,眼神深邃得让她心慌。“林微言,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就是这五个字,让她五年来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线,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之后的半个月,他以“古籍修复咨询”为由,成了书脊巷的常客。有时是送来一本需要修补的民国线装书,有时是借口问陈叔淘书的渠道,甚至会在她工作到傍晚时,“恰好”出现在巷口的面馆,点一碗她从前爱吃的葱油面。他从不提及过往,也不追问她这五年的生活,只是在她专注修复古籍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林微言不是不抗拒。她试过冷言冷语,试过刻意避而不见,甚至让陈叔帮忙挡过几次。可沈砚舟像是认准了她不会真的把他拒之门外,依旧不紧不慢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他的执着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侵略性,让她既烦躁又心慌,更让她恐慌的是,每次看到他眼底的落寞,她心底那点早已被压抑的情愫,就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吱呀——”

木质的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雨水气息的风涌了进来,打乱了桌上未干的宣纸。林微言抬头,就看见沈砚舟站在门口,身上的深灰色大衣沾了不少雨珠,头发也有些湿润,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手里抱着一个深色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下雨了,怎么不打伞?”林微言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责备,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沈砚舟抬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出来得急,忘了。”他走进来,将锦盒放在工作台上,动作轻柔,“陈叔说你今天在,我刚好有本古籍想请你看看。”

林微言的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盒子是老红木做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她压下心头的异样,伸手打开锦盒——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本线装书,书衣是深褐色的绢布,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金石录”三个字,字体清丽,墨色虽有些暗淡,却依旧能看出笔锋的力道。

“《金石录》?”林微言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对这本书太熟悉了。当年在大学图书馆,她和沈砚舟最喜欢待在古籍部,她看古籍修复的专业书,他看法律条文,累了就凑在一起翻看这本《金石录》。李清照与赵明诚的伉俪情深,藏在那些碑刻铭文的记载里,也藏在他们年少时的青涩时光里。她记得沈砚舟曾笑着说:“以后我们也像他们一样,一起收集古籍,一起度过岁岁年年。”

那时的誓言有多美好,后来的分手就有多伤人。

“是明万历年间的刻本,”沈砚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前几天从一个老藏家手里淘来的,书脊有些松动,还有几页纸页粘连,想请你帮忙修复。”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微言指尖抚过粗糙的书衣,指尖传来绢布特有的质感,还有一丝淡淡的、混合着霉味与墨香的气息。这本《金石录》的品相不算太差,但修复起来需要格外细致,尤其是粘连的纸页,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二次损坏。她抬眼看向沈砚舟:“这本是孤本,修复难度不小,我需要时间。”

“没关系,我不急。”沈砚舟立刻说道,语气带着难得的温和,“你慢慢弄,什么时候修好都可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需要什么工具或者材料,随时告诉我,我来准备。”

林微言没有应声,只是低头仔细翻看起《金石录》。书脊处的线已经断了几股,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前几页有明显的水渍痕迹,字迹有些模糊;中间有三页纸粘连在一起,边缘已经发黑。她一边检查,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修复方案,指尖的动作不自觉地温柔起来。对她而言,每一本古籍都是有生命的,它们承载着历史与情感,值得被小心翼翼地呵护。

沈砚舟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窗边的自然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专注时,她会微微蹙起眉头,嘴角抿成一条浅浅的弧线。这样的林微言,和五年前那个在图书馆里认真看书的女孩,几乎没什么两样,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还是经历伤痛后的疏离?

他的目光落在她放在桌角的那本《花间集》上。那是当年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封面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她时常翻阅。五年前,他狠心提出分手时,曾想过要把这本书拿回来,可最终还是没舍得。他知道,这本书里藏着他们太多的回忆,那些在樱花树下的低语,在图书馆里的依偎,在潘家园淘书时的惊喜……都是他无法割舍的过往。

其实,他这次回国,根本不是什么“拓展业务”,而是为了她。

五年前,父亲突然查出重病,需要巨额手术费。他那时刚毕业不久,在律所还只是个实习生,根本无力承担。就在他走投无路时,顾氏集团的顾老爷子找到了他,提出愿意资助他父亲的手术费,条件是他必须加入顾氏集团的法务部,并且在未来五年内,帮顾氏处理好几项棘手的商业纠纷,同时,为了让合作看起来更“名正言顺”,他需要对外宣称与顾晓曼是情侣关系。

顾老爷子是父亲的老相识,也是商界的传奇人物,他提出的条件看似苛刻,却给了他救父亲的唯一机会。可他知道,林微言最讨厌商业上的尔虞我诈,更无法接受他与别的女人有牵扯。如果他告诉她真相,以她的性格,一定会选择和他一起承担,可他舍不得让她跟着自己吃苦,更不想让她卷入顾氏的纷争中。

