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阿嚏！”

檀玉熙陡然打了两声喷嚏，一种不安的感觉从后背爬升，令她蹀躞不下。

她心不在焉地与荣华，以及其他命妇、千金应酬着，心里反复回想着李兰芝先前的那番话。

什么李二？什么当年的事？我怎么毫无半点记忆？

“这是给你的赏钱。”

听完李二交代的那段陈年往事，牛黑将一个巴掌大的钱袋扔到了桌上，“以及，封口费。”

闻言，李二伸向钱袋的那只手一哆嗦，忙不迭点头，“是是是！小的发誓，今后不管是谁再问起此事，我一定缄口不言。”

牛黑双臂环胸，目光沉沉，“速速离京，往后再出现在京城，当心小命不保！”

——吴王府——

“吴王殿下，下官贸然拜访，还望见谅。”

檀昭德在见到吴王后，笑着躬身抱拳，眼中闪烁着精光。

吴王府可不是谁人都能进来的，而他能顺利踏入，还被请到正堂，说明第一步，走对了。

眼下，就是试着迈出第二步。

当二人寒暄结束，他笑容一收，眉头微蹙。

“其实，此番前来，我是与殿下道别的。”

“檀兄要回陵邑了？”吴王略显惊讶。

檀昭德苦笑道：“我想留下多陪陪阿熙和那四个可怜的外孙，可阿熙……”

“王夫人赶你走？”吴王忙问。

“这倒没有，但再住下去，我怕是会变成女儿厌啰！”檀昭德的笑容愈发苦涩。

“你与王夫人究竟怎么了？”吴王关切问道。

“哎！”

檀昭德叹了一口气，“说出来怕殿下笑话。”

“嗐！檀兄，你我二人一见如故，还有什么话不方便讲？若是遇到难事，王夫人帮不了你，兴许我能出手一帮。”吴王热忱地说道。

“那…那我就说了。”檀昭德嗫嚅道。

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我们家看似光鲜，但实则除了阿熙，其他几个孩子都过得很窘迫。”

“小女儿虽然给守令做了填房，可多年未孕，加之年纪尚轻，在府中的地位并不高，她自己都不间不界，更别说帮衬娘家了。”

“我那三个儿子也是一个不如一个，眼下，幼子即将娶亲，可对方要的彩礼实在太高，我只是一个属吏，俸禄就那么少……”

“需要多少？”吴王打断，问道。

“啊？”檀昭德愣了一下，“彩…彩礼吗？”

吴王拿起茶盏点点头，“王将军虽然为王夫人留下了不菲家产，可她毕竟还有四个孩子要养，再者失去了王将军这个倚仗，他们孤儿寡母只能坐吃山空，必须把手里的钱财抓牢。”

“所以檀兄啊，你不要埋怨王夫人，一个年轻寡妇要抚养大四个孩子，很是不易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檀昭德差点就感动了。

“是我小心眼了！”

“那我就厚着脸皮找殿下借一笔钱，日后……”

“诶！”吴王再次打断他的话，“借什么？檀兄与我还分彼此吗？”

檀昭德展颜一笑，“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二人眼神相交，默契一笑。

——明珠宫——

“殿下。”

得知太子在这里后，牛黑躲避着宫人的视线，在花园假山群的背后找到了他，将李二告诉自己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

太子听完，比他还惊讶。

“压寨夫人？”

但很快，太子似是想起什么，“当年锐之兄确有捣毁过一个盘踞在京城近郊的一处土匪窝，那帮人专门打劫进京商贾。”

“而正是此举，让他初露锋芒，被骁王看中，揽入麾下。”

“可我不曾听说什么压寨夫人，倒是解救了数名被掳去当妻妾婢子的民妇。”

“不久后，锐之兄就娶了檀氏…原来锐之兄喜欢人妻啊！”

太子摩挲着下巴，眼神透着意味深长。

牛黑无语，感觉跑题了，“除了神秘的压寨夫人，还有一个外号‘军师’的人没在被抓捕的名单里，好像是逃了。”

“不知是在逃亡的过程中死了，还是已逃离京城去了别处隐姓埋名，再无他的下落。”

“或是被檀氏藏起来了。”太子眸光一凛。

“阿嚏！”

檀玉熙又打了一个大喷嚏，右眼皮跟着一跳。

“殿下，诸位夫人，不好啦！”

这时，一名小黄门慌慌张张地跑来，向荣华匆匆行完礼后，对在场命妇焦急喊道：“国子监走水了，火势很大，已派人通知各府，学子们正被送返，夫人们赶紧回去看看孩子吧，想必受惊不小。”

“什么？”

举座哗然。

檀玉熙的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不会是我那几个崽儿放的火吧？

“坐本宫的马车！”

“殿下？”

檀玉熙刚要带着如香离开明珠宫，就被忽然窜出的太子拦下。

他不由分说地拽着檀玉熙坐上自己的步辇，直奔最近的宫门。

如香小跑着跟上，回眸一瞥，发现牛黑也在。

牛黑就像没看见她，目视着前方。

一来到宫门，太子向牛黑使了个眼色，后者就带着如香坐到了马车前室，他则与檀玉熙上了车厢。

檀玉熙没有问太子为何出现在明珠宫，而是惴惴不安地攥着双手。

她既担心崽儿们受到惊吓，甚至受伤，又害怕他们是火烧国子监的罪魁祸首。

太子也没说话，只是眼神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她。

直至马车来到街上，檀玉熙才讶然发现，他们去往的方向是国子监，而非将军府。

“这种时候，又要救火又要护送学子安全离开，国子监的人手不一定忙得过来，兴许墨山他们还在那里。”

太子似是看出了她的疑虑。

急则生乱，檀玉熙后知后觉，即便崽儿们已被送回将军府，多去一趟国子监也只是耽误了两刻钟的功夫。

还能看看火势究竟如何，查没查出是何人所为，跟自家崽儿们有没有关系。

安心下来，二人又是对坐无言。

但檀玉熙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很黏稠，让她感到压抑、不自在、难以呼吸。

瞥着檀玉熙起伏剧烈的胸口，太子幽幽开口：“本宫之前说错了。”

“嗯？”檀玉熙呼吸一滞，抬眸看向他。

太子目光深邃，“王夫人不像海棠，倒是与风雨兰有几分像。”

“你知道哪里像吗？”

他定定地看着她。

“风雨兰是什么？”檀玉熙呆呆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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