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太子讶然。

但下一刻，他嘴角一扯，摆摆手，淡淡道：“罢了。”

檀玉熙局促地搓了搓手，尽管太子表现得不以为意，但她能明显感受到对方隐藏起来的悻悻之色。

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

唔…他好像尚未弱冠，确实还算不上青年。

浓烟？

忽然间，二人同时被不远处的浓烟与火光给吸引了注意，将各自一边的窗户完全推开，探头望去。

“是国子监吗？”檀玉熙的瞳孔逐渐放大。

“嗯！”太子重重点头，目光沉沉。

意外？还是人为？

这个问题，檀玉熙也在思索。

若是人为，如此之大的火势，崽儿们应该办不到。

虽然王墨山曾在书房放火转移下人的注意，但他很聪明地只点燃了放在瓷瓶里的书画卷，瓷瓶耐高温，内部空间窄小，能在一定程度控制火势，及时扑灭，不会酿成大祸。

由此便知，他深知放火的危险，也懂得把握分寸。

这么一想，檀玉熙稍稍安心，但旋即，看着这么大的火势，又开始蹀躞不下。

孩子们能安全撤离吗？

“娘！”

直至见到了向自己狂奔扑来的四个崽儿，她这才丢心落肠。

“有没有受伤…咦？”

正要查看崽们儿的情况，檀玉熙定睛一看，是四个崽儿没错，但有一个…是玉安郡主。

“你们大哥呢？”

她倏地站起，惶惶不安地向周围张望。

“墨山，吓坏了吧？”

此时的王墨山已不在国子监。

就在火焰蔓延至蒙学班，文先生带着众学童撤离之际，王墨山也拉着弟弟妹妹，还有玉安郡主朝大门外跑去，可不管是学童还是年长些的学子，全都如同惊弓之鸟，慌乱之下，他们几个被挤散了，而正当他四处寻人时，人群中伸来一只大手，拉着他朝就近的偏门跑去，离开了国子监，来到了旁边的巷子。

王墨山理了理被拉拽皱的衣袖，又拢了拢因奔跑而松散的发髻，随后才目光犀利地看向带自己出来之人，不假辞色地说：“表祖父，你这样鲁莽地带走我，会让我娘担心的。”

张蔚廷一怔，还以为对方会感谢自己把他救出了火海。

王墨山把他睖睁的表情尽收眼底，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双手一背，摆出了八字步，昂起下巴，少年老成地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国子监？还偏巧在走水的时候？”

张蔚廷很快定下心神，笑着解释说：“我今日是过来谋职的，你表祖父我也是举人出身，来国子监谋个助教当不成问题。”

“家产都变卖完了？”王墨山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他的身量虽然还不到张蔚廷的肩膀，但气势反倒比他高一头。

尤其在说完这句话后，张蔚廷下意识缩起了肩膀，更显底气不足。

这个小孩真不可爱！

张蔚廷腹诽。

他讪讪点头，“所以才想来国子监谋个职嘛。”

“可你也看到了，国子监都烧成那样的，我往后估计都没地方读书了，更别说你去谋职了。”王墨山还是那副小大人的口吻。

“是呀是呀！”张蔚廷敷衍地点点头。

他又不是真想去谋职，眼下…目的算是达成了一半吧。

他垂着眸子，眼神闪烁。

王墨山觑着他，又道：“不过呢，你若能找到纵火者，别说谋职了，说不定还有赏钱拿。”

“啊？”张蔚廷愣了一下，才抬起头来看向他。

“表祖父不是想来国子监谋职吗？你要是赶在其他人前面揪出纵火者，还愁当不了这里的助教？怕是连博士的位置也能给你腾出来一个。”王墨山背着小手俯身靠近他，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睿智精光。

张蔚廷稍微后退一步，“我…我又不是大理寺的人。”

“表祖父不想来国子监谋职了吗？”王墨山向前迈出一步，紧盯着他，“看来你先前是在骗我，你不是来国子监谋职的，而是……”

“而是什么？”张蔚廷在王墨山深邃又澄清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慌乱神色，指尖不禁微微颤抖。

他想到了那晚看见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黑漆漆的瞳孔，尽管与面前这双眼睛完全不同，可那能穿透自己内心的视线，几乎一样。

“表祖父，火是你放的吗？”王墨山幽幽开口。

分明是孩童的双眸，眼神却比成年人还老练。

“当然不是！”张蔚廷忙不迭摇头。

“那你就证明给我看，找到纵火者，不然我就告诉太子大叔，是你放的火。”王墨山不容拒绝地说道。

张蔚廷又是一怔，迟疑地开口：“好…好吧。”

“走吧，火势已经小了，我们回去找纵火者。”

王墨山展颜一笑，恢复了孩童的表情，背着手走在前面，领着不情不愿的张蔚廷返回了国子监。

“玉安！”

“祖父！”

二人刚一抵达国子监门口，就见到匆忙赶来的吴王，以及跟着他步下马车的檀昭德。

王墨山的双眼眯了眯，然后朝檀玉熙跑去，“娘！”

“老大！”

檀玉熙疾步迎了上去，将他搂在怀里，“去哪儿了？有没有受伤？”

王墨山往她怀里蹭了蹭，瓮声瓮气地说：“表祖父拉着我跑出去避火了。”

檀玉熙一抬头，恰与略显心虚的张蔚廷隔空相望。

紧接着，她又转向站在吴王身旁的檀昭德，虚起了眸子。

“去看看你弟弟妹妹，先前没找着你，可把他们急坏了。”轻轻拍了拍王墨山的后背，檀玉熙松开他，朝檀昭德走去。

“爹，你刚刚大病初愈，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吴王先松开怀里的玉安郡主，站起来对檀玉熙笑着说：“你爹呆得无聊，过来找我喝茶了。”

“若是无聊，就尽早回陵邑吧，你还有公务在身。”檀玉熙向吴王颔了颔首，再次看向檀昭德，说得毫不客气。

吴王又抢着帮檀昭德说话：“嗐！区区属吏而已，能有甚公务？”

“听皇叔这意思，是觉得檀大人官职太小，打算给他谋个大官来当啰？”太子似游魂般飘了过来，往油锅里扔了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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