权衡再三,他选择了最伤人的方式——在她生日那天,拿着顾晓曼的照片,对她说了最绝情的话,告诉她自己早已移情别恋,以后不要再联系。他永远记得那天她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难以置信,到后来的绝望、冰冷,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这五年,他在顾氏如履薄冰,一边拼命工作,一边默默关注着她的消息。他知道她回到了书脊巷,成了一名古籍修复师;知道她父亲两年前去世,她独自支撑着家里的老房子;知道周明宇一直陪在她身边,对她照顾有加。每一次听到她的消息,他既欣慰又心痛,欣慰她过得安稳,心痛自己没能陪在她身边。

现在,他终于处理完顾氏的所有事务,也终于有勇气回到她身边,想要弥补当年的亏欠。他知道,想要让她原谅自己,很难,但他愿意等,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偿还。

“你在想什么?”林微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砚舟回过神,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心脏微微一紧,连忙掩饰道:“没什么,在想这本《金石录》的来历。”他顿了顿,又说道,“听说这本是当年李清照后人收藏的版本,上面还有她的私印,只是年代久远,印章已经模糊了。”

林微言顺着他的话,翻到书的扉页。果然,在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朱印,字迹已经淡化得几乎看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易安居士”四个字。她的心里泛起一阵涟漪,李清照的《金石录后序》里,那句“今日忽阅此书,如见故人”,此刻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抬头看向沈砚舟,刚好撞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深邃而灼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深情,让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连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桌上的工具,声音有些不自然:“我会尽量修复好印章的痕迹。”

“麻烦你了。”沈砚舟的声音里带着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修复室里弥漫着墨香、浆糊的气息,还有沈砚舟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三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莫名心慌的氛围。林微言低着头,不敢再看他,只是手里的工具却有些不听使唤,好几次差点打翻桌上的浆糊碗。

沈砚舟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知道,她对自己并非毫无感觉,只是五年的隔阂与伤痛,让她不敢轻易靠近。他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

“这五年,你过得还好吗?”他轻声问道,语气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她的伤口。

林微言的动作一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挺好的,守着这家修复室,日子过得安稳。”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沈砚舟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心里一阵酸涩。他知道,她所谓的“安稳”,不过是故作坚强。父亲去世,爱人背叛,这五年,她一定过得很不容易。“对不起。”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林微言的心上。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沈砚舟,你现在说对不起,还有意义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压抑了五年的委屈与愤怒,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沈砚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声音沙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当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林微言追问,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与痛苦,“是你告诉我,你爱上了顾晓曼,是你说我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是你亲手推开了我!”这些话,她憋了五年,今天终于说了出来,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沈砚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现在还不能告诉她真相,不是不信任她,而是顾氏的事情还没有完全了结,他不想让她再次陷入危险。“微言,再给我一点时间,”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郑重,“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从来没有爱过别人,我心里一直只有你。”

他的眼神太过真诚,太过灼热,让林微言有些恍惚。她想相信他,可五年前的伤痛太过深刻,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不要重蹈覆辙。她别过脸,强忍着眼泪:“我不需要你的证明,沈砚舟,我们早就结束了。”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金石录》,转身走向里间的储藏室:“我去看看修复需要的材料,你先回去吧,雨停了我会联系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像是在刻意疏远他。

沈砚舟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光芒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他知道,她现在还无法原谅自己,没关系,他会等,等她愿意听自己解释的那一天。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藤椅上,目光落在她刚才工作的地方。桌面上,那本《花间集》静静地躺着,书翻开到第37页,那是温庭筠的《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也是当年他最喜欢读给她听的一首词。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他轻声念了出来,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无尽的思念。五年前,在大学的樱花树下,他也是这样,一边为她梳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一边念着这首词。那时的阳光正好,樱花纷飞,她的笑容比樱花还要灿烂。

而现在,物是人非。

就在这时,修复室的门又被推开了,周明宇撑着一把蓝色的伞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看到坐在藤椅上的沈砚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沈先生,你也在?”

沈砚舟站起身,脸上恢复了平时的冷峻,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周医生。”

周明宇没有在意他的疏离,径直走到工作台前,拿起林微言刚才没来得及收好的浆糊碗,语气自然地说道:“微言呢?我刚从医院下班,路过这里,给她带了点她爱吃的桂花糕。”

“她在里间。”沈砚舟的声音有些冷淡。

周明宇点点头,没有再和他说话,只是将桂花糕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储藏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微言,是我,明宇。”

里面传来林微言压抑的声音:“我马上出来。”

周明宇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等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量。他认识沈砚舟,五年前,他就知道林微言有一个很爱的男朋友,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分了手。这五年,他一直陪在林微言身边,看着她从伤痛中慢慢走出来,他以为,自己总有一天能打动她,可沈砚舟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期待。

但他不会轻易放弃。他了解林微言,她渴望安稳,渴望真诚,而这些,他都能给她。

储藏室的门开了,林微言走了出来,眼眶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她看到周明宇,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明宇,你来了。”

“刚下班,给你带了桂花糕,还是你喜欢的那家。”周明宇将桂花糕递到她面前,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微言接过桂花糕,心里一阵温暖。这五年,周明宇一直像哥哥一样照顾她,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是他陪在她身边,帮她处理父亲的后事,帮她打理家里的琐事。她知道他的心意,可她心里装着沈砚舟留下的伤痕,无法回应他的感情。

“谢谢你,明宇。”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感激。

“跟我客气什么。”周明宇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金石录》上,“这是?”

