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集市后，走走停停，摇摇晃晃，亦如王墨山此刻的心情，七上八下。

他瞟了一眼泰然从容的文先生，鼓了鼓腮帮子，小剑眉紧蹙，抬臂环住了胸口。

文先生不似姓张的那个老王八，不是一棍子便能敲晕的。

与其动武，不如动脑。

他想到了檀玉熙曾说过的话，于是幽幽开口：“我娘新寡，文先生似乎尚未婚娶，如此这般上门拜访，恐怕会引起旁人的误会。”

“咳！”

这番少年老成的话惹得文先生哑然失笑。

“我是你们的先生，又不是登徒子。”

“可我们的娘很漂亮。”王墨川挺着圆肚腩说道。

文先生的脸，短暂地红了一下。

他确有听闻，王夫人一身孝如海棠俏。

其实即便没有这样的传闻，看看面前这对玲珑如玉的小姐妹，就能猜到几分檀玉熙的长相。

他展颜一笑，对王墨川坦荡荡说道：“君子赏花，只看不采。”

闻言，王墨山肩膀一垮，彻底没招。

王香凝与王宝珠悄然对视，掩口葫芦。

王墨川挠挠头，耸动着圆鼻头，说道：“胖子闻香，不可能只看不买。”

咕噜——

话音刚落，他的圆肚皮就响了。

王墨山眼睛一亮，急忙说道：“先生，我三弟饿了若不马上进食，会生病的！”

王香凝当即哂笑，“如果瘦也算是一种病的话。”

“那三哥至少得一个月不进食，才能瘦出病来。”王宝珠奶声奶气地附和道。

“哎哟哟…我头晕…眼花…大哥……”王墨川无视姐姐妹妹的阴阳怪气，配合着王墨山的话，故作艰难地向他伸出了一只小肉手，“大哥，我…我快不行了……”

“三弟，你再坚持坚持！”王墨山一把握住他的手，努力挤着眼泪。

文先生无语又好笑，随即叫停了马车。

他倒要看看，这对哥俩又会使出什么样的花招。

难不成还敢当街打晕自己？

王香凝与王宝珠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后一人盯一个，已然做好见招拆招的准备。

“我要吃大肉包！”

下了马车，王墨川便耸动着圆鼻头，寻着香味找到了一家包子铺。

“自己就是个大肉包！”

王香凝又想翻白眼了，但碍于周围人多，只好强忍住，抬起小玉手拢了拢发髻。

“文兄！”

就在一行人走向包子铺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文先生转头一看，惊喜交集，“司兄！”

“姨父！”四个崽儿齐刷刷喊道。

“乖！”司文大步走来，挨着摸了摸他们的头，正要问文先生为何跟这四个崽儿在一起时，蓦地想起，文先生现已是国子监的助教，而这四个崽儿又在国子监读书。

自从私塾开办起来后，司文就搬去了私塾住，既方便，又能避嫌。

加之听闻前岳父来了京城，便再没去过将军府，故而许久不曾见到这四个崽儿了。

面对四双好奇看来的眼睛，他笑着解释道：“我与你们文先生是在考场遇到的，只可惜，我不如他才华好，没考上举子。”

“他们叫你姨父，司兄你与王夫人是姻亲？”文先生略显惊讶。

司文讪讪道：“前姻亲。”

“哦……”文先生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没有追问，旋即转移了话题，莞尔问道：“司兄是来京城备考，还是谋了份差事？”

司文赧笑，“说来惭愧，我屡试不中，已放弃科举，现下在王夫人的资助下，开了间私塾，就在御街，叫荣威私塾。”

“荣威私塾？”文先生瞪大双眼，“那间以王将军谥号为名的私塾，竟是司兄开办的？”

司文抱拳向天，“沾了王将军的光，又得王夫人资助。”

“司兄，不管如何，能在京城…还是御街办私塾，这可不是考个功名就能办到的。”文先生一巴掌拍向司文的胳膊，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王墨山见状，趁机说道：“相请不如偶遇，先生不如去我姨父的私塾瞧瞧。”

“再一起喝个小酒叙叙旧。”王墨川搓着小肉手冲司文与文先生挤眉弄眼。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王墨山赶紧告辞。

“诶…先生不是说好要去家里拜会我娘吗？”王香凝一把揪住了欲待转身返回马车的王墨山。

“家访？”司文这才反应过来了，忙不迭问文先生：“可是孩子们在国子监闯祸了？”

“不是不是！”文先生摆手摇头。

如果不算王墨川拿石头砸我后脑勺的话。

文先生不动声色地说：“这四个孩子有些良莠不齐，我想具体了解一下之前是怎么启蒙的。”

“原来如此。”司文松了一口气，笑着摸了摸王墨山的头，“他们都很聪明，就是贪玩，以前是王夫人在亲自教导，孩子们都很依赖她，眼下去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多少有些不能适应。”

“想必过段时日，便能好转，文兄不用担心。”

“再不济，不是还有我嘛，可在课后帮他们辅导。”

“那就好。”文先生丢心落肠，犹犹豫豫，“那今日……”

司文笑着说：“咱俩多年未见，难得在京城碰到，不坐下来喝一盅，委实可惜了，不如你改日再去将军府拜访。”

“姨父说的是！”王墨山赶紧接话。

“对对对！我们又不会搬家。”王墨川点头如捣蒜。

“那…好吧。”文先生在短暂迟疑后，还是跟随司文离开了。

哥俩相视一笑，如释重负。

王香凝气得跺脚，头上的宝钿花钗叮铃啷当。

望着二人搂肩搭背，言笑晏晏的背影，王宝珠也失望地噘了噘小嘴儿，“先生看起来很想去姨父的私塾教书。”

“怎么可能！”王香凝小玉手一摆，顺势拢了拢发髻，“先生现在教书的地方可是国子监，岂是普通私塾能比的？”

王墨山双手一背，八字步一摆，以小大人的口吻说道：“那就要看先生是想做  鸡头还是凤尾了。”

王墨川一听，吸溜了一下口水，挠着圆肚皮问道：“哪个更好吃？”

王墨山的眸光动了动，闪过一抹狡黠之色。

“没了凤尾，自然就只能选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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