“沈先生送来修复的古籍。”林微言解释道,刻意避开了沈砚舟的目光。

周明宇点点头,看向沈砚舟,语气依旧温和:“沈先生既然是来送古籍的,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吧?外面雨这么大,我送你出去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砚舟自然听出了他的意思,他看了一眼林微言,见她没有要留自己的意思,便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看向林微言,语气郑重:“古籍的事情,就麻烦你了。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林微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名片,放进了口袋里,没有说话。

沈砚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才转身跟着周明宇走出了修复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微言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盒桂花糕,却没有任何胃口。刚才沈砚舟的眼神,周明宇的温柔,还有那些翻涌的回忆,让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拿起桌上的《花间集》,翻开到第37页,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页上,晕开了墨痕。

当年,沈砚舟就是在这一页,对她说:“微言,我会永远爱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可他最终,还是食言了。

雨还在下,书脊巷的烟火气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朦胧。林微言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握着那本《花间集》,任由眼泪滑落。她不知道,沈砚舟所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相信他。

而此刻,巷口的屋檐下,沈砚舟和周明宇并肩站着,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角。

“沈先生,”周明宇先开了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警告,“我知道你回来找微言,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微言现在过得很好,我不希望你再打扰她的生活。”

沈砚舟侧头看向他,眼神冷峻:“周医生,我和微言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周明宇看着他,语气坚定,“这五年,是我陪在她身边,看着她从伤痛中走出来。她现在需要的是安稳的生活,而不是再次被过去的事情伤害。”

“我不会伤害她。”沈砚舟的声音带着一丝隐忍,“当年的事情,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回来,是为了弥补她,是为了和她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周明宇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沈先生,你觉得可能吗?你当年伤她伤得那么深,现在一句‘苦衷’,一句‘弥补’,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沈砚舟的脸色沉了下来:“不管有没有可能,我都会试试。我爱微言,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爱她?”周明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你真的爱她,当年就不会那么对她。沈先生,你所谓的‘爱’,太自私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沈砚舟的心里。他知道,周明宇说的是对的,当年的自己,确实很自私,为了所谓的“保护”,选择了最伤人的方式。可他不后悔,因为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要能救父亲,只要能让林微言远离危险。

“我不想和你争论。”沈砚舟的声音有些疲惫,“但我不会放弃微言。”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雨幕中,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雨雾里。

周明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沈砚舟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但他不会退缩,他会一直守护在林微言身边,直到她真正放下过去,直到她愿意接受自己。

他转身回到修复室,推开门,就看到林微言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握着那本《花间集》,肩膀微微颤抖着。

“微言。”他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心疼。

林微言抬起头,看到是他,连忙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明宇,你怎么又回来了?”

“忘了拿伞。”周明宇走到她身边,将一把伞放在桌上,然后递过一张纸巾,“别哭了,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林微言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哽咽:“明宇,我心里好乱。”

“我知道。”周明宇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温和,“沈砚舟的出现,让你想起了过去的事情,对不对?”

林微言点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说当年的事情有苦衷,他说他心里一直只有我,可是我……我不敢相信他。明宇,你说,我该怎么办?”

周明宇看着她无助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微言,别急着做决定。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如果你还爱着他,还想给彼此一个机会,那就去了解真相;如果你觉得过去的伤痛无法弥补,那就彻底放下,过好自己的生活。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林微言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里一阵温暖。周明宇的体贴与包容,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对沈砚舟,始终无法彻底放下。那些年少时的回忆,那些深埋心底的情愫,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我想……先看看他所谓的‘真相’是什么。”林微言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还有一丝期待。

周明宇点点头:“好,我支持你。但微言,答应我,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让自己再次受到伤害。”

“我会的。”林微言轻轻说道。

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书脊巷的石板路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林微言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她要勇敢地面对过去,无论真相是什么,她都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给那段年少的感情一个交代。

她拿起桌上的《金石录》,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心里一片平静。或许,这本承载着千年情感的古籍,不仅能被修复,她与沈砚舟之间破碎的感情,也能在时光的沉淀与真相的洗礼下,重新焕发生机。

而此刻,沈砚舟坐在车里,看着书脊巷的方向,手里握着一枚银色的袖扣。那是当年林微言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言”字。这五年,他一直把这枚袖扣带在身边,当作是对她的思念,也是对自己的提醒。

他知道,前路漫漫,想要挽回林微言的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不会放弃,只要能和她重新在一起,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他都愿意。

车窗外,雨已经停了,天空放晴,一道彩虹挂在天边,绚烂而美好。沈砚舟的眼底,也渐渐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相信,只要他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他能再次牵起林微言的手,一起走过余生的岁岁年年,就像当年他们在《金石录》里读到的那